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回事?”徐鹤追问道。
“后来还有一段孽缘,这个事吧,怪我。”志信和尚摇摇头正要展开说,突然停下了。
徐鹤这才看见山径下跪着一个人,正是陈钦民。
他面色苍白,目光却炯炯有神,他身影单薄,体型却挺拔扎实。
志信和尚与徐鹤都吃了一惊。
“徒弟恭候师傅。“陈钦民叩头三次。
“不要再来这一套了。“志信和尚一脸不屑。
陈钦民捧出一个三尺长、五寸宽的硬木匣,匣子看上去很普通,没有油漆、装饰,只有岁月长远的沧桑。木匣中心竖刻着一行红字“蕲州黄梅惠能”。
“金刚杵!”志信和尚惊呼出来。
陈钦民面无表情,缓缓将木盒放在地上,木盒触地有金石之声,陈钦民的手苍白但粗壮,正缓缓抽开木盒。
徐鹤因为好奇上前近观,木盒内嘤嘤作响,忽然盒体变成透明,内中有五色光斑越来越大,呼之欲出。
杨扬突然被一团烈火灼烧,表情痛苦扭曲却发不出声,要不是一只黑猫在树上扑鸟,蹬掉几根枯枝砸在纵春生头上,徐鹤抬头看时才发现杨扬正在燃烧,本以为是杨扬在玩鬼魂的小把戏,等看清她部分个身体开始像熄灭的烟花散落时,徐鹤大叫一声:“杨扬,怎么了!”。
志信和尚见状,一脚踏在木盒上,阻止陈钦民继续打开木盒,然后一把拎起陈钦民挡在身前,顺势把木盒踢飞到百米开外。
“不要以为我不杀生,就不能送你上西天。”志信和尚恨恨地说道。
陈钦民并不搭话,只是面带寒光,胸有成竹的笑着。
退到徐鹤身边,志信和尚丢下陈钦民,转身抱着纵春生,一跺脚腾升至半空,窜进密林之中了。
志信和尚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枪声,子弹如雨水般把密林中的树叶穿透,无数光束从弹孔处照进山林深处。
“停,停!”陈钦民喊道,“现在开枪还有什么用!”
孟力、陈涛、孟令伟、秦巢、宫学峰、刘震,六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
看着一帮人拿着霰弹枪,陈钦民也没了脾气,这种枪就是瞎着眼乱轰的,因为自己跟对方离得太近,一帮人只能等两方拉开距离才动手,可志信和尚对这么近距离的埋伏不可能察觉不到,之所以没有提前脱身,只有一种解释。
陈钦民面色沉重,他意识到志信与他都想核实同一件事情,而且这个事比金刚杵更重要,刚才空中突然的火光和残余的灰烬已经说明问题了,那个纵春生身边必有秽物。
“真的是杨扬吗。”陈钦民不得不回忆跟杨扬交往的每个细节,希望能找到这个女人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毕竟死在他手上的人那么多,这个杨扬为什么会有不同?
陈钦民吩咐孟力等人先到市接待站住下,等候通知。孟力仍然惦记着龙山县的生意,被陈钦民扇了一巴掌,孟力不服,陈钦民告诉他们几个人已经安排自己的秘书去打理了。几个人一听都放下心来,这可是以陈钦民的名义去办事,什么生意谈不下来?等完成他的差事,就可以直接接收现成的产业了,哪能不高兴。
陈钦民回到办公室安排警察对显通寺进行搜查,没有搜到嫌疑人。
事实上,志信和尚并没有离开现场,他把纵春生放在一个牢固的树杈上,两个人就在陈钦民头顶听他们说话。此时杨扬也回复了元神,看到自己的爱人与仇人之间秘密勾结,杨扬黯然神伤,她也在回忆追想,希望找出陈钦民对她下死手的原因。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被害当天陈钦民约她去的南山,其它却没有异常,知道有人想害自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害自己。
志信和尚与徐鹤两人在树上待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内,山脚下的S市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件事发生在火车站对面金鑫旅店三楼,任建设将三十万现金倒在代常军办公桌上,代常军本来要把金鑫旅馆租给新力,谈好的价钱是十年二十万,两人在龙山县已经签好合同,因为新力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任建设又拿出来这么多现金足足比新力多给了十万,对于急于花钱出国的代常军来说,诱惑确实太大。
再加上任建设把持着二矿的运输队,这些年挣了不少钱,资金来源还算正当。新力这个小混混一夜暴富,有关他们抢劫银行的传闻满天飞,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二十万恐怕要充公。代常军咬咬牙,当着任建设的面、当着三十万现金的面,把跟新力签的合同一把火烧掉了。
至于金鑫旅馆这栋五层小楼是从农机公司租来的,当时根本没人考虑,代常军每年给的那点租金,任建国已经提前付了十年,又给了公司经理同等数量的好处费,各种手续一天之内便办齐了。
从那天起,任建设将这五层小楼改造成“上海舞厅”连续火爆十年,即便年三十晚上也灯火通明,各色人物迎来送往,络绎不绝。在民风还算守旧的90年代,上海舞厅绝对是新潮、时髦、繁华、奢侈的代名词,这一切不是因为任建设经营有道,而要归功于他的毫无底线。因为生意火爆资金回笼快利润高到上天,任建设便能把一切穷奢极欲的想象,在这五层小楼内,变成现实。在里面有人挥金如土,有人流连忘返,有人香消玉殒,有人恶贯满盈,有人回味悠远引为人生快事。
第二件事发生在市郊刘楼村,那里正在建设全省第一个开发区,刘楼村民民风彪悍,赔钱少了那可不行。当时村民已经跟开发区筹备组对峙了十来天,刘备战本来也是刘楼村的村民,因为能说惯道又识眼色,通过舅舅邵若言的关系预先承包了给工地送砖的活。
所以备战把开发区的未来当作自己的未来。当听到领导哀叹:“上海的施工队在外面等着进场,一天光误工费就五六千”时,备战心里焦急,再看村口闹事的带头人是刘全新,那全新家仗着自己家门头大,虽然辈分不高却压着他们这一门,从挣地边子到占宅基地,无不多吃多占,备战一门敢怒不敢言已经二十多年了!
备战看领导焦躁,上前自我介绍说是本村的热心群众,平时被刘全兴一帮人欺压,如今筹备组给人民带来这么大福祉,这帮村霸不知感恩还趁机刁难,分明是讹诈。“我们热心群众都看不下去,现在群情激动,恨不得跟村霸们恶战一场。”备战最后总结到。
备战一番话正说道领导心坎上,于是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备战刚上前攀话的时候已经自我介绍过的,见领导又问,也不尴尬,重新报家门说道:“备战。”
“那今天看看你备的怎么样吧。”领导轻声说道。
“是。梁主任放心。”备战一口答应下来。
这时候梁主任让焦秘书通知工作人员全部撤回待命,焦秘书悄悄问道:“这样合适吗?”
梁主任叹气道:“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
备战来到自己手下面前,这些都是后来永利建设公司的骨干力量,备战虽然心情激动,语气却很平静,他说话掷地有声:“梁主任说了,只要今天顺利开工,送料、土方都给咱们干。”众人听了无不欢欣鼓舞。
梁主任当然没有承诺这事,但备战有把握,因为他也知道非常之事需要非常之人来做,今天只是刘楼村,开发区往南推进还会遇到任土楼村、沈洼村、大丁楼村、董圩子村,哪一个不是硬骨头?有本事的人不愿意当狗,当狗的人啃不了硬骨头,只有他备战才能两全其美。
不得不说一个人的成功,除了历史的进程还得有个人奋斗,备战就是这样的人,在十几个兄弟拿起铁锹、钢管、皮带的时候,备战特意叮嘱道:“不要打死人喽。”于是十几个人冲进村民聚集的地方,一顿狂风骤雨打伤二十几人。
备战从此一战成名,除了敢打敢杀,分寸拿捏的正到火候,事后竟无一人伤残。后期筹备组只花了少量医疗费,便把整个事件便平息掉了。
这件事让领导对备战刮目相看,这不仅证明备战的个人能力更能证明其带队伍的水平。这一战让备战从此被刘楼村村民唾骂不已,却为永利建筑公司日后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佛门中人尤其相信“缘”,得道高僧的慧根往往不是聪明才智而是识人之力,志信和尚在世间行走七十余年,从第一次见到金刚杵,并使用金刚杵殄灭恶灵后,励志遍行天下救拔苦难。到今天第二次见到金刚杵,他亲手救下一个鬼魂,时移世易,心态早已改变。
七十余年,志信和尚第一次感觉疲惫,待陈钦民等人离去后,他缓缓爬到树下,纵春生则一跃而下。
志信和尚笑问道:“可知道达摩祖师和六祖惠能的典故?”
这种问题自然难不住一个高三复读生,要知道这可是一个中国学生知识储备的巅峰。但90年代的学生,受制于信源不发达,就没有那么庞杂的知识体系了。
徐鹤把百度百科上的知识点复述了一遍,志信和尚听罢,赞叹无比。又问他身边的魂灵是否还在,徐鹤回答:“跟之前一样了。”志信和尚不得不相信身边的小伙子就是他一生道行的天选之人。
两人聊了一路,志信和尚已暗暗下定决心。
正如时代的大河滚滚向前,S市两大巨擎今天各自奠定基业,新的局面已缓缓打开,新的罪恶也相伴而生。
当年达摩祖师与六祖惠能均渡江北上,所谓踏浪而来、俯世而行,善恶交汇正在今日,新旧传承的节点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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