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一点点浮现, 拼接，完整。

顾柔想起了所有往事。

好的，坏的, 甜蜜的, 痛苦的。

她是幸运的, 因为在人生中最无助，最低谷, 最黑暗的时候遇见了霍屿辰。

她也是不幸的，因为她遇见的人, 为什么偏偏就是霍屿辰。

一个人的青春能有几年？

顾柔的青春，全部给了霍屿辰。

那些青春年少的美好时光, 每个人只能经历一次。

那场大雪后，顾柔悄悄有了改变，不再独自行动，也尝试跟舍友和同学们很好地相处。

她不再孤独, 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从那之后，考试月正式开始。

几乎每周都有结课, 课程表越来越空，每天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自由活动。

霍屿辰主动自习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偶尔在教室里看到顾柔, 就会像那天一样，坐在她身后复习，但他依旧不带书, 顾柔有什么他就借什么。

顾柔渐渐发现, 霍屿辰几乎没有弱项, 每科都很厉害, 他上课总是坐在后面, 也没见他去过几次图书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大概天赋好。

不过这只是顾柔当时的想法。

在一起很久后，顾柔才知道，天赋好也是需要看书的。

那时每结一科课，霍屿辰就会熬夜复习，第二天再若无其事地教她，如果碰上饭点儿，还能顺便一起吃个饭。

霍屿辰后来说：“我很早就开始追你了，只不过你这个糊涂蛋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学期的知识点我熬一晚上就看完，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你也没发现。”

他说这话时，颇有怨念。

那天下课后，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教室，室友周曦然问顾柔要不要回寝室，顾柔有几个重点内容不是很清楚，想再看看，“我去图书馆，待会儿回去。”

周曦然走后，顾柔又在教室里待了几分钟，随后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

这会儿走廊人很少，顾柔出了教室，一眼就看到霍屿辰被一个女生堵在楼梯口。

那个女生很眼熟，是其他系的，上公共课时见过，长得很漂亮。

霍屿辰往这边看了一眼。

顾柔只跟他对视一秒便移开目光，路过两人时，听到那个女生用很娇的声音问他：“一起去图书馆吗？”

霍屿辰的视线一直跟随顾柔，直到她在电梯旁停下，他没看那个女生，“抱歉，不去。”

他快步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挤进去，站在顾柔身旁。

电梯一层层下降。

霍屿辰双手插兜，问得随意：“去哪。”

顾柔微微转了下头，“图书馆。”

“哦。”他随手拨了拨头发，“我也去。”

顾柔目光微动，“你不是说不去？”

霍屿辰弯了弯嘴角，“听见了？”

他盯着电梯门上顾柔那团朦胧的影子，“又想去了，不行吗。”

顾柔转头看他。

霍屿辰依旧穿那件军工绿色的羽绒服，站得笔挺利落，侧颜凌厉冷峻，看起来生人勿近。

但他每次跟她讲话时，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许多。

两人出了一教，并肩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路过奶茶店，霍屿辰停下脚步，“要不要喝？”

顾柔摇了摇头。

霍屿辰说：“我想喝。”他抬头看招牌，“我喝柠檬水，你呢？”

顾柔：“这么冷还喝凉的。”

“嗯，习惯了。”

顾柔仰起头看了一会儿，“相思红豆。”

排队的人很多，外面太冷，霍屿辰让她先走。

顾柔：“我等你，一起吧。”

“你先去占位子，二楼东边人少。”

这个时间刚下课，位置确实不太好找，顾柔拢了一下背包，“好吧。”

霍屿辰大概等了十五分钟才拿到奶茶，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奶茶藏进衣服里保温，快步走向图书馆。

他上了二楼，看到顾柔一个人坐在窗边，对面的座椅上放着她的背包。

他把奶茶放到她面前，把她的包包挪到一旁，坐在她对面。

顾柔握了握那杯热乎乎的奶茶，“谢谢。”

霍屿辰随手从她那边拿了本书，“过几天冰刀考试，准备好了？”

提起这个，顾柔有些发愁，“没，还得找时间去冰场练练。”

顾柔在沣南没有学过冰刀，但在这所大学里，冰刀是冬天的必修体育课。

她滑得不是很好，勉强能前行，转弯不太顺，倒滑更不会。

霍屿辰从小在北京长大，滑冰刀跟玩儿似的。

顾柔双手拢着奶茶，低头喝了一口，“到时如果你有时间——”

“有时间，去之前叫我就行，我教你。”霍屿辰的目光落在她被奶茶染湿的唇瓣上，“好喝吗？”

他答应得这么快，顾柔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他的话，她下意识说：“有点儿甜。”

霍屿辰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微垂，眼睛盯着那本翻开的书，“嗯，下次给你买半糖。”

顾柔咬了咬吸管，没有作声。

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书。

在某一刻，顾柔无意间抬起头，视线忽然被他脸上的某一处吸引。

霍屿辰意识到她在看他，“怎么了。”

顾柔伸出一根手指：“你那里——”

霍屿辰以为她在说他疲惫的眉眼，好像很无所谓似的，“哦，昨晚没睡好，没事。”

“不是。”顾柔探身靠着桌沿，想看得清楚一些，“你左边眼尾的侧下方有颗痣。”

霍屿辰：“……哦。”

顾柔：“从小就有吗？”

“嗯。”

“还挺好看的，以前没留意。”

她这样说，霍屿辰刚刚有些郁闷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微扬了下嘴角，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那天之后，顾柔连续几天都没有露面，也没有找霍屿辰教她冰刀。

霍屿辰有意无意地去她常去的自习室和图书馆，都没有看到她。

星期二是班里一个男生的生日，又赶上快要放寒假，大家准备一起热闹热闹，去学校附近的一处大排档吃海鲜。

他们叫了不少人，连带系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也一起叫去了。

女生到那时，男生们已经点了几箱啤酒，看到她们来了，齐刷刷地站起来拼桌搬椅，乱哄哄地开始腾位子，用四张方桌拼成了一张大桌。

这是顾柔第一次参加系里的聚会，不少同学她还不太熟，好在旁边是女生，另一侧的那个男生也很照顾她。

海鲜陆续上桌后，气氛逐渐高涨。都说海鲜配啤酒，痛风好朋友，这帮人仗着年轻，身强体壮，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对瓶吹，露天的卡拉OK也被他们占领。

霍屿辰一整晚的心情都不太好。

他没怎么吃东西，也没跟他们一起疯，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喝酒，等意识到喝得有点多时，他脚下已经有五个空瓶了。

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

顾柔身边那个男生很殷勤，帮她倒饮料，拿纸巾，还帮她夹离得远的菜。

别人吃到一半都离席找人聊天去了，只有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好不容易找到跟顾柔讲话的机会，一直在说。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顾柔听后笑了笑，低声回了他一句。

她面前那只螃蟹被她剥得乱糟糟，没有吃到多少蟹肉。

霍屿辰换了个干净的碟子，拿了只螃蟹剥。

天涯跟大陆勾肩搭背唱了一首歌，回头看到面色阴沉的霍屿辰，丢下他那亲兄弟跑过来坐在他身边，“怎么了？火山哥看起来不大高兴。”

霍屿辰的烦躁不爽恨不能写脸上，却还在那仔细地剥蟹肉，表情和动作明显不配套。

天涯心明镜似的，瞟了对面一眼，“你跟那朵儿冰山雪莲——”

霍屿辰看了他一眼，他立马笑嘻嘻地改口：“你跟顾柔怎么样了？前几天不是天天一起上图书馆，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

霍屿辰用小勺挖出一大块蟹黄放进盘子里，“没怎么样。”

天涯看了眼顾柔旁边那个男生，“我可提醒你，他之前可跟我们提过顾柔，好像有那个意思，这不找机会就黏上去了，你别让人后来居上了。”

他说话时，霍屿辰还在处理那只螃蟹，把不能吃的地方都去掉，只剩鲜嫩的蟹肉和香浓的蟹黄，摆了满满一碟。

霍屿辰端起碟子刚站起来，就看到对面那个男生拿出手机，想加她的微信。

顾柔好像不太好意思拒绝，犹豫两秒，还是同意了。

也许霍屿辰的目光太灼人，顾柔下意识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碰，她看到了他手上那碟满满的蟹肉。

天涯嗅觉敏锐，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火药味儿，连忙不动声色地接过霍屿辰手里的碟子，生怕浪费这么多新鲜的蟹肉。

他搭着霍屿辰的肩膀冲那边喊：“吃差不多了咱找个地方续摊儿吧？”

大家纷纷响应，有说去吃烧烤的，有说去唱歌的，时间太晚，几个女生就不参与了，准备回寝室。

天涯朝对面招手，把顾柔叫了过来，“辰哥喝多了，我们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麻烦你给送回去吧。”

霍屿辰的脖颈有些红，情绪看起来也不太好，好像真是喝醉了的样子。

顾柔有些担心，“要不要买点解酒的药？”

天涯直接把人推给顾柔，“你看着办吧，我们先走了。”

之前顾柔旁边的那个男生想过来，天涯给大陆使了个眼色，俩人连拖带抱，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走了，说要跟他拼酒，不醉不归。

短短几分钟，这里只剩霍屿辰和顾柔两个人。

霍屿辰的脸色不太好，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他的嘴唇很红，像干净的奶油小生，不说话时的样子很乖，跟平时很不一样。

顾柔看不出他醉到什么程度，不知道该不该扶一下，手在他身旁晃了晃，还是小心拉住他的衣服，“你怎么样？要不要去药店买点解酒药。”

“不用了，走吧。”

回学校要经过上次那条昏暗的巷子，但这次霍屿辰在身边，顾柔没有害怕，只是天冷路滑，她怕摔跤，走得小心翼翼，速度也比他慢。

霍屿辰放缓步伐。

巷子里积了很多雪，两个人的脚步慢慢踩成相同的节奏。

霍屿辰没回男寝，直接把她送到女寝楼下。

西门离女生寝室很近，绕过校医院，再往东走一条小路就到顾柔寝室楼的后侧。

那里有一处跟教学楼那边差不多的连廊，连接着两栋楼，偶尔有情侣躲在那里聊天。

今天很冷，上午又下了一场雪，这会儿那里没有人。

霍屿辰停下脚步。

顾柔以为他要走了，松开他的衣服，“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虽然霍屿辰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醉得很严重，但走路一直不快，她怕他脑袋一晕不小心摔着，一直虚扶着他。

霍屿辰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沉默了一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顾柔怔了怔，仰起头看他。

霍屿辰似乎已经克制不住不断翻涌的情绪，低垂着眼睛看她，“你现在不止有我的联系方式了，以后有事，你还会再找我吗？”

他的眼角很红，脖子也很红，衣服上沾染了很浓的酒气，看起来很难过，讲话的语气也很软，顾柔从没见过这样的霍屿辰，一时有些无措，“霍屿辰，你怎么了？”

也许真是喝多了，又吹了风，霍屿辰的头有些疼，好像浑身都没力气了一样，压低身子，额头抵在她肩上，深深舒了口气，嗓音哑得不行：“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他炙热的呼吸萦绕在她耳边，蛊惑着她的心，“最近总是想你。”

顾柔的心跳得很快。

他那么高的个子就这样靠在她身上，她一动都不敢动，她的脑袋往羽绒衣里缩了缩，轻声说：“你喝醉了。”

霍屿辰闭着眼睛，有些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桃清茶的味道，“你说，喝醉了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顾柔没有出声。

霍屿辰松开她的手腕，拥住她的身体，把人抱进怀里。

“你呢？”他问。

“没事的时候，不看书的时候，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在想我？”

他好像也没指望顾柔能说什么，额头抵着她，掌心捧着她的脸，感受着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睫毛，温热的唇慢慢靠过去，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快要碰到时，顾柔低了头，他只碰到她的嘴角。

霍屿辰没有勉强她。

他的唇在她嘴角停留片刻，随后蹭着她微凉细腻的脸颊，深埋在她颈间，闭着眼睛，静静感受这片刻的美好。

顾柔的手机响了。

她清醒了一些，轻轻推开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寝室女生问她怎么还没回来。

霍屿辰很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顾柔把手机放回兜里。

她脸颊微红，霍屿辰握住她的手，“顾柔，做我女朋友吧。”

他静静凝视她的眼睛，认真说：“不是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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