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038章(1 / 1)

你若撒娇 鹿随 2279 字 2023-01-04

早上七点多, 顾柔醒了。

她的高烧已经退了,这会儿肚子很空,浑身都没有力气。

甘萍正在小桌板那边往小碗里倒保温盒里的粥, “你这孩子,一天天的是要把妈吓死。”

她端着碗坐到床边,用小勺搅了搅还有点热的粥, “先吃点儿吧。”

顾柔唇色发白,偏头避开白色的瓷勺,声音很虚, “不想吃。”

“医生说了, 你醒了马上就得吃东西, 你那胃啊, 哎。”甘萍放下碗,“那你想吃什么, 妈去给你买。”

顾柔盯着窗外白茫茫的天色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我想吃炸酱面。”

甘萍:“炸酱面口味太重了, 过两天病好了妈给你做行不行?先吃点粥吧。”

顾柔不再开口。

霍屿辰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 片刻后转身离开。

他直接开车去了顾柔高中附近的那家面馆, 点了一份炸酱面打包, “麻烦炸酱时少放一点酱,不要葱花和辣椒,再做一碗蛋花汤。”

以前每次霍屿辰来沣南, 两人都会来这里吃一顿,顾柔说高中时他家还有一种很爽口的脆萝卜小咸菜, 后来没有了。

霍屿辰问老板:“以前那种萝卜咸菜还有吗?”

老板笑着说:“你也是这儿毕业的吧?不是这儿的学生都不知道, 萝卜咸菜不赚钱, 以前搭着送的, 现在不弄了。”

“那您知道哪里有吗?”

老板:“我那是菜场买的萝卜,自己拌的,别处没有。”

霍屿辰很诚恳地说:“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做一次,原料我去买,再给您手工费,我太太以前在对面毕业的,她很喜欢吃,她生病了,吃什么都没味道,就想这个。”

老板也是实在人,“你这年轻人对老婆还真好,我倒是能做,厨房正好还有一个萝卜,但这咸菜怎么也得腌俩小时才能吃,你能等吗?”

两个小时太久了,顾柔需要吃早餐,霍屿辰说:“那能不能教教我。”

老板很爽快:“没问题。”他让霍屿辰进了后厨,一边洗萝卜一边说:“这玩意儿其实很简单,萝卜切片,用盐腌制俩小时,把里面的水分杀出来,再用配好的料汁一拌就行,主要就是这个料汁。”

那边的锅里还煮着面,老板在这边演示给他看,腌完萝卜,又一样样往小盆儿里放调料:“姜蒜切片,酱油,白糖,醋——”老板抬头,“能吃醋吗?”

霍屿辰说:“可以少一点。”

老板少放了一些醋,“再拌进去一些辣椒油,能吃辣椒可以多放,基本就是这样。”

说话间老板已经将料汁调好,“现在就等两个小时一到,攥干萝卜里杀出的水分,再把料汁往里一拌,最好在冰箱里冷藏半小时左右,口感更好。”

霍屿辰一一记住,“谢谢。”

“不客气。”老板直接把这些半成品都打包装袋给他带走,“这些能吃几顿,得空你自己试试。”

那边的面也煮好了,老板手脚麻利地炸酱,又花几分钟做了个蛋花汤,打包装盒。

霍屿辰付款时直接扫了一个整数,再次道谢。

回到医院,他没进房,把甘萍叫了出来,低声问:“她吃了吗?”

甘萍摇头,“又睡了。”

霍屿辰把炸酱面和蛋花汤交给甘萍,“这个她应该会吃,一会儿她醒了多少让她吃一点。”

甘萍接了,“你进去看看吧?”

霍屿辰看了眼门的方向,“不了,我得回青城了,公司那边还有事。”

“那满月那边——”

霍屿辰静了一会儿,“别跟她提我吧,我不想把她逼得太紧,慢慢来吧,我能等。”

甘萍把面端进去,顾柔果然肯吃了。

霍屿辰依旧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静静地听里面的动静。

依稀听到顾柔问面是哪来的,被甘萍糊弄过去,说是点的外卖。

他透过细窄的门缝看了顾柔一眼。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很虚弱,吃面都很小口,不过好歹吃进去了,他也放心些。

从医院离开后,霍屿辰回了趟顾柔家,把她一片狼藉的屋子收拾干净,玻璃碎片全都收走,被子叠好,最后把被他踹坏的门锁也修好了。

外婆一直惦记顾柔,拄着拐棍站在门口看他忙来忙去,“小辰,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老人家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甘萍没有告诉她。

霍屿辰弯腰扶住老人的手臂,“外婆别担心,没事,她就是回家住一段时间。”

外婆已年近耄耋,满头白发,她担忧神色明显,“那丫头性子倔,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多让着点儿。”

霍屿辰将她扶进卧室,“知道,我会让着她,您先好好休息,过阵子我再来看您。”

之前老板腌的萝卜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霍屿辰按照他教的,把水分攥干,料汁拌进去用一次性手套抓匀,盖好保鲜膜,直接放进冰箱里冷藏。

做完这些事,他最后去外婆房间打了招呼,离开这里。

非比那边已经忙成一锅粥。

霍屿辰开八个小时的车回到青城,直接去了公司。

他脸上疲惫神色明显,但没休息,在休息室里换了套衣服就去开会,两个小时后才结束。

万正君跟着他回了办公室,“现在情况比较复杂,这个项目我们单独拿下本就吃力,第一笔款动帐后余下的可用资金不多,原本上月末应到账的一笔款没有按时到,这直接影响年后几个项目的进程。”

霍屿辰扯开领带,让自己轻松一些,“暂停在谈的其他项目,集中精力和资金做现有项目,另外抓紧时间回款,一月末前应该影响不大。”

万正君答应了,他看了眼霍屿辰,“你脸色不太好,早些回家休息吧。”

他应了声。

霍屿辰累极了,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眯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纯白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好没劲。

家里没有人等,还回去干什么。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回家了,火火还在家。

火火没有看到顾柔,似乎有些失望,晃着尾巴扬起脑袋盯着霍屿辰。

霍屿辰弯腰一把捞起它,随手关了门,迎面撞进视野的是一片喜庆的婚房。

他在玄关那里站了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无措感。

火火舔他的手腕,霍屿辰低头揉了一把它的小脑袋,低声说:“妈妈不要我们了。”

不知道它是不是听懂了,很凶地吼了一声,在他怀里不停地翻腾,还用爪子抓他。

那晚他什么都没做,一个人把剩下的乐高城堡拼完了。

今天火火异常急躁,很不老实,两次撞到城堡,霍屿辰也没有凶它,极其耐心地把它捞回到自己怀里,重新把它碰掉的那些碎片拼起来。

屋子里的陈设他也没有动,一直保持原本的模样。

从那天开始,霍屿辰几乎每隔三四天都会开车去一趟沣南,但他一次都没有找过顾柔,只是将车停在她家楼下,静静地待一会儿,运气好的情况下还能在三楼窗口看到她的影子。

他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有时来了就放下车座开始补觉,睡醒了就走,好像只为在这里陪她一小会儿。

顾柔身体好一些后,第一时间给厉君白的儿子江焕打了电话。

其实他们没见过几面,也不算太熟,但江焕随性幽默,阳光洒脱,给顾柔的印象很好。

她曾问过温霖,为什么她和她弟不同姓,温霖很不愿意提他似的,“他只是我妈养子。”其他不肯多说,顾柔也就没有再细问。

顾柔向江焕咨询了一些文物相关专业的事,得到答复后很快做出决定,准备自学文物保护技术专业,考取第二学士学位。

做出决定的当天她就去了书店,买了很多大纲里提到的专业书,文物保护导论、有机化学实验、普通物理学、中国考古通论、文物与环境等将近二十个课程。

报考时间还没到,她准备提前自学。

她在书店里碰到一个人。

其实第一眼她并没认出他,他们已经五六年没有见过,他现在气质温和,比高中那会儿成熟稳重很多,穿衣打扮也跟从前大不一样。

屈斯哲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顾柔,他很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柔勉强撑起笑容,“刚回。”

“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还有将近一个月过年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怎么好像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病了吗?”

他看了眼附近,“男朋友没跟你一起吗?”

顾柔不愿多说,“他在忙。”

她捧着一摞书,有点重,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我还有事,先走了。”

屈斯哲帮她推开书店的门,“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顾柔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很快离开这里。

屈斯哲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转角处。

屈斯哲就是顾柔曾跟霍屿辰提过的那个高中同学。

高考后他去了外地读书,除了大二那年他去北京找过顾柔一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也没见过面。

听说他留在读大学的城市工作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在沣南。

出租车一路开进小区,在那棵大树旁停下。

顾柔连托带抱,捧着那摞书下了车。

她看着那棵大树下空荡荡的一片区域出了会儿神。

其实霍屿辰每次来她都知道,她的桌子就在窗边,稍一探头就能看到他的车。

但她没有下去过。

也许时间久了,他禁不住这样的折腾,就不会来了。

她希望霍屿辰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但她心底又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他的车,看到车里那一抹身影,她总是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再偷偷多看他一眼。

她过着如此割裂的生活,一边不想他来,一边想他。

顾柔抱着一摞书上楼,在楼道里就听到一阵搓麻将的声音和嘈杂的聊天声音。

她掏钥匙开门,眼前一片乌烟瘴气。

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蹙眉,抬手扇了扇那股刺鼻难闻的烟味。

本就不大的客厅里摆了张桌子,甘萍和三个“麻友”正在摆牌。

那几个人顾柔认识,都是这附近的老邻居,没什么正经工作,每日最大的消遣就是打牌。

甘萍看到顾柔,手上动作没停,“回来了?锅里有饭,自己热一热。”

这令人窒息的感觉。

顾柔只觉得心底窜起一股火,压都压不住,她的指尖狠狠抠着怀里的书本,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她的家。

这就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面无表情走到麻将桌前,“你们在干什么。”

有人还在玩笑,“好久没见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

顾柔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我问你们在我家干什么。”

几人听出不对,下意识看向甘萍,甘萍有点下不来台,给顾柔使眼色,“别闹,去厨房吃饭去吧。”

顾柔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她没有给甘萍留面子,一把掀翻牌桌,“轰”地一声,场面瞬间变得混乱,麻将骰子和零钱散落一地,桌板砸到木质沙发,发出很大的声响,“谁让你们到我家赌博的!滚!都给我滚!以后再也不许来!”

她突然的爆发彻底吓到那些人,他们从没见过一向文静温柔的小姑娘这样过,也顾不得散落一地的纸币和硬币,匆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甘萍突然发飙:“你刚回来发什么疯?那些都是你的长辈,还懂不懂点礼貌了?我是你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的脸,我以后怎么见人!”

从青城回来后,顾柔一直忍耐,没有说她一个字,有些事已成定局,她也不想再提,但甘萍一点改变都没有,让人失望。

顾柔将手里的十几本书狠狠摔在她面前,歇斯底里地冲她喊:“你还知道你是我妈,有你这样的妈吗?你有脸吗?以前你靠我爸那条命吸了多少血,后来又吸他的血,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还赌!现在我跟人家没关系了,你往后准备吸谁的血,我吗?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以后也不会再找男朋友让你去跟人家要钱!”

顾柔发泄完直接摔门跑下楼。

沣南多雪,今年入冬后雪就没停过,她跑到外面停下,掌心撑着膝盖,哭得难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慢慢走到那棵大树下,蹲在冰凉粗壮的树根旁,将头埋进膝盖里流泪。

不知过了过久,身边有细微的脚步声,一阵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有人握住了她的肩。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茶香味。

霍屿辰轻轻把人拥进怀里,低声说:“怎么了?”

他温热的唇贴了贴她的头发,“别哭,我来了。”

顾柔红着眼睛在他怀里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到他了。

他瘦了一点,但还是那样英俊好看。

顾柔忽然掉下眼泪,她恨这样的自己,拿得起放不下,“霍屿辰,你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她哽咽着:“我不想看到你。”

霍屿辰静静凝视她片刻,抬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轻声说:“我不来,你不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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