对于好学的人来说, 听课的时间好像过得飞快，但对根本看不懂也不想看的人来说，那便是度日如年。

辛宸在先生的视线下苦苦煎熬着, 他觉得自己在上书房多待的每一刻都是在亵渎他对武功的一片真心。

如果还不能下课，那么他一切美好品质, 比如说他尊贵的身躯, 俊俏的容貌, 还有纯洁的心灵，美好的品德, 包括无垢的灵魂，都会被书上的之乎者也给污染, 然后被摧毁, 最后充满被知识玷污的聪慧。

辛宸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眼皮都开始挣扎起来。

不行,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只想当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可不想当什么端坐高处没有自由的帝皇！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兄弟姊妹反目。

温和的太子皇兄, 冷静的二皇姐, 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他, 古板心机但又不算太坏的辛佑，娇纵任性但得到惩罚的辛熙，还有小可爱六皇弟，以及他最爱的全天下最好的小七。

纵使有龌龊，但他也不想失去。

“三殿下。”先生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若是实在想睡, 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睡觉？睡什么觉？

辛宸迷迷瞪瞪的撑开承重的眼皮, 眼神都还没聚焦。

“放学了。”辛佑看不过去低咳一声，提醒道。

辛宸瞬间清醒，什么美好的品质，尊贵的身躯瞬间被唤醒，他对上先生的视线，含蓄一笑，“多谢先生提醒，本殿下马上回宫睡。”

先生：“......”

“殿下莫要忘了今日留下的课业，明日还请殿下为众多学子展示一二殿下的兄长之责，幼弟之谦。”

“那是必然。”辛宸自信一笑，“本殿下必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语气之坚定，犹如他睡觉之沉浸，让先生不敢苟同。

“先生，学生先走了。”辛佑跟在辛宸朝先生微微行礼。

先生脸上带笑，还不忘夸赞一句，“殿下学业又精进了些，林相若是知道必定会十分欣慰。”

先生是林相的学生，也是当朝状元，才学方面十分出众，但心性还不适合在朝堂上发展，辛帝舍不得这么一个难得的人才，便先让他过来上书房当先生，锻炼心性。

辛佑弯了弯唇，“多谢先生夸赞。”

“先生才学也是天下一绝。学生幸得先生教导，也十分感谢。”

彬彬有礼，不骄不躁，不愧是林相的外孙，先生看辛佑的眼中满意更甚。

“时候不早了，先生也快些回吧。”辛佑说道，“莫要耽误了用午膳的时间。”

再说下去，小七都要被他们几个给抱走了，辛佑视线往外偏移了些。

在他的视线范围里，辛羽正被辛宸他们围着问第一天入学的情况。

他也想过去了。

先生也看到了在外面等着的皇子公主们，笑了笑，没有在和辛佑过多寒暄。

只是在心里感叹了句，在皇宫中，皇子公主们还有这般感情倒是挺难得。

“小七，看着那些书你可有睡着？”

辛佑刚走近就听见辛宸这般问辛羽。

他皱了皱眉，脚步快了些，自己不学就算了，还带坏小七。

“三皇兄。”辛羽语重心长的小奶音传出来，“课上睡觉不好。”

“当大将军也是要识字的呀！”辛羽忧心忡忡的看着笑容僵硬的辛宸，“我舅舅字写得可好看了！书房里还有好多书呢！”

总之，文盲不可取。

“本殿下书房里也有......挺多书。”辛宸想要在辛羽眼里的形象高大些，补充说道，“有许多兵书。”

并不都是从宫外买回来的话本，最重要的是——

“本殿下是识字的。”

他要是大字都不认识一个，早就被母妃抓住吊起来打一顿了。

辛宸想到那种场景，身子一抖，他尊贵的臀部好像开始痛了。

“但认识的不多。”辛佑补充道。

“四皇兄来啦。”辛羽看向辛佑的眼睛亮了亮，为了防止两位不能和平共处超过一刻钟的皇兄又吵起来，她连忙说，“那我们快些去吧。太子皇兄恐怕都等急了。”

太子今日因为一些事宜没来上书房，但为了表示对所有弟妹都入学的欢喜，他特意在御花园凉亭里准备了午膳，所有皇子公主们一起用个膳。

辛熙沉默的跟在热热闹闹的人群后面默不作声，她视线定在满脸笑容的辛羽身上，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不要再做错事。”

冷冷清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辛熙表情一愣，抬头看去，辛安那双平静的酷似辛帝的眼睛从辛熙身上移到辛羽那边，平淡的话语中含着一丝警告，“年纪还小就好好学习，将手足相残这个词从你脑子里抹去，辛羽不是你能动的人。”

“你也没有再能帮你承担一切的人了。”

辛安的话如同一把刀划开辛熙强装平静的脸，她紧紧咬住嘴唇，眼尾泛红，她声音颤抖着，“皇姐，本、我可不可以不去御花园？”

“可以。”辛安视线投过来，“但不建议。”

辛熙死死咬住嘴唇，停在原地。

辛安脚步未停，作为长姐该对辛熙做出的提醒她已经完成了，至于辛熙会如何选择，她也左右不了。

装睡的人是永远都叫不醒的。

身后的脚步声终究还是向人群靠近，辛羽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以后只要不再招惹她，她不在乎辛熙要干什么。

“再来晚些，就只能让御膳房的人重新弄了。”太子坐在主位，玩笑般开口说道。

“太子皇兄也知道上书房先生的脾性，怎么可能会让弟弟妹妹们吃凉菜。”辛宸嬉皮笑脸的回答，并顺手将辛羽薅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小七你说对不对？”

猝不及防被安放好的辛羽：“......对！”

太子眉梢轻挑，“老三你和小七换个位置。”

“好咧。”辛宸毫不犹豫的将辛羽抱起放在他本来准备坐下的位置，然后迅速一屁股霸占辛羽左边的位置。

横竖他都是要坐辛羽旁边的，辛宸得意的看了辛佑一眼。

“......幼稚。”辛羽十分嫌弃的皱了皱眉坐到辛宸对面。

“小七第一天去上书房感觉可还好？”太子夹了颗肉丸子放进辛羽碗里，柔声问道。

辛羽咽下口中的食物，“都很好。只是......”

辛羽顿了下，面露迟疑的说道，“并没有很多人来找我。”

闻言，太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神色自若的辛宸，“是吗？”

“没有人来找我，是不太好吗？”辛羽疑惑问道。

可是上书房的幼崽们真的都很听话的呀。

太子声音含笑，“没有人打扰很好，小七不必多想。”

“真的吗？”辛羽小眼神瞟向辛佑。

辛佑迟疑了下，微微颔首。

辛羽放下心来，“那就好。”

太子眼睛弯了弯，“看来小七和老四也相处得不错，孤倒是不必忧心你们的关系了。”

“嗯嗯嗯。”辛羽小脑袋点个不停，“皇兄皇姐都对我可好了~”

“我等下还想去找皇姐玩呢。”辛羽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可以吗？皇姐。”

辛安动作顿了顿，淡声道，“可以。”

“本公主也有许久未看过星月宫。”辛安说，“我等下随你一起回去。”

辛羽眼睛亮了亮，“好的。”

饭后，其他人都回了自己的宫殿，辛安和辛羽走在去星月宫的路上。

辛安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一路上除了回答辛羽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外，几乎很少主动开口。

“皇姐是不是也很喜欢剑呀？”辛羽声音雀跃道。

辛安：“嗯。”

听到辛安的回答，辛羽对辛安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那皇姐每天花多少时间练剑呀？”

只要喜欢剑，那就都是她的好朋友。

辛安沉默了一瞬，“只有上武课时练。”

辛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平日在凤祥宫需要学习女红，还需要练舞。”辛安觉得这个词有歧义，又补充说道，“练习舞蹈需要很多时间，所以并无太多空闲时间练剑。”

辛羽短暂的皱了下眉，女红？那是什么东西？有练剑重要吗？

辛羽问：“我以后也需要学习女红吗？”

“母后会让你学。”辛安说，“但若是父皇同意你不学，那也可以不用学。”

辛安垂眸看向辛羽，母后出世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也是十分优秀，她喜欢温良贤淑的女子，对她练剑十分不喜，估计也不会喜欢辛羽。

辛安眉头渐渐皱起，仿佛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辛羽伸手碰了碰辛安的手臂。

辛安身子一抖，然后猛地一缩手。

辛羽迷茫看向辛安：“皇姐？”

辛安不自在的动了动手，低声说，“没事，是我不太习惯别人的碰触。”

看着辛羽神情黯然的慢慢收回手，辛安叹了口气伸手牵住她。

“若是以后遇上母后，你听话些。”辛安嘱咐道，“不要这般......活泼。”

否则会挨罚的。辛安垂下眼帘，胳膊上的伤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更痛的是母后命人丢掉她珍藏的剑和书籍后，冷着脸说这些是男子才能看的，她身为一个女子，身为大辛的公主应该学好琴棋书画，不该碰这些男子该学的东西。

以前皇兄还会和她讨论一些朝堂上的事情，但她每次说出与皇兄观点相悖的观点后，母后总会在皇兄走后骂她，说女子不该插手朝堂之事，更不能反驳兄长的话。

可是父皇明明都让女子上朝为官了，她为何不能？

她不懂母后，但她现在无力反抗。

辛羽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抿抿唇对辛安说，“皇姐以后可以来找我一起练剑。”

辛羽抬头，两颗小巧的酒窝里面盛满笑意，“我一个人练剑很孤独的，皇姐有时间可以来陪陪我吗？”

辛安愣了下，看着辛羽灿烂的笑容。

良久，她轻声回答，“好。”

她想这或许就是辛佑他们开口小七闭口小七的原因吧。

——

“嬷嬷。”辛羽在辛安走后问李嬷嬷，“皇后娘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李嬷嬷思考了下说，“是一位和小姐截然不同的女子。”

“皇后娘娘的母家是当朝左相。”李嬷嬷声音柔和，给辛羽讲述道，“左相一家是从辛灵帝开始就辅佐君王，当时的许多政令都有左相一脉的人参与。”

“那个时候林相还没有成为右相，陛下也还是皇子。而辛灵帝时期的律法，已经延续了几十年。”李嬷嬷顿了下说，“那时他们认为女子，该是贤良淑德、宽容大度、一心只有夫君的女子。”

“而皇后娘娘便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他们眼中最为合格的女子，然后嫁给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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