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陆也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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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从商铺中买来绳索和铃铛，睡觉前就悬在木门底下，只要有人从门外推开门，满屋的铃铛便会响个不停。

对于邻里街坊他彻底没交好的欲望，闲来无事就往山野里跑，享受静谧空灵的阴翳以及那烂漫绚丽的晚霞。

陆也也不是终日游手好闲，经过他几天摸索打听，已选定一所心仪的中学——离自己最近，因为政策关系，丝毫不用理会学校不收他。

为此，他选定了一个好日子去学校报道，五月十五号——洪村祭拜河神那一天。

在家中吃饱喝足，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五月十一号当天。

烈日悬空，陆也出门正准备到山中逍遥，迎面却走来了三名蓝白制服的年轻警官，为首者牵着一辆崭新锃亮的自行车，两个车轱辘都快有陆也腿高了。

陆也从自行车上移过目光，“有什么事？”

为首者哈哈一笑，亲切地拍着陆也的肩膀，“那伙贼人全给抓了，小兄弟你功劳不小，喏，这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就是嘉奖。”

陆也摸着黑色的皮座，软塌塌的，手指很快深陷其中，心道瞌睡送个枕头来了，不用走两三个钟才到学校。

就在这时，为首的警官忽然一低脑袋，神神秘秘道，“上次联系那伙人贩子的名单拷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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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

“不必说，我不在意。”陆也冷声道。

他怕知晓名字后，忍不住半夜潜进他们屋中，割下这些猴子的脑袋。

三名警官听完面面相觑，见陆也不打算招呼，于是很快离开了。

望着自行车，陆也跃跃欲试，翻身坐上了皮座，因为这辆自行车是成人款的，他勉强能脚尖着地。

而后，将双脚放在脚踏上，因为从未骑过，他艰难地控制像牛角一样回旋的车头，而自行车因为不平衡左颠右倒，没走两步就手忙脚乱地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灰头土脸。

但好在自行车不难学习，陆也一会就掌握了技巧，在牛角小巷里打转，而他脸上也没因此洋溢多少喜悦，猴子都能做到，自己哪怕是一瞬间学会也是理所当然。

过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法子——用布带蒙住眼，使用离尘，感知四周，以第三人的视野控制自身。

尽管不知道意义在何处，但挺有意思的。

于是，陆也迫不及待地从家中的破烂衣裳撕下一条宽大的黑布带，绕着眼睛围住两圈，确保即便下意识睁开眼，也不能视物。

“离尘，蓑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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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人行头的神秘无脸女子出现，陆也忽然脸色微喜，神魂那一栏发生了变化，从冥灵（佰分之伍）变为冥灵（佰分之捌），上升了五个百分点，却不知是在何时因何事上升的。

“有提升就好。”

陆也转身利用离尘感知身周，四周的景象如同被扫描仪刻录下，一丝一毫地出现在脑海中。

望着自己，他有说不出的别扭，连平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四肢，如今挥动起来也不能得心应手。

“没事，慢慢来会习惯的。”

接下来两日，他都没怎么使用眼睛视物，一直发动离尘，但只要没像放大镜一样将视野细致化，他是可以坚持个半天的，当然仅靠感知是有弊端，看不到远一些的景象，在镇里的公路上就危险了，要是有一辆呼啸而来的疾驰摩托，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陆也尝试过在感知身周的同时睁开眼睛看远方，但那两种视野交融的古怪漩涡令他头晕目眩，还休息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陆也像雏鹰初学腾飞翱翔一般尽管生涩却摆脱眼睛，他看似很平静，但比往日还要挺拔的身姿暴露了他内心的骄傲，“要是真有其他离尘者，那我也该是个逆天鬼才。”

蒙住眼睛从屋子牵来自行车，他有条不紊地将褪色的木门锁上，趁着傍晚有火炉子暖过的阳光，他翻身上车了。

此时白天，黑夜在这一刻于他而言都是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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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由的。”

陆也双脚蹬得很快，犹若一道离弦的利箭穿梭在光与暗的平面，衣带飘扬，奔去的如瀑马尾像凯旋将军头上的红缨，有着说不尽的得意，他看在眼里，感受拂过面颊的劲风，细薄的嘴唇咧起夸张而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俺滴个娘咧！”

“那骑车都不用眼睛滴，怪呀。”

“咦~得离远点。”

“就怕那一只眼睛两个眼珠子的娃起什么幺蛾子。”

“可不是，真的吓死人咧，都不用眼珠子骑车，俺今晚怕是不敢夜尿。”

“一想到那只眼睛，俺心里就寒战的很。”

“怪胎怪胎……”

路上，归家的乡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望着少年潇洒远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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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五，长空暗淡如蒙了层灰纱灰，清晨的安静被鼎沸的吵嚷声惊扰，每个洪村人面带喜色，走街串巷，汉子扛桌，妇人提箩，而孩提们拎着一些物什，像是花丛间的蜂蝶在人群里穿行，好不热闹。

他们来到洪江，挤过拥堵的人群，才发现江畔上早已摆满了数不尽的桌子，上边祭拜的物什琳琅满目，心中懊悔，祈祷河神不会生气，而管不住的孩子早已在桌底下游戏，他们才不在意这些。

在极远处，陆也停下自行车，眺望江边，他视力不大好，只见模糊的一片，但欢闹的人声还是将他感染，心中轻松而喜悦，将一小团糙米撒在溪边，心中祈祷。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骑过狭窄坎坷的乡道，他身披着初阳与晨风出发镇上，循着记忆的路线前进。

陆也骑得不是很快，约莫两个钟才抵达目的地，他混在人群中观察着这所学校，围墙低矮，斑白的表皮像老树根一样陈旧斑驳，在接近校门口时，脚下的平路变成上坡路，他下了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繁茂的木棉树，但其实他在老远地方就见着了。

树干粗壮，得有两人才能环抱住，表皮呈铅灰色，长着数不清的刺，两棵木棉树伫立在校门两侧，极其高大，这就显得低矮的校门更加简陋了，由两扇单薄的铁栅栏围成，上面挂着一块木质的匾额。

“金山中学。”

陆也心中莫名的有些憧憬，也不知被谁推了一下，醒悟过来，随着骚动的人群鱼入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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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没怎么注意，当步入校园陆也发现自己与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不是长发的问题，这里的大多数男孩也留着长发，归根是家里穷，而是身高，身边鲜有能超过自己肩膀的，这就显得他尤其的鹤立鸡群。

因为之前来过，陆也在车棚里锁上自行车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七年级主任办公室，望着紧锁的黄棕色的古朴木门，他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不久，那名身材有些发福的七年级级主任赖旭就来了，他大概有四十岁，穿着很斯文，戴着黑框眼镜，身穿蓝白条纹的衬衫，多余的部分被他别在裤子里。

赖旭疑惑地瞅着陆也，一拍大腿，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来过的那个是吧，今天已经是十五号了吗？哈哈，瞧我这脑瓜子，上回说完我就给忘了。”

陆也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而赖旭在打开房门后，便热情地招呼着陆也进来，示意他随便坐。

陆也四下打望，与上次来时变化不大，房间宽阔，墙皮是白色的，轻轻一刮就有很多粉末掉落，中间两张褪色的八仙桌，摆了不少茶盏，上方还吊着一个老旧的风扇，而两侧各有四张莹绿的长条桌椅，每一张代表一位班主任。

他也不客气，在赖旭坐下后，从旁边寻了条木凳就坐上。

赖旭从桌柜里拿出一沓白底的档案纸翻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稍等一会，晚点等那些班主任来了，我就给你安排。”

说完，他偷眼打量着陆也，见他面色没有丝毫懊恼，便暗暗点了点头。

少顷，洪亮的人工打铃声充斥整座校园，阵阵朗朗的读书声伴着花香鸟语萦绕在办公室，面前的赖旭得意一笑，“我们这学习氛围还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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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是挺不错的。”

谈话间，陆也便瞥见一面容姣好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波浪一样的秀发下瓜子脸精致，眼尖微微上翘，眸子里烟波流转，她略施粉黛，桃腮透红，绛唇一点，很是妩媚，身上穿着白底鎏金的华美连衣裙，纤纤柳腰上系着一根大大的蝴蝶结，肩上挂着小背包，打扮的很是靓丽，从他身边走过时，还留有一股淡淡好闻的花香。

正当陆也在思索是哪种花香时，对面的赖旭忽然大吃一惊，“你今年才十二岁？”

猴子，不要一惊一乍吓人。

“对。”陆也微笑着道。

“真的假的？”从进来就盯着陆也的女郎也吃惊道，“那你不还上七年级，诶，站起来瞧瞧，说不定有我高了。”

她似乎真不是在开玩笑，迈着大步子朝陆也走过来，但她凑近时，又是一惊，纤长的手掌捂着绛唇，“你眼睛、眼睛……”

赖旭奇怪地探头，“眼睛怎么了？”

因为陆也额前有刘海遮掩，他一直没怎么注意他眼睛，现在拉长了脸，细致观察，顿然直呼神异。

“世上居然真有重瞳，而且重瞳居然是左眼单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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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理会陆也的白眼，像是观察某种稀奇的怪兽一样，啧啧出奇，直到他脸上露出不耐烦，二人才肯罢休。

“果然神人自有异相，长得又俊又高。”女人道，“对了，你是哪个班的？”

陆也瞟了她一眼，很想回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实回答，“插班生，现在还在等分配。”

女人听完马上一喜，“这不正好，来我班里，我叫许水水，教莱茵语的。”

陆也见赖旭点头，支着下巴，心想这只漂亮的母猴子当班主任也不错，但其实是谁他都无所谓的，于是傲气道：“我叫陆也。”

他忽然觉得这样有些平庸，无法凸显自己的高人一等，语气深沉地补充，“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噗！”许水水微怔后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好羞耻，我还以为只有城里人才有这么中二的人，没想到这穷乡僻壤……哈哈！”

哼！见识浅薄的母猴子，你也就只能在这时尽情嘲弄。

但她依旧笑得夸张烂漫，连带一旁严肃的赖旭也憋不住了，陆也羞恼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愚蠢的猴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最终，他进入了许水水所在的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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