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看就是惯犯了，配合默契，黄老二将煤油灯放到门闩位置，而老陆则轻车熟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从门缝中伸入，一阵捣鼓。

只见老陆面露喜色，对着黄老二点点头。

“吱——”

陈旧的木门的被推开，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老陆赶忙伸手借助被铁丝撬起地门闩，不发出任何声响。

两人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入门，轻手轻脚向内厅探去，他们如今还摸不透陆也的具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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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跨过内厅门槛，警觉的老陆感到身后有一阵冷风袭来，猛地回头，却空空如也，摁了摁眉心，心道做贼心虚了。

而身侧的黄老二早已如脱缰野马，一心只想逮住陆也换钱后睡大觉，他来到内厅里，见里边没人，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抬头张望着二楼，示意一旁东张西望的老陆接手他物件，他要亲自上楼。

黄老二蹑手蹑脚地爬上木梯，正想让老陆将麻袋递来，侧目却发现阴暗的二楼没有人，满脸错愕，刚想开口却听到一道沉重的闷哼声。

循声望去，站在木梯边的老陆被放倒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而他脸上正被一只破烂的草鞋踩着，黄老二心中惊恐不安，咽了咽口水，缓慢抬起头，只见昏黄的灯光里，一绑着长发的后生仔正望着自己，目光炯炯，他猛地发现这正是他们要的目标人物。

可黄老二心中没有一点欢喜，紧张地不敢呼吸，他不明白为甚陆也能未卜先知，恍惚间想起老一辈口中与重瞳者有关的惊悚故事，两腿登时战战，觉得少年分外恐怖，好似厉鬼幽魂，等待他们这样无知的绵羊送上门。

再次望去，少年饱满的唇线似乎正若有若无的上翘，灯光下，这分戏谑乖张格外的瘆人。

“啊！鬼呀！”

黄老二瞳孔颤粟，跳下来，手脚并用就要抛下老陆夺门而去，可迎面而来的却是手臂粗的木柴，其上斑驳粗糙的纹理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恍然，原来老陆是受了木柴的袭击。

而他已无处可躲，木柴重重地砸在脸上，黄老二吃痛地捂脸倒地，鼻血肆意横流，“救命……救命。”

“多么可笑的猴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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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也冷眼瞥着地上两人道，心中没有任何怜悯，举起木柴就是抡去，每当他们试图反抗站起来，便使尽浑身解数敲打他们脑门，直到两人无力抵挡。

灯光下，陆也畅快淋漓地宣泄心中的不快，挥动木柴的身姿简直是屠宰场忙碌的屠夫，随着屠刀的落下，畜生们便嗷嗷痛啼，声音凄凉悲惨，这样死寂的夜里尤为诡谲恐怖。

“放、放过我们……求求你……我们错了……”

地上的两人涕泗横流，裤裆湿润一片，他们脸都被打烂了，如同被浆糊住，模糊一片，全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而陆也依旧置若罔闻，对着两人的左脚就是一阵输出，直到五根脚趾扭曲地耷拉着，各中地方甚至能见到森白的骨头，连哀嚎都没有中气，气若游丝。

陆也不觉丝毫残忍，就好像他们像人而不是人，察觉不到同类间的任何共情，他将额头前散乱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长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我该提问了。”

过了许久，黄老二迷迷糊糊地恢复了些许精神，还未睁开眼，身上的痛楚就让他痛苦地长嘶一声，眼泪不争气地流出，随后艰难地打量四方。

忽然，他望见了坐在门槛上的陆也，其手里正拿着一把柴刀，雪亮的锋刃在灯光里反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在那光里黄老二似乎见到了自己的死状，内心崩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令他翻过身，面朝陆也跪伏在地上。

“俺错了……俺错了，俺罪该万死……后生、求求了，俺女儿还小，别杀俺……”

一旁的老陆也是惊醒，同样跪拜着陆也，“俺们、俺们真的错了……都是你们村里人叫的……别杀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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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也脸色微凝，迟疑了一会，居高临下，对着老陆询问：“你刚才说什么？”

老陆一愣，马上咽了咽口水，整理思路道：“就是村里人联系俺们老板，他们着急将你驱走的。”

见陆也脸色骤冷，老陆生怕他不信，补充道：“他们说郎君左眼有两个眼珠子，败坏村里风水气运……”

他还在叙说，可陆也却听不进去，望着幽幽的灯芯，原来如此，自己最大的敌人原来就在身边，那群愚昧不可及的猴子。

真是可笑！

他表情越发平静像无风的水面，而老陆二人看在眼里却以为是气愤到极致。

陆也眼眸微阖，目光扫去，两人如坐针毡，内心踌躇不安，他又望着柴刀，我的力量到底不够破军陷阵，躲起来对这些畜生进行暗杀吗，不划算。

忽然，陆也脑海闪过一道灵光，这种事情该找警察呀，于是道，“走吧，拿上油灯，我带你们去自首。”

说罢，他扬了扬手中的柴刀，“最好别想逃跑，我会彻底将你们的腿砍断，然后剁碎了喂狗。”

两人小心地望着他邪魅的面容，心中发寒，哪里还有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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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两人得到陆也批准后，脱下衣服包住受伤处，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在前边带路，而陆也则拿着柴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村里是没有警察局的，他们走了两个钟有多来到镇里边的警察局时，天色渐亮，不时有雄鸡长啼。

警局在镇中心位置，是一间崭新的小平房，两层楼，棕红色的外瓷砖，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随着三人的迈入，前台昏昏欲睡的警官瞬间惊醒。

经过一番询问后，这名警官意识事情的严重，拐卖儿童，不管哪个时候都是重罪，尤其是有团队组织作案的，随后赶忙命人将主事人找来。

而当事人陆也则找了个好位置坐着，散漫地用拳头撑着脑袋，见众人手忙脚乱，一边问话一边叫人来包扎的，他心中好笑，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不久后，一位正气的中年汉子被找来了，他身材魁梧高大，蓝白的制服一丝不苟，双眼如鹰隼般锐利，陆也从容不迫地与他对视。

一名年轻的警官紧跟其后，附在其耳畔询问，“章队，怎么办？”

章文鑫依旧在上下打量着陆也，面不改色道：“先带去走流程。”

到底这件事有些惊世骇俗了，少年独自在家中擒获人贩子，见犯人受伤如此惨重，以为一阵经过凶狠的械斗，少年周身却见不到伤残。

很快，那名年轻的警官领着陆也来到一间逼仄的房间，锁上房门，他坐在棕红办公桌这头，警官坐在另一头，手执笔纸，不断询问陆也身份及案件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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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也一撇嘴，心中抱怨连一杯水都不知道呈来，但还是老实回答他询问的相关事宜。

当得知陆也仅有十二岁时，警官忍不住一阵诧异，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十二岁，但陆也意味深长地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可是重瞳者！”

警官瞧着他的左眼，顿然醒悟，脑海里不禁想起几天前传得沸沸扬扬的丑闻——姐弟乱伦并致发现的父亲死亡。

这么看来，面前俊朗的少年郎似乎正是其中的主角，他内心不禁慨叹。

“那你是如何得知他们到来的？”

年轻的警官望着陆也询问道，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目光不时打量其左眼。

陆也忽然道：“好看吗？”

年轻的警官一惊，才晓得方才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立马摆正姿态，面色严肃，却发现陆也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心中不由暗道怪胎。

“我与鬼神交易，从地狱中汲取超凡的养分……”陆也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双手合十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说道。

可以对我不恭敬，但这件离尘事无论如何我不会告知他人，陆也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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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警官无奈地皱着眉头记录，直到门外的章文鑫再也听不下去了，推门而入，望着陆也沉声道：“说话要讲证据，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陆也咧嘴一笑，“我的存在不就是证据吗？对了，我口干，帮我打杯水来。”

章文鑫语气一滞，挥手让人照办。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更换了不少警官，可无论他们怎么询问，陆也都以重瞳者神异之类的言论搪塞过去。

聚集在正厅的警官无不觉着陆也邪门的，最后告知陆也剩下的事情由他们着手处理，并安心等待消息后，便放其归家了。

正当陆也迈出门口，就被人叫住了，是章文鑫，他方正的国字脸沉重，眼里有着莫名的悲哀，连步子似乎都有些迈不开。

陆也疑惑道：“有什么事？”

章文鑫没开口，反而从裤子上的口袋掏出两毛钱递给陆也，示意他拿着。

陆也没有接，更加疑惑，章文鑫还是硬塞给他，长叹一声，厚实的手掌拍在其肩膀上，“俺听那俩混蛋说，他们向你坦白了，你……仇恨乡里人吗？”

陆也微怔，没想到这高大地汉子如此直白，心中对其也微微有些好感，笑着回答，“猴子的看法，我从来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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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他显得有些不相信，“这方世界不都是如此薄情黑暗，别把部分人所在的小社会当成世界，至少俺们这大多人不觉得重瞳就如何如何？”

他说的有些道理，陆也不好反驳，仿佛被人解了心结，被压着的肩膀反倒一轻，连告别筱筱后的疲惫也少了几分。

“走出那个小世界，与其在村里怄气，不如去看看外边真实而美丽的世界。”章文鑫盯着他眼睛道，“现在政策开放，上学都有补贴，去那里也能认识更多的人，也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陆也正要开口，却被他打断，“俺们兰云镇如今的环境确实对你不打友好，不必担心，辛苦一些到隔壁的玉溪镇，那儿就没人会诟病你的过去。”

陆也被他说得心痒痒的，当然去上学不是为了认识更多的猴子，而是知识，在他的潜意识里，知识似乎是很宝贵的东西。

最后陆也离开了，走前他不忘来到镇里地跨江大桥，桥面平整宽阔，行人熙熙攘攘，担夫走贩争相吆喝，烂漫的黎明曙光由东边向整个世界蔓延，勃勃向上的金给所有人换了一种颜色，来往过客笑容满面。

果然，谣言不可信，这哪有嗷嗷啼哭的弃婴。

……

回到警局里，昏暗狭窄的房间内，章文鑫望着躺在床上哭爹喊娘的两人，感到一阵头疼，忽然有一年轻的警官凑到身边，“章队，你管那个怪胎干嘛，俺听说那家伙天命煞星，命数不够硬的给碰上，就会横死咧！”

章文鑫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俺没事会去碰那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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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间似有深意。

年轻的警官愣了一会，喜上眉梢，嘴皮子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章队真是英明。”

“滚，少拍些没用的马屁，去问问老李那边怎么回事，抓不着狐狸还惹得一身骚，还好小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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