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鸿凝视着叶霏烟的眉眼，神情无喜无悲。
“也许我没有权力为自己脱罪，不知为何，叶姑娘……每当直视你的眼睛，我总是有一种想要逃开的愧疚感。”
“如果我当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偿还，包括性命。”
“好，这可是你说的。”叶霏烟轻吸了一口气，强行止住了眼泪，硬声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要你活着，用余生践行这句承诺。”
李星鸿活动了一下手腕，眉眼间带着一股凛冽之气，“这副身躯作为供你驱使的刀刃也绰绰有余了，但凭吩咐。”
“等一下！”叶霏烟喝道：“我要请天子为我作证，你的承诺绝不可以有半句作假。”
“我可以在天子面前再一次起誓。”李星鸿果断应道。
叶霏烟感到心脏钝痛，半晌才道：“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好别后悔。”
李星鸿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低声道，“叶姑娘，你眼睛里有光，让我觉得很熟悉、很怀念。”
他抬了一下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
这种感觉既亲切又陌生，他对自己的异常反应感到困惑，越是想把脑袋里的混沌挥赶一空，越是感到心力交瘁，如同百爪挠心。
是惧怕？是畏罪？亦或是……别的情感？
叶霏烟注视着他那熟悉的炽热而执着的
眼神，察觉到他想说些什么，却没有等到他开口。
思绪和回忆在翻涌，此刻，她多么希望忘记这一切的是自己。
“把我捡走吧。”李星鸿的神情看起来充满纯良与真切，语气却满是悲凉，“我只是想要重新获得活下去的意义。”
叶霏烟怔了半晌，应道：“天色不早了，先用餐吧，你再仔细想想，别急着做决定。”
她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多余的蠢事。
“瀛舟一梦”馆阁内，东瀛小曲悠悠扬扬，与潺潺流水声交汇，灯影下人影与杯酒交错，欢笑声不绝于耳。
叶霏烟点完了菜，将电子菜单递给李星鸿。
“没有必要点我的份。”李星鸿道，“我不是很饿，也不需要进食。”
“多做一份定食。”叶霏烟对侍者吩咐道。
“你听得懂东瀛话吗？”李星鸿忽然问道。
“只会一些简单的问候，怎么？是隔壁的人吵到你了？”
她并未拦住起身出门的李星鸿，隔壁包厢内豪放的笑声与充满欢快意味的说话声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忽地，一女孩的哭腔传来。
叶霏烟喝着茶，不由得拧了下眉。
“别来碍事！滚！”
李星鸿在喝骂声里回到了座位上，像是泄了气一般苦闷地撑着脑袋望向窗外的枯山水。
“碰壁了？”
“那个女孩说她是自愿的。”李星鸿低声道，“可我明明听到她让那个男人放了她的兄长
。”
叶霏烟越是细品，越是觉得茶水不对味，李星鸿的话依旧萦绕在她的耳畔。
“来这儿花钱找乐子的瀛洲人多半有些官家背景，听说前一阵子有不少从瀛洲逃来投靠亲族的修罗军叛党余孽，我们多半是遇上了大鱼。”
“你说的话，有很多我没听明白的地方，修罗军叛党是什么意思？”李星鸿直言道，“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
叶霏烟看向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确实是一把过于优秀的锋利兵刃。
隔壁不再传来声响，多半是转换了阵地，她无法得知对方的身份，线索中断了。
通讯器忽然发出震动，叶霏烟瞥了一眼屏幕，匆忙起身道：“我有事进宫一趟，你稍等片刻。”
李星鸿神色淡漠地注视着她离开包厢，撇过头看向满桌菜色，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举起筷夹了块肉，还没品出滋味，移门忽然被人重重地推了一下，杯盘落地声从门外传来。
“阁下，请注意安全。”
“不长眼的东西！荒川北斗！是你先撞到我的！”
李星鸿细嚼着牛肉，又给自己添了些茶水。门外二人依旧在用东瀛语争论，他无心去听。
又是一声巨响，移门再度颤动，一道黑影紧贴着磨砂玻璃，滑落到了地上。
李星鸿放下筷，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女孩呼叫着“兄长”，那含混不清的声音很快被男
人粗暴的喝声掩盖。
喧闹声铺天盖地，馆内似乎发生了伤人事件，但在那男子的恐吓之下，这一处闹剧很快便平息了。
女孩不断地对那男子道歉，声称是自己的哥哥失了礼数，没有注意避让来者。
李星鸿按下了门铃，正打算呼叫侍者前来结账，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有带一分钱。
他立在门口，与侍者面面相觑。
“可以赊账吗？记在……叶霏烟的名下。”
“这位公子，您让我很为难。”
李星鸿感到犯难，扶额道：“再等一会儿，会有人来付钱的。”
侍者微笑道：“公子若是恰好忘了带上钱包，想要寻求亲友帮忙，我可以为您提供电话。”
李星鸿有些懊悔，他不该在这种时候因为厌烦而急于离开。
可以帮忙付钱的人，他只认识叶霏烟和李慎。以一般常识而言，店里人听到李慎的名号，一定会将他当做疯子看待。
“刚才和我一起进门的那位女士会回来付钱的，让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侍者对他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夜已深，酒客们陆续离去，只剩下几名仿生人侍者一言不发地处理着手头的清扫任务，馆内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气。
李星鸿站在门口，双目瞥向夜空，眼角余光瞥到方才与他交谈的侍者与一名年长女性说了些什么。
那年长女性很快叫来了先前在包厢里与人发生口角的
中年男性，那男子胸前有疤，身材壮硕，看起来多半是名强化人。
“吃霸王餐的？”男子斜眼打量他，语气不善。
“欺负女人的。”李星鸿冷漠回应道。
“脾气倒是挺倔，敢在我的店里白吃白喝，就别想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扇大门！”
“我说了会有人来付钱的。”李星鸿坐下来道，“如果我不是来吃霸王餐的，你必须向我道歉。”
男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口气倒是不小！我们马上就要打烊，你说的人在哪儿呢？”
李星鸿以食指敲打着桌面，在心中默数了一阵，有些蠢蠢欲动。
叶霏烟不一定能够在打烊之前回来，他更不可能找到替他付钱的熟人……
“你可以报官。”李星鸿一脸英勇无畏的模样，“让衙役来把我带走。”
男子神色微变，带着揣度的神情上下打量李星鸿。
“难不成你是官府的人？那我可得好好招待了。”
“关门！”
随着男子一声喝，灯光瞬间暗了下来。李星鸿很快便适应了昏暗环境，抬手挡下仿生人袭来的一击。
“原来你们还做黑的？”李星鸿稍显讶异，“不敢报官吗？”
“还有心思说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星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果断出击，却被仿生人以棍棒挡下一招。
金属棍体击打在机械手臂上，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响，电流与火花一道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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