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坚强，要是俺爹去世了，俺和娘不得哭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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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碜乌篷船上，站在船尾的陆筱探头望着陆也肃穆的侧脸，“不过，大家都不喜欢堂弟。”
火炉子烧着香纸钱，她黑溜溜的眼珠子映着飘飞的火折子，好似火眼金睛，扫过站在陆也身旁一袭麻衣的父母以及面如橘皮的阴阳老先生，以及那散发着死鱼气味的乌木棺，她皱了皱小瑶鼻，佩服那两个法师居然能面色如常的坐在旁边。
陆筱再次将目光锁在陆也身上，望着他那瘦削但十分秀气的侧脸，乌黑明亮的眸子闪了闪，又觉着这般不合规矩，可这时候没人会关注自己，不禁大胆起来，直盯着陆也被视作不详的左眼，他似乎有所察觉，陆筱立时低下头，小脸火热而通红，猜测对方好像也在打望自己，偷眼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两天前，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见面堂弟，那时他脑袋还缠着绷带，躺在小诊所的单薄木板上，据说是去山里拣柴火，下山打滑给摔破脑袋，连以前的事也给忘了。
但两天相处，陆筱对这位乖巧又成熟的堂弟欢喜得不行，不解为何大家都避之如蛇蝎，微颦黛眉。
“不就是左边眼睛有两个眼珠子连在一起嘛，其实俺真不觉有什么不详，书里还说这是帝王之相哩！”
可大家言之凿凿，连在洪江里摸鱼给淹死的小叔陆华也归因陆也。
在心中为堂弟鸣不平时，阴阳老先生忽然一敲锣鼓惊得她差点炸毛，“一敲，子孙兴旺！”
“咚！二敲，子孙平安！”
“咚！三敲，子孙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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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四敲……”
锣鼓声沉闷悠远，可在浩荡的洪江面前也显得飘渺空灵，话音未完，船厢里的两位法师也开始颂咏往生经，稀稀碎碎的，根本听不清叨些什么。
陆筱望向四方，朦胧的黎明，虚空云雾沉眠，两岸连绵的青山如画，山水相交的河岸将青山与洪一线相隔，自己所在的乌篷船似乎是画上的一点，带着鱼腥味的冷风拂过江面，她被冻了个激灵。
见船头身形单薄的陆也不为所动，笔直的腰杆如标枪，陆筱抖擞精神，一挺微微隆起，还含苞待放的胸脯，“俺不能输给堂弟咧！”
不知多久过去，陆筱忽感到刺眼，垂首望着江面，波光粼粼的，摇曳着初阳与自己的倒影，心中一喜抬头朝东方望去，只见那远山之巅射来一道灿芒打在众人脸上，她抖了抖肩膀，知道送殡该结束了。
洪村人亘古的习俗就是葬在洪江上的第一缕晨曦。
随着高大健硕的陆荣将沉重带着鱼腥味的乌木棺推到船头，看似很坚强的陆也再也绷不住了，直直瘫软在地上，抱着棺材埋头其中，涕泗横流，“爹，我不想你走啊，爹~”
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襟，尽管李芸几人不喜欢陆也，这时也怜悯父母罹难的幸存者，纷纷轻言安慰。
堂弟不是什么都忘了么？这……
陆筱眼神一阵恍惚，没细想，因为堂弟的这副模样更加可人，“是呀，他才十二岁，当然有脆弱的一面呢。”
但却有人不为所动，陆荣粗野的眉毛一挑，短髭随着粗犷的脸庞轻轻抖动，“呵！丢人现眼，滚开点。”
一袭黑衣阴阳先生不忍心，张了张口，最后叹了口气，却还是没说什么。
昨天，陆荣大庭广众下说那小子没父没母，以后是跟着他们一家的，明里暗里地劝乡人不要插手别人的家事。
“爹，你怎么这样说话呢？”陆筱娇叱道，她气愤地走过来，船板随着脑后甩动的蝎子辫有节奏的“嗒嗒”响，她搀扶起陆也，“小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抽鼻子的陆也柔声打断，“筱筱姐，不打紧的。”
话了，陆也挣脱陆筱，低着头踱步来到船的一角，抱膝而坐，像是怕搅坏众人的心情，他埋头低声抽泣。
见他这副可怜受气包的模样，陆筱雯时眼眶红红的，打心底替他委屈，借着狠狠剜了陆荣一眼，快步凑到陆也身边轻声安慰。
“没事的，小也，以后相处久了，俺爹会理解你……”
陆荣挠了挠脑袋，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心道闺女被惯坏了，他就没听说过农村里哪家的闺女敢顶自己老子嘴的。
棺沉洪江，下得很稳，没有激起多大的浪花涟漪，就像村里人得知陆也这两天成熟的表现一般，仍旧对他反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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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两天是陆华叔的头七了，祭拜完，嘿！小也就能和俺到镇里边住，想想就开心呢！”
煤油灯昏黄暗淡，陆筱双手按在八仙桌上，精致娇俏的桃心脸写满了欢喜。
陆荣一家在陆筱就没出生时就和陆华分了家，似乎是闹了别扭，其中龃龉陆筱不知，但她打小就住在镇里，从没见过亲叔叔。
这几天她和父母居住在陆也家，这里位置偏僻，在无人的牛角小巷深处，孤零零的，还是相当磕碜的青瓦房，墙是黄土块堆砌的，坑坑洼洼，手不小心蹭到就会掉落许多粉尘。
而入门的玄关处置办成猪圈，上边放着柴火，内厅也好不到哪里，狭窄潮湿，为了腾空间放柴火，甚至加装了简陋的二楼，大概有三四米高，上去时需要用到木梯。
这样简陋的环境，陆筱不敢想陆也若是一个人生活于此该是多么凄惨，心中安慰，臭老爹虽然凶了一些但还是好人。
家中无人，陆荣多年未归，正带着李芸去走街坊，而陆也正在屋外洗澡，青瓦房太狭小了，根本没有厕所，紧挨着青瓦房那挤不了三人的小小铁皮间就是厕所。
正当陆筱想起身去屋外添些柴火时，转身惊奇地发现陆也正站在她身后，似乎纠结着什么，眉毛拧成了疙瘩。
“哎呀！差点被吓到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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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筱回头拿起煤油灯后，兴冲冲地靠近，混沌氤氲的光晕中，身姿挺拔的陆也依旧是那么的英俊，身穿灰黑色的布丁衣，黑眸圆亮，挺鼻如峰，湿漉漉的秀美长发披在肩后，皮肤细腻恍若凝脂，就是黑了点，即便如此，陆筱仍是觉得比学堂里男生好看。
而且陆也很高，身姿纤长，十二岁就已经和自己差不多同齐，脸颊也没有同龄人的稚气，单看外貌很难辨别他年龄。
“这么快洗完了呀！”陆筱道，她琼鼻微耸，闻到了陆也身上自带的好闻气味。
“嗯。”陆也小声道，他声线本来就低，这下声音更是模糊，陆筱不知道他回答了没有。
正准备开口，便听见了陆也夹着丝丝哭声说话，“筱筱姐，我可不可以不跟你们到镇里住呀？”
陆筱刹那间怔住了，这是为什么呀？
只瞧陆也更加卑微了，“咚”一声沉沉跪在地板上磕头，双手握着陆筱雪白圆润的脚踝，声音中带着浓浓不安，“求、求求你、给伯父求求情，我真、真的不想去镇里。”
幽暗的屋子，如缕的清冷月光透过天窗披在陆也散乱的头发上，好似盖上一层死人的遮面布。
“乓！”
煤油灯摔在地面，灯芯点着了四溅的水油，焰火伴着刺鼻的水油味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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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陆筱鼻子微酸，不顾什么男女有别，玉臂轻拢，将狼狈的陆也抱在怀里，“俺、俺答应你就是，你这是做甚呢？”
“真、真的吗？”
陆筱这时又觉得气打一处来，慨叹小也还真是小孩子呢，“当然了，我可是最疼你的筱筱姐。”
“谢谢你，筱筱姐，你真好。”
陆筱会心一笑，胸膛暖暖的，“俺一定给你办成。”
团团火焰包围，焰光火热而温暖，少年少女依偎的身影，总有着一股说不轻言不明的天真。
“……”
“小也，你老实跟俺说，为甚不去镇里住？”
“筱筱姐，这真不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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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边还没路灯，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很亮很亮的，像是个月亮，镇里边有很多咧，真不去吗？”
“我知道，梦里边见过，而且前两天听前两条巷的老叔公说过段时间村里也要拉电线了。”
“哦，你说的梦是怎样的？”
“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梦。”
“……”
“放心吧，俺一定劝臭老爹，以后你可得记得来镇里找俺耍。”
“嗯，好呢。”
……
“当家的消消气，筱筱平时不这样的。”
八仙桌上，身着黑底白斑布衫，面容平庸的李芸捋了捋陆荣的熊背，又给他添上半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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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红了脸的陆荣重哼一声，往嘴里扒上一口饭，含糊不清地道，“还不是给你惯的，现在什么事都顶俺。”
李芸心中腹诽，这妮子明明是你宠坏的。
“不说了，吃饭吃饭。”
……
青瓦房不远处的荔枝树林里，陆筱低着头，一脸颓废，连带着上身立领莲青布袄以及下身玄黑凤尾侧裥马面裙都染上忧郁，她小脸拧得得如同裙摆的褶皱般，不敢直视正在喂马的陆也。
回想昨晚的信誓旦旦，她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不打紧的，筱筱姐，或许命该如此。”
声音平静得可怕，陆筱听不出其中的无奈与妥协，只觉得陆也连下跪磕头这种事都做了，原因该是很重要。
“真的……俺爹平时很听俺话的，俺再……”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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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筱抬头，陆也揉拭着马鬃，神情平淡，像往常一样面色无波，日头透过葱郁的枝丫如方孔星星点点落在他脸上，重瞳在斑驳的光影中璀璨如水晶，却见不到两个相粘眼珠子里潜影的灵魂情绪。
小也，大概很失望吧。
“俺来喂小白吧，你去吃饭……”
……
夕阳垂在山腰，青天碧空，晚霞烂漫如烟火。
渔村炊烟袅袅起，“筱筱，趁天还没黑，快去洗澡，俺去寻你爹还有那臭小子。”
李芸在屋外的灶头烧开水，便朝屋内吆喝道。
“好。”
这一下午陆也都不在家中，连午饭都没吃，陆筱心中觉得自己罪过更重了，望着陈旧褪色的桌面，她联想不断。
即担忧陆也饿肚子又怕被他人欺负，“他那么的老实可爱，被人欺负可能都不晓得还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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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过分恐怖的臆想，她眼泪都快落下来，好半天，等陆筱抱着衣服来到屋外时，天已经有些黑了，而李芸三人还未归来。
“得洗快点了。”
贴心的李芸已经为她打好水放在铁皮屋了。
陆筱将衣服放好，四下打望，见没人经过猛地关上铁皮门，盖是这铁皮门形同虚设，根本没锁，一推便开。
她褪下衣裳，露出少女窈窕匀称的身段，羊脂般的皮肤在昏暗的空间里熠熠生辉，葱白纤长的玉指从桶里捞出毛巾，摊开敷在脸上，有着一股好闻的柴火味。
正当陆筱洗得投入时，她一直忧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砰！”
铁门被重重地掀开。
“啊，你……筱筱姐你怎么在洗澡？”
一丝不挂的陆筱也被吓了一跳，蜷在角落，想用寸许长的毛巾遮掩显然不可能，最后掩耳盗铃般的挡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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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着声音熟悉，拉下点毛巾发现果真是冒失的陆也，他一身污泥，手里抱着衣服和毛巾，正梗着脖子直勾勾地大饱眼福，陆筱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玉面羞红，“你还看？”
“噢噢。”陆也立马背过身，沙着嗓子解释，“伯母说我回去就赶紧洗澡，我刚才叫了没人答应，以为你不在呢。”
陆筱没有怀疑，赶忙起身，发现陆也一手死死地扯着衣角，眼角余光居然还不止地往她身上瞟，一个对视他又身子一颤，慌乱地移过目光，陆筱心中发笑，她又寻到陆也的可爱之处。
蓦然，她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心底打气卯足了劲，颤声开口，“小……陆也，你、你知道窥见女生的身子得、得补偿什么吗？”
说完，陆筱本就粉嫩的耳根子熟透了，脸色和削肩酡红一片，如焯过水的虾还在往上冒着蒸气。
陆也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嘴唇猛地白了，“筱筱姐，我、我真、真不是故意的，我……”
但陆筱豁了去了，捂着脸，羞声道：“你得娶俺。”
“啊，这……”
“书上都说女子失了清白是嫁不出去的，所以你必须娶俺。”
陆筱眼里荡漾着泪花，她觉得自己坏透了，居然欺骗涉世不深的陆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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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
陆筱长舒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地，察觉手心微疼，原来是拳头握的，“俺爹娘呢？”
“伯母说他们今晚在别地吃，让我回来洗澡做饭。”陆也依旧绷紧身子，紧张兮兮的。
这下，陆筱更加放松了，妩媚一笑，刹那间昏暗的铁皮房里充满了桃色旖旎的气氛，“俺身子好不好看？”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明明自己很腼腆来着，怎么会说出如此放浪形骸的话。
陆也似乎没觉得什么，眼神飘忽，中气不足地回答，“我什么都没看见。”
陆筱一听，什么少女下作的羞耻都忘却了，忙说，“那不成，那不成，你得娶俺，快转身来。”
“不行。”
话音落下，陆也便感觉身体一沉，身后的陆筱居然攀在他身上，水珠顺着她发梢滴落在脖子上，冰冷，而腻滑白皙的皮肤在视觉和触觉上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身体火热。
“小也，俺真的好喜欢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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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筱姐……”
“不准叫姐，以后叫俺筱筱。”
“好。”
……
铁皮屋，少年少女赤裸身体，耳鬓厮磨，相互纠缠，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荷尔蒙。
“陆也，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俺都会保护你的。”
“嗯，谢谢筱筱。”
……
于是，两天后我爹去世了。
利用课余时间写的，每天保底一更，不定时加更，绝不太监，希望诸位多多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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