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白玉制成的棋子落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 微风轻轻吹过，带起凉亭里挂起的轻纱，狐裘柔软的皮毛擦过少女柔软细腻的肌肤, 清脆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
“皇兄输了可要带上我一起哦。”
“何时没有带过你？”青年放下手中黑色棋子，宠溺的说道，“小七可不能冤枉了四皇兄。”
辛羽皱皱鼻子, 声音褪去幼时的稚嫩, 变得更加悦耳, “明明有好几次都不愿带上我。”
岁月如流, 珠流璧转间，时间已过十载。
年满十六周岁的皇子公主们陆续出宫建府, 来来去去, 这宫里就剩下了辛羽一人。
“自从皇兄皇姐们一个一个接连出去后, 这宫里都少了好些趣味。”辛羽手支着下巴，那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里敛着闪烁的光芒, 一眨一眨的, 像夏日里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平日里想找人一起在御花园吃顿饭都找不到人。”
就连温孤朝也从冷宫里搬了出去, 辛羽十分无趣的说道。
“我们几个府上可都有你的院子。”辛佑伸手点了点辛羽白皙的额头，“也没人限制你出宫。”
“谁说没有。”辛羽瘪了瘪嘴，委屈道, “皇后娘娘恨不得把我绑在凤祥宫里罚。”
她有时在星月宫安安分分锄地种菜, 皇后也要过来祸害她的小菜苗。
本来皇后是不太爱搭理她的, 在宫里见到她也好像是见到一团空气。
可自从知道辛安在星月宫数年如一日的学她不准许的东西后，皇后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尤其在她力挺辛安出宫建府后，更是隔三差五想要找个法子罚罚她。
“今日是小年, 距离除夕还有好多天呢。”辛羽幽幽地叹了口气, 委委屈屈的说着, “幸亏除夕过后我也能出宫建府了。”
再待下去，她和皇后迟早要没一个。
腊月三十，除了是除夕夜，也是辛羽的生辰。
辛佑那双和辛羽十分相像的眼在听到辛羽提起皇后时哀怨的语气有一瞬间的暗沉，但在辛羽望过来后，又恢复和煦的微笑。
“你那般不喜欢皇后，倒是和皇姐处得不错。”辛佑笑了笑，“建公主府时谁都不选，就要挨着皇姐。”
皇子公主们出宫建府并不是说建就建，首先要从上书房中结课，然后得了辛帝的准许，才提前一段时日选址，等到年满十六就差不多建好，最后在辛帝的旨意下出宫。
当然温孤朝作为质子，在大辛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他在满了十六之后，辛帝就寻了一处勉强看得过去的宅子把他送了出去。
“我喜欢皇姐，和皇后娘娘又没有关系。”皇姐现在说不定比她更讨厌皇后呢。
辛羽放下一颗棋子，唇角翘了翘，“皇兄输了。”
辛宸仔细看了眼棋局，无奈的勾起嘴角，“棋差一招，我又输了。”
“皇兄不要耍赖哦。”辛羽乐滋滋的说道。
“是谁爱耍赖？”辛宸眯眼看她，“好几次说来我府上玩，但最后总去了别人那里。”
“谁让四皇兄身边跟着五皇姐，而我和五皇姐嘛......”辛羽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熟。”
辛佑垂眸笑了下，“辛熙近来还算安分。”
或者说自从养在林贵妃名下，辛熙没有了幼时的嚣张做派，变得低调了许多。
“四皇兄呢？”辛羽选择跳过这个话题，语气松散又不失关心的问道，“最近还头痛吗？”
辛佑人格分裂的症状最开始还有些激烈，在转换是总会脸色煞白甚至昏厥，但近些年里好了许多，甚至开始拥有另一个人格的记忆。
当然类似于‘人格分裂’这些词都是辛羽从系统那里学到的，系统就像一个神奇小宝库，总会冒出一些有些怪异但有异常符合的词汇。
辛佑往后坐了坐，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
他说：“最近格外平和，我们两个的记忆互通程度也高了许多。”
甚至有时都不需要留下字条提醒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时都分不清我是不是已经好了。”辛佑像似开玩笑一般说道，“或者说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我早就不正常了。”
辛羽眉头拧了拧，不赞同的说，“不要这么说自己。”
辛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能和小七这般说。”
也只会和小七这般说，要是被别人知道，估计会以为他是个疯子，或者说......异端？辛佑嘴角含着笑，眼底神情难辨。
“这应该是个好现象。”辛羽不是很确定，毕竟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辛佑这种情况，只能猜测着说，“古板的四皇兄也说最近还不错，那就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辛佑这种情况和修真界的走火入魔非常像，不是靠吃药就能治愈的，也不可能像修真界那般直接拔除心魔。
等系统升级后，再找些与辛佑这种病症的有关的书，她花点积分买下看看。
“不好了——”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辛宸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没说话，先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
辛佑十分嫌弃的皱起眉头，拍开他搭在他肩上的爪子，“你干什么？”
“嘶——”辛宸瞪了他一眼，骂道，“小气鬼喝凉水。”
哪怕已经过了十年，两人也都长成青年模样，但依旧看对方十分不顺眼。
辛佑冷冷说道：“你喝的是我的水。”
“要本殿下吐给你吗？”辛宸挑眉，俊朗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
辛佑斜眼：“滚。”
“小七你听了吗？”辛宸转头告状，“他叫我滚。”
辛羽拢了拢柔软的狐裘，看热闹看得正开心，“听到了。”
辛宸抬抬下巴，“像这种对待皇兄没有半分敬重的弟弟，小七离他远些。”
闻言，辛佑横了他一眼，语气清浅，“所以，这位对皇弟没有半分爱护的皇兄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辛宸想起来什么，瞬间忘了和辛佑斗嘴，他一屁股坐在旁边，面对两双十分相像的眼睛，语气有些沉重，“我刚刚看见林相带着一位女子进宫了。”
辛羽收拾棋子的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最近日夜潜伏在辛帝身边，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蹲到女主的系统隔着几座宫殿给辛羽传来最新消息，【宿主！是女主！女主终于来！】
女主一现身，她们任务的进度条瞬间被点亮。
“你们怎么都不问问那女子是谁？”辛宸本想卖个关子，但辛羽和辛佑都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辛宸憋不住了，“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
辛羽慢条斯理的将棋子一颗一颗放入盒中，十分给面子的问道，“皇兄可有看清那女子的样貌？”
辛宸：“......没有。”
“那女子带着纱帽，我看不到。”辛宸解释，“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林相带了一个女子进宫去见父皇诶！”
这里面随意两个组成在一起，都是能惊掉大牙的大事好不好！
辛宸看着十分淡定的两个人狐疑道，“你们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打断骨头连着筋，林相好歹还是他们的亲外祖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提前告知了他们也说不定。
辛宸目光灼灼看向辛佑，“说。那女子究竟是谁？”
小七最近都在宫里肯定不知道相府发生的事情，而辛佑一向和林相走得近，老狐狸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一定知道！
辛佑看了辛羽一眼，然后对辛宸说道：“我怎么会知道。”
“外祖父做事也不需要向我解释分毫。”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辛宸勉强相信辛佑的说法，他摸着下巴不靠谱的猜测道，“该不会是给父皇送妃子来的吧？”
“不对啊，父皇已经好多年没有纳妃了。”辛宸嘟囔着，眼睛突然睁大，“该不会是要给我们娶妻了吧？！”
“父皇终于容忍不了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一心为大辛兢兢业业的皇子了吗？！”
辛羽：“......”
相处了这么多年，辛宸的脑回路还是让她十分费解。
“逼皇子娶妻这种事，只有左相喜欢干。”辛羽毫不客气的拉踩道，“父皇和林相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他们七个皇子公主，满打满算也就太子一人娶了太子妃，辛熙好像也有了中意的驸马，其他有一个算一个都还单着。
辛宸啧了一声，“那我猜不到那个女子进宫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什么父皇流落在外的血脉......吧？”辛宸看着一个比一个安静的两兄妹，迟疑的说出最后一个字。
怎么可能？！
那女子看上去都和小七差不多了，父皇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孩子？辛宸表情一寸一寸裂开。
辛羽抬头看向他，点头肯定，“这个猜测比前面的要靠谱。”
“我也这般觉得。”辛宸附和道。
“但、但不可能啊。”辛宸语气有些飘，“如果是父皇的孩子，怎么可能流落在外。”
辛帝不可能会让他的孩子在宫外的。
“万事皆有可能。”知道一切的辛羽，毫不犹豫的踹掉辛宸最后的防守。
“但不管她究竟是什么人，父皇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自然会知道，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瞎猜测也没有用。所以——”辛羽漂亮的眼睛弯了弯，神态和几年前的小团子别无二致，“两位皇兄，今日是小年夜，可要一起出宫玩？”
一起在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享受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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