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紫宸殿, 程尚堪堪靠近,就听见一阵狼哭鬼嚎的声音。
啧, 还是让左相那老匹夫抢了先。
“程将军。”站在外面一脸为难的看着左相的钱公公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您终于来了,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程尚微微颔首, 看了停止哭闹的左相一眼,袖子一甩, 大马金刀的走了进去, 耳后还传来左相的质疑:
“怎么程家人能进去, 我们左相府的人就被拦着?!”
钱公公无奈道, “这都是陛下的吩咐, 奴才也做不了主......”
程尚听完轻哼一声, 坏心眼子比鱼吐的泡泡还要多的老匹夫!
这是他从辛羽那里学到的可爱比喻, 虽然用在左相身上有些浪费,但确实贴切。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程尚十分正经的跪下行礼。
辛帝:“......不必多礼。”看得出程尚确实是很生气。
“陛下心情还很好嘛。”程尚看见案桌上的瓷碗,语气有些不爽,“能吃能喝,肯定长命万岁。”
“......这是八公主送来的。”辛帝说。
“八公主?”程尚说话前,先从怀里掏出一枚免死金牌在手上把玩, “陛下相信她是沅芷的孩子吗?”
辛帝搅动了下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羹,语气平淡,“时间, 地点, 人物, 甚至相貌都符合, 朕没有理由不信。还是说程将军有其他看法吗?”
“嗤~”程尚不屑的笑了声,“其他看法不敢有,我只知道沅芷从未说过还有一个孩子。”
尤其这人还是林相找回来的,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
“可朕和你,当日都未守在她身旁。”辛帝眸光浅浅,“林相所说也有几分道理。”
当日那群叛匪就像知道林沅芷在那日生产一般,突然从城内开始偷袭,辛帝和程尚不得不出去主持大局,只留下一队精锐守着生产中的林沅芷。
“若辛月是他特意弄来骗朕的,林相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辛帝伸手试探了下瓷碗的温度,歪头问程尚。
程尚皱起眉头,“鬼知道那个老狐狸想要干什么,现在更重要的是——”
“七公主怎么被关进地牢了?!”
辛帝动作一顿,转移话题失败了。
“她和辛安一起闯进了关押废后的宫殿。”
“那也不至于罚去地牢。”程尚不赞同的说道。
“朕没想罚她。”辛帝端起那碗燕窝羹,“是她自己主动请缨。”
他只是觉着有趣没拦着罢了。
“废后突然死了总要给左相府一个交代。”
程尚不满道:“自己寻死,有什么好交代的。”
“若是辛羽二人不在,那确实没什么好交代的。”问题是辛羽和辛安两人都在现场,废后之死就难以定夺。
辛帝轻轻笑了一下,“辛羽倒是聪明。”
把烂摊子丢给他们,自己去地牢躲清净。
“七公主本就聪慧。”程尚反驳道,什么叫倒是聪明,不会说话就别说!
“关到现在也可以了。”程尚说,“七公主估计午饭都没吃了。”
一想到辛羽孤零零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里,饿着肚子默默擦眼泪......
程尚眼眶一红,好可怜的孩子!
辛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说一种可能啊,辛羽在地牢混得如鱼得水,好不快活?
暗卫第一次向他汇报辛羽情况时,她在吃着丰盛的午膳;第二次汇报,她在床上睡得正香;第三次,她已经拉着狱卒侍卫一起喝酒聊天推牌九了;第四次......暗卫还没来,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将军不如先去看看。”辛帝诚心建议道,“若是还有不满,朕再送你一些免死金牌。”
潜台词是,辛羽若是在地牢过得不好,他让程尚骂个够。
程尚悲伤的表情顿在脸上。
——
“来来来。”辛羽盘腿坐在地上,在辛安无奈的视线下,薅起袖子一副要与侍卫们促膝长谈的模样,“各位都是战场下来的人,可否教我几手保命的招数。”
侍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开口道:“这个......程将军或许更清楚一些。”
“若是有朝一日,咱们不得不再次上战场。”侍卫顿了下说,“我们这些小兵小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强大。”
“当然,我们都不希望战火再次燃起。”
这句话得到了所有侍卫的认同,打仗又意味着无数人的性命即将消失,无数家庭也因此破裂。
“每次上战场都是生死未知,所以我们才格外敬佩镇北侯爷一家人。他们是真的英雄。”
为了大辛的老百姓,有无数程家人牺牲在战场上,至今也一直镇守西北。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比普通老百姓更清楚程家人的牺牲,所以也愿意坐在这里和辛羽谈论这些。
可惜,辛羽明亮的眸子闪了闪,全文最大的战役在不久的将来会把大辛彻底摧毁。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大辛百姓国破家亡,让程家所有人含恨而终,大辛皇室无一幸存!
但现在事情有转机,温孤朝对大辛下手的几率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大大降低,大辛就不必面对两国夹击的困境。
“保卫大辛可不止是程家人的事情。”辛羽看着眼前鲜活的脸庞,“我身为大辛公主,自然也会保护所有大辛子民。”
她作为大辛公主得到了大辛百姓无数的优待,现在大辛有难,她自然也要回报大辛百姓。
况且她的任务其实已经走到末位了,基本上只差......她死一次。
假死真死都算死,辛羽摸了摸下巴,到那个时候茶茶也回来了,所以也不算太难完成。
难的是如何男女主手下保住所有人,她不怕和他们硬碰硬,但所谓的女主光环恐怕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点运气会影响整个大局。
“真的决定了?”
侍卫们也有其他事情要完成不可能一直待在地牢陪辛辛羽玩,辛安坐在一旁,看向辛羽的视线有些复杂。
“真的。”辛羽点头,“确定以及肯定!”
辛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垂眸,睫毛在火光下不停颤动,“小七。”
辛羽歪歪头。
“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辛安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帘看向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母后,不,废后,她死前和我说她是害死皇贵妃娘娘的帮凶。”
辛羽缓缓睁大眼睛:“?!”
林沅芷的死和皇后有关,那就意味着左相府也逃不脱。辛羽大脑开始飞速转动,这里面缺了关键一环,废后说她是帮凶,那......主凶是谁?
辛羽问:“她有说是帮谁吗?或者忙着做什么吗?”
辛安摇摇头,“她只说她是帮凶,其他闭口不谈。”
“如果你因为此事以后和我生分,我也不会有任何不满。”辛安终于把最大的顾虑说了出来,她看着满脸惊讶不出声的辛羽,声音苦涩。
她想,与其等真相大白后被小七嫌恶,不如现在直接说清楚,至于小七的态度......她都能接受。
“我为什么要和皇姐生分?”辛羽不解的问,“做坏事的是废后,我该恨的也应该是她。”
甚至,辛安也算是废后事件的受害者,她恨太子都比恨辛安来得有理些。
辛安抿唇看她。
“皇姐要是过意不去。”辛羽食指敲了敲桌子,“唔,我想到了,就之前提到的条件,皇姐要在朝中为我保驾护航便可。”
“好。”辛安毫不犹豫的点头,“还有呢?”
“还有?”辛羽眨眨眼,“出去之后,我想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里点一桌最豪华的饭菜。”
“嗯。”辛安点头,“其他的呢?”
“皇姐。”辛羽无奈的弯起唇角,“你这样,三皇兄以后都敢欺负你了。”
辛安眉梢一冷,“他敢?”
“噗嗤。”辛羽笑了,“这样才对嘛,这才是我尊贵无双的皇姐。”
任劳任怨的那副模样,要是辛宸在这里,回去之后估计得连做三天噩梦来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辛安。
辛羽二人在牢里解开迷题,推测凶手。
牢外的人也忙着解开迷题,推测凶手,只是他们推来推去,基本上都判定,凶手就是死者自己。
“废后是自己拿簪子捅了自己。”最后一名仵作的回答和其他人的结论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左相第一个不同意,他大声说道:“娘娘平日最是温柔端庄,怎么会突然选择自尽!
”
“怎么不可能。”程尚也没去地牢,选择留在殿中对抗老狐狸,“谋害皇嗣本就是重罪,畏罪自杀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要论朝中大臣中,有谁比林相更让他讨厌,那左相必然是首选。
程家和林相是中途闹崩,但和左相那是世代交恶。他姑姑当初披甲上阵,左相府的人可没少冷嘲热讽。
“你、你血口喷人!”左相指着程尚骂道,“皇后不可能干那种事!”
“是废后。”程尚轻飘飘的说。
左相被气得手直颤,他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你可要为娘娘做主啊。”
“娘娘操持后宫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视而不见啊。”
“嗯。”辛帝点头,“那就让她葬回左相府墓地,灵牌也放置相府祠堂受子孙后代的供奉。”
左相表情一顿,呐呐道:“......这,赵家祠堂从未有过外嫁女。”
“嗤。”程尚笑了,“左相也不怕日后下去被祖宗掀了天灵盖。”
左相府以前为了附和辛灵帝,动作那叫一个果决,毫不犹豫的把祠堂里的女祖宗灵牌全给迁了出去,还说什么敢为天下先。
“左相和您父亲倒是相像得很。”程尚嘲讽道,“不愧是一脉单传的左相。”
左相脸色铁青,时至今日,他这个左相位的由来已经没几个人敢提起,而程尚偏偏就是那个毫不畏惧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敢挤兑左相的人。
“左相下一届人选挑出来了吗?”程尚冷笑道,“不会是那一根独苗苗,三孙子吧?我瞧着可不如左相府的几位千金有学识。左相位置落在他手里估计难哦。”
别看程尚一副老大粗的模样,说话最是狠,别人软刀子拉肉,他是拿着刀子直戳命门。
左相彻底闭嘴了,辛帝不是先皇,也不是辛灵帝,他若说错一句,明□□中说不定就没有左相了。
“七公主和二公主因为擅闯并未能及时拦下废后自尽,被罚进地牢一日。”辛帝喝完了辛月送来的那碗燕窝羹,也在废后之死这件事上划下句号,“至于废后的处置就如前面所说,左相记得把尸体带走。”
左相咬牙:“......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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