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懵想再见到俺家筱筱,这烂房子、这些烂东西,俺们都不要了……”
“可怜俺当家,人高马大,几天就被你克死。”
“俺害死了俺爹,俺真该被灌猪笼……”
“小也,俺走了,以后记得偷偷来找我,呜~”
山间晨风料峭,压过小腿高的萋萋芳草,吐绿尖儿垂着的露珠混在风中,恍惚的陆也被冻了个激灵,他紧了紧身上宽大破旧的麻布衫,漫漫青丝凌散,逶迤腾飞,盖不住俊秀面庞上点点疤痂,他有些想念陆筱了,往时陆筱总会替他梳理头发。
可这没办法的,陆也轻叹,撩起两侧如瀑的头发,扎着简单的丸子头,随意的装扮让自身形象跟影剧中的乞儿一般,邋遢极了。
“大伯……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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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线勾起,血丝密布好似多日未闭合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得意,一手折断拦在身前的树枝,然后提起地上的水桶粗的竹筐——装野菜的,继续向林间深处进发。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伯父与伯母就在灵房里商榷如何卖掉自己,犹记当时自己的惶恐错愕,单手捂嘴瘫软在门后,身体突然变轻,头晕目眩,像浪滩上张着嘴巴渴望得到水源的鱼。
于是,他开始谋划,决计在马车上动手,利用陆筱引诱陆荣下车,自个驾着白马亡命天涯,即便被捉住亦能说成马车失控,寻不到归家的路。
但事态变化无常,这样的结果于他而言更称心如意。
灵堂里,他见到那可憎、可怕的面容不再灵动,双眼难以瞑目,强壮有劲的身躯冰冷地躺在棺木中,那时心底一切地无助,不安的憋屈顷刻间尽数的宣泄,阴沉悲哀的面具下是他难以遏制的嘴角,滚滚波涛在贲张血脉里咆哮。
转身是娇俏楚楚的她,她还蒙在鼓里呢,以为自己很自责,不时张望自己,像白雪公主面对毒苹果般对自己死心塌地,那无辜晶莹的大眼睛,铁皮房里羊脂白的滑腻酮体,他心中快感久久不能散去,连那一丝愧疚也显得那么渺小。
“真卑鄙呢!”
他咧嘴一笑,疲惫身躯里的空虚满满当当。
陆也仍旧不敢放松,少了陆荣这个卖家,但人贩子还在暗中,如他这样没有反抗之力的孤儿被掳走轻而易举的。
至于警察管不管,他听说每天镇里的跨江桥头就会添上不少襁褓婴儿,附近的野狗简直有山猪那么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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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样举目无亲的人,在世上简直是可有可无。
他不是没想过浪迹天下,可前方又在何处,自己身无分文,无过人本领,结果可想而知——像条嶙峋瘦骨的败家犬默默无闻地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可人是活的,在这世上拥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他同样乐观,坚信事在人为,只要能融入洪村这个大家庭,那么大家便会照顾关爱他,那么他将摆脱岌岌可危的境况,那么未来他将拥有数不完的烤地瓜。
但那些恶心愚昧的猴子可靠吗?陆也想都不想就摒弃了这个念头,他不能想。
从天还没多亮出发,他爬遍了群山,共挖了半箩筐他还有些印象的野菜,而腿上挂满了泥巴和草棘子,双手也沾染了草汁,绿绿的,脏兮兮的。
这半箩筐的野菜是拿来讨好街坊的,纵然他所在的牛角巷里不住人,但前后还有两条巷子呢。
随手将抓起一把野菜沿窗棂扔进去——这是他的午餐,马不停蹄就离开了。
“阿婶,我是小也子呀,瞧,今早我上山割了些野菜,要尝尝不,这……”
崎岖不平的黄泥土街道上散发着鸡鸭粪便的腥臭味,陆也满脸堆笑地站在一间种着花卉的平顶房前,有礼貌地敲了敲红木门,朝围坐在大厅里聊家常的大妈吆喝道。
可话还没说完,里头坐在中央的大婶尖声打断,“哎呦!是瘟神!快走快走,俺们可不敢要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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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着鼻口快步疾走,没等陆也再开口,迅速将大门合上了,双重意思上的拒之门外。
冷酷而夸张的关门声一下吸引住了巷子里的其他邻居,他们纷纷好奇地探头,当陆也目光扫来时,无不躲闪,而他就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似的,所过之处没有不关紧门窗。
这结果多少有些令人心寒,拎着送不出去的野菜,陆也孤零零地回到空洞寂寞屋子中。
“那母猴子说得还真对,给狗都不吃,而我究竟是有多么的害怕,才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他自嘲地笑了笑,反手锁紧门,在屋内的角落里坐下背靠墙壁,一脸凝重地思索未来的道路。
“寻求猴子的庇护,短期来看是不大可能了,可是……”他自言自语,“可是我得怎么办。”
望向挂在墙头的遗照,他陌生而矮小的父亲陆华正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有几分讥笑嘲弄。
这时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可怖画面,两颗连着血丝的眼珠子泡在充斥黄水的罐子中,被刨去五官和四肢的自己像条狗一样,戴上项圈,狼狈地匍匐在大街乞讨。
“不——”
这一刻,从未逝去的不安使他面目狰狞。
小
良久他才冷静下来,自己个头不算小,比同龄的孩子高了一个头不止,就是瘦弱,但只要吃壮一点,拿上趁手的利器未尝不可以命搏命。
陆也眼神发狠,充血的眼球简直要跳出眼眶,望着那张遗照,惨白的双唇在打哆嗦,“对,就要以命搏命!”
一瞬间,他在斑黄的照片上看见自己手刃人贩子,所有猴子瞠目结舌,眼中是不可置信,而他妖孽地从血泊中艰难站起,无数眼球好似舞台的聚光灯聚焦在自己身上,无冕皇冠加身,他重瞳的阴鸷,面容的戏谑,桀骜轻狂,染血的长发在黑暗王座上飘舞……
“咕~”
肚子叫了。
陆也苦笑两声,揉着胸中的两扇排骨,他舔了舔微微红润的嘴唇,眼前逼仄落寞的屋子似乎顺眼许多,“填饱肚子比做梦重要。”
他来到门外推着辘轳汲水,吐了口浊气,陆也咬牙双手猛地托起小腿高的木桶,脸色通红,艰难前行,桶里的水颠簸,不时有水四溅,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是半桶水没了。
拿水瓢舀水下锅,烧开灶头,将刚采的不知名野菜加入其中,焯水食用,苦涩、辣喉。
“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老本。”
他注视着焦黑发裂的灶口里烧得正旺的干燥柴火,噼里啪啦响,火折子翻转翩跃又湮灭,火红的亮映得陆也脸上,眼里恍若有火焰熊熊,即便被人背后诟病为败家子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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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寻到了村里头的村长——一个精明的老头,提出变卖田产,但因为缺少田契和自己这瘟神的存在,估价在八十的的一亩稻田被杀成了三十五。
偏偏陆也身无分文,急需用钱,一番唇枪舌战后,以三十七元的价格将那几亩田地卖出。
隔天恰是草市开张的日子,地点在相距约莫五公里的李子村里,陆也打早就出发了,李子村渔船商贩络绎不绝,吆喝声不断,可他不喜欢喧闹,奢侈地吃了一碗粿条汤,购置完三十斤大米以及一斤的肥膘肉,便归家了。
回到家中,他算了一下,早上共花费了七元八角三分,能够接受。
午间,陆也又奢侈了一回,猪油炒饭,撒上点葱花,他差点把锅也一并吞下。
或许是有了新的希望,他精神饱满,与昨日心力交瘁的自己恍若两人,走在路上他无视了他人不加掩饰讥笑他脑子不正常,将老祖宗传下来的田地卖等话语。
下午他也没闲着,来到隔壁村寻找打铁匠,加急定制了一把足够锋利的砍柴刀,当时铁匠还黑着脸不同意,可倒底不会和钱过不去,陆也将三块五毛的价格提到五块,铁匠旋即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两天内完成,并且给他送上门去。
“果然,世间惟有钱是真实的。”见识到金钱魔力的陆也自觉对世道的了解更加深刻了,眉眼间透着一股清高,与他身上素白的短衬草鞋显得格格不入。
回来路上,天边忽然聚起了茫茫雾云,陆也抬头,恰有一滴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酥酥痒痒,不知谁人喊了句“下大雨了”,虫雀惊飞,行人败走。
绿野阡陌上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幢幢人影与绵绵细雨交错,莫名不想躲雨,不想融入,直到人群消散,这浓浓烟雨中只剩他孤独的朦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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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声音空灵渺渺,在雨中简直不可闻,恍然地按着梦境记忆将结印立于胸前。
而脚下的水滩如镜,雨水滑过他的面庞顺着发梢滴下,荡着涟漪地倒映着陆也模糊的身影,他唇角若有若无地微勾,右眼闭合,重瞳深邃悠远,粘合的瞳孔中似乎旋转着摄人心魂的魔力,玉面无暇却诡谲的邪魅。
“离尘,蓑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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