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载道，登月城人氏，师门青神剑宗。
登月城是东极玄州东方地界三城之一，而青神剑宗则是负责坐镇该地界的唯一宗门，负责捉拿斩杀破规矩的山上人，人族妖族鬼族均不例外，被山上称为行道者，斩道人。
陈载道当然算不上行道者斩道人，无他，修为太低了。以他仅能算是中游的实力，跑去行道斩道，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被人反斩。
天地玄黄，山上惯以划分实力的四大境界，天者登神；地者羽化；玄者若水；黄者通幽，陈载道仅仅只是通幽大圆满，怎么也做不好行道者，斩不了太多人的道。
何况离开东极玄州，远渡到北冰原州，青神剑宗的名头虽仍有用，却已沒有那么好使。
天下五州，每州每地各有宗门负责一方地界，北冰原州自然也有三宗门坐镇，但不管那一个都算是最讨厌东极玄州四宗一楼的存在，比起一直混乱不堪的南飘渺州更讨厌。
因此北冰原州三大宗门沒有派人对陈载道使绊子，已算是不错了。
但即使如此，本该只是红尘歷练，修心求道的人还是忍不住出手了，那怕不知道火光中的人是谁，修为如何。
背上的剑已然拔出，接下来便是大步直行，用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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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火光漫天，从静坐中被沖天烈焰惊醒，陈载道从山峰上如鸟飞降而下，而后在山道上疾驰了一会，那座被烈焰吞噬的村落终于出现在他眼内。
相比烈焰，映入陈载道眼中的不堪画面，让他不由双目通红，怒喝了一声便挺剑沖出，丝毫沒有想过自己能否胜，会不会在此身死道消，成为青神剑宗歷史上第一位斩道不成，反被斩了道的存在。
火焰中，喊杀声全无的群山村落里，横躺地上的赤裸身体早已了无声息，只有十数大汉聚在村落中央空地，似乎正在等待什么人。
陈载道的出现很快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是沒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一袭玄色道袍的人提着剑，彷彿瞬间出现在村落中央。
随着一抹抹白光在黑夜中亮起，眨眼间，村落中央便只剩下一人站在原地，四周地上又多了十数具尸体。
"人呢...可还有人活着..."
持剑连杀十数大汉，陈载道通红的双目流下了两行泪水，四处张望同时，嘴里不断呢喃，身体亦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这位道长，此处发生了何事？"
陈载道满眼绝望之际，一道厚重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从绝望中惊醒过来，只见来人身穿紫色华服，腰间吊有一枚翠绿玉佩，左手姆指有一枚翠绿斑指。
"给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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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载道低声怒吼了一句，如猛虎般杀出，甚至从一开始的单手持剑改作了双手，他虽已愤怒得失去理智，但仍是看出对方不好惹，不像先前十数人般最多只能算作江湖好手。
这人不是谁，正是十数大汉的大哥，刚从村落西方老和尚草屋回返的王国信。
他不是沒有提前发现陈载道才出现在村落中央，而是他很恼火，那些大汉实力再不济也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是死也不会出卖他的人。
一个家族或者门派，实力强的人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能信任的人，能到死都不会出卖自己或家族门派的人。
因此王国信此刻想的是宰了陈载道，却又不想浪费太多气力，略作思量便打算扮作路过此地，正巧看到火光赶来之人。
谁知道才说了一句话，陈载道已经不由分说地玩命，让他满腹说词都无用武之地。
王国信侧身让开直斩而来的长剑，眼见说话无用，也不再装下去，冷哼一声道："小小通幽境，找死！"
他敢现身，自然是有底气。
他能在北冰原州四处劫掠无事，自然也是有些实力，更有不错的眼光，不错的头脑。
陈载道的通幽境，王国信看出来了，但他自己却早已是若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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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境之差，就是王国信的底气。
左手伸出两指弹偏长剑，王国信侧身横扫出一腿，随即在原地轻踩一脚，如闪电般移到被他踢飞的陈载道背后，轻吐了口气，喝道："开！"
先是中了一记鞭腿，又再被人从背后撞上一肘，陈载道整个人撞入不远处木屋内，经歷过烈焰焚烧的木屋马上应声塌下，似要將他埋沒其中。
王国信瞇起眼，亦立刻从地上抄起一把大刀快速沖向木屋，希望赶在陈载道缓过气前补上一刀，以最速度杀死他。
动手则要挟雷霆之势之速，再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是王国信一直奉行的想法，他才不会像有些傻瓜蛋喜欢动嘴皮子，显摆自己的能力。
但陈载道沒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几乎在木屋塌陷瞬间，已从地面弹起，以身体硬扛下残木，不可谓反应不快。
若是换作一般门派弟子，恐怕等到王国信接近，才会从倒塌的木屋中爬起，但到了那时候，面对的只会是一道来不及闪避的刀光。
被王国信一腿一肘打飞，陈载道嘴角溢出鲜血，体内玄黄之气翻滾，但亦清醒了，总算记起青神剑式，左手化作剑指放在胸前，右手持剑斜指地面，不再像个莽夫般双手持剑。
山下剑招为求速度与力量，有些长剑剑柄略长，为的就是追求瞬间爆发力。
山上剑法则不太一样，走到最后大多以剑气道术制敌，因而必须空出一手捏决，极少会出现双手持剑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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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信眉头略皱，脚步依旧不停，抢到刀势之内的距离，一刀又一刀地挥出，沒有给让陈载道换气的机会，明显是想将他迫到调整气息时，一口气斩杀。
就像人要呼吸一般，山上人体内的玄黄之气亦是如此，都需要有一个呼与吸去调整，才能如臂使指，而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实力大降。
修为低，玄黄之气驾驭不纯熟，便需要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调整。
修为高，对体内玄黄之气驾驭越纯熟，自然可以不必常去调整。
这便是山上所指的一气。
一气的差距并不在于长短，而是在重新驾驭玄黄之气的时间，实力越低便需要越长时间，像陈载道的通幽境大圆满，每一次的换气都最少五息，若水境则只需要三息。
王国志不知道陈载道的剑法道术如何，但却很清楚自己是若水境，而对手只是通幽境，双方同时换气下，他绝对处于优势。
一点点优势，就足以决定胜负，生死。
不用冒任何险，靠自身若水境将对方压制，然后拼一气长短，这种稳操胜算的事，王国志怎么可能会放过。
撕杀，就是以己之长击彼之短，而后活下来，就是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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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信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
连绵成片刀光剑光，陈载道的气息忽高忽低，几次一气将绝之际，偏偏又被他硬生生拖长，当王国志感到不妙之时，想后退用空间换取换气时间已经晚了。
原来早在通幽大圆满的陈载道，竟临阵破境，正式迈入了若水境，趁着破境时涌出的新气，不惜损坏根本，沒去吸纳炼化新气便连接上旧气，硬生生反将王国志迫入绝境。
相当于重新换了一口气的陈载道，此时实力虽仍算不上若水境，但比起王国志一气的时间多太多了。
陈载道能够不惜损坏道基换气，是借了破境之势，王国志可做不到，他的若水境连圆满都沒有达到，更別谈破入羽化境。
但若是王国志能有若水境大圆满，半只脚踏入羽化境，又何须迫陈载道换气，不用几个照面便能拳杀他，连刀都不必用。
天地玄黄四境，玄黄二境的差別尚不算大，可到了地境的羽化，那怕只是半只脚，其中差別已是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山顶。
求稳求出了绝境，王国志也沒有放弃，且战且退同时，不断眼扫四方，似乎希望找出破局之法，只要能再换一口气，他依然是胜算最大的一方。
陈载道似乎也看出他的心思，手中剑越发凌厉急速，左手剑指连续变化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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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幽境无法动用的道术，若水境已经可以了，只是临阵初用，陈载道需要时间以及分去些心神。
他终究是出身青神剑宗，道术剑法传承有序，不像王国志出身散道，只能靠机缘，靠自悟。
左手连续变化的剑指，看起来像是随剑招而变，实际上却是青神剑宗独门的缩地成寸之法，能让人在目之可及的视缐内瞬间换位，是一种极为上乘的遁法，可用于近身杀敌，也可用于逃跑。
不知道此事的王国信突然眼前一花，看到陈载道身影消失时，已顿感不妙，但反应终究是慢了些许。
这些许时间，便足以让出现在他背后的陈载道递出三剑，一剑脖子，一剑双脚，一剑背心。
一口气递出三剑，陈载道再也坚持不住，身影一扭便往左方倒下，第一次使用缩地之法，体内气息本就不稳下，让他感到头晕目眩，连续吐了几口鲜血，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都死光了..."
"有谁活着吗..."
"有谁活着吗..."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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