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柔站在路口, 一边拦出租一边滑开手机翻最近一班的机票,平时一辆接一辆的车,用到时却一个都没有, 她急得跺脚, 不住地招手。
屈斯哲正巧路过这里,看到她焦急的神色, 将车停在她身边, 滑下车窗,“怎么了?”
顾柔已经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想去机场。”
屈斯哲直接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去机场的路上,顾柔在各大软件翻了又翻, 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是开学季, 今明两天的机票全部卖完,一个能订的航班都没有,屈斯哲说:“是去青城吗?看看火车票。”
顾柔又去看火车票,当天的票连站位都没有, 最早也要明天,她急得掉眼泪,“没有, 都没有了。”
屈斯哲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从没见顾柔这样哭过。
在他的记忆里, 顾柔清冷话少, 她的脆弱从不轻易示人。
他犹豫一下, “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顾柔没有说话。
屈斯哲沉默片刻, 看了一眼时间和油表, 在前面的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 转弯直奔高速,“别急,我送你。”
顾柔含着眼泪转头看他,屈斯哲目视前方,面色很平淡,好像这一趟不是出省,只是市区里随便逛一下。
注意到她的目光,屈斯哲说:“做不成情侣,我还是你的老同学,好朋友。你放心,我没那么难缠,也没那么脆弱,能看到你幸福,也算是给我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一个圆满的结局,我乐意效劳。”
知道她着急,屈斯哲一路开得很快,除了加油,几乎没有休息过。
下午四点多,他们的车终于驶进青城界内,屈斯哲说:“去哪?”
顾柔:“看守所。”
屈斯哲略感意外,转头看了她一眼,但他什么都没问,设定导航,一路将车开去看守所。
左临早已等在外面,“顾小姐。”
顾柔急得很,“到底怎么回事?”
左临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屈斯哲,顾柔说:“他是我同学,送我过来的。”
左临点了一下头,他将事情详细跟顾柔说了,随后说:“霍总并不知情,而且他已经第一时间清算欠税和滞纳金、罚款等金额,筹集资金准备补税,但已经迟了一步,有人匿名举报,非比偷税漏税,贿赂税务机关领导,牵涉金额巨大,当天非比大楼就被封锁,不出不进,税务局查账核实后,数据金额与我们提供的补税金额相符,如果只是欠税,补上相应税款和滞纳金、罚款就好,但现在还牵涉行贿这项罪名,所以很麻烦。”
顾柔:“他们有什么证据吗?”
“据说是一幅画。”
顾柔拧眉,“画?”
左临:“对,他们在涉嫌受贿的人员家里找出一幅山水画,是霍总在一次拍卖会上拍的藏品,那幅画本身的价值并不高,但里面还夹进去一张出自非比的巨额支票。”
左临推了推眼镜,“那场拍卖会我也去了,那幅画确实是霍总亲手拍下。”
顾柔想起他们拍摄婚纱照的最后一天,霍屿辰带她去了公司的储物室,“我记得那幅画,那时屿辰还带我去储物室找过,想送给我师父当生日礼物,但是并没有找到,后来屿辰说那幅画被万正君送给了一个合作伙伴。”
左临点头:“但万正君不承认,并且那个合作伙伴也没有收到那幅画。”
“我作证可以吗?”
“以您和霍总的关系,您做证人怕是不行,不过我可以问问律师。”
顾柔:“那个受贿的人呢?”
“他死不承认,说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会有那幅画,也没见过什么支票。”
顾柔思考片刻,忽然问:“匿名举报的人知道是谁吗?”
“暂时查不出。”
“公司除了屿辰,还有谁进了看守所?”
“还有万正君和财务部另一个人。”
“万婧在哪?”
左临:“霍总和万正君都在里面,万婧得到消息后当天就飞回青城,她申请见过万正君,但具体谈话内容我不知道。”
顾柔:“我能见屿辰吗?”
左临说:“按规矩是不能的,只有律师可以见,但我已经申请了,你可以去见一次。”
两人匆匆往里走,几步后顾柔又停下,她转头跟屈斯哲说:“谢谢你,我现在有点顾不上你,你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吧,明天再回。”
屈斯哲说:“没事,我在青城也有几个朋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嗯。”
路上左临说:“顾小姐,其实还有件事,刚刚我没有说。”
顾柔转头,“什么?”
“因为这次的事,我们没能按时完成项目合同中的任务,给启航造成了很严重的损失,现在他们正向我们追责,只违约金就是很大一笔钱。”
启航就是霍屿辰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的那个项目合作商。
顾柔停下脚步,她听出这话中的意思,“然后呢?”
左临:“非比目前可用资金不多,为了补税,霍总连自己的几套私人房产都卖了,如今这么一大笔违约金,是如论如何都拿不出来的。”
他看着顾柔,面色凝重:“也就是说,即便霍总这次没事,非比也不可能再起死回生,只有破产清算一条路可以走。”
顾柔的目光落在看守所门外的那颗枯树上,几只小鸟在挂着雪的枝桠上来回蹦。
她忽然想起学校里的松鼠也是这样,宝贝一样抱着大大的松塔,从路这头蹦到路那头。
她捡了不少好看的松塔,没几天霍屿辰就送给她一个松塔形状的吊坠。
她一直戴到现在。
顾柔问:“他知道吗?”
“知道。”
顾柔沉默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吊坠,语气平静:“公司没了没关系,他没事就行。”
左临目露钦佩神色,“是,我也是这个意思。”
“带我去找他吧。”
左临先她一步走到门口,出示证件,讲明来意,很快有人将他们带进去。
顾柔在会见室里等了很久。
也许没有很久,只是她这里时间过得比较慢,旁边位置的那个女人一边流眼泪一边让里面的丈夫照顾好自己,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又被逗笑,说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女人说了很多琐碎的小事,直到时间到了,不得不离开。
玻璃里面左侧的门开了,顾柔看到许久未见的霍屿辰。
他脸上倦色明显,比上一次见时还要瘦一点,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很好看,他的头发温顺蓬松,让顾柔想起每个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醒的清晨。
霍屿辰看到顾柔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眼神好像着了魔,紧紧地锁在一起,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立刻转头看向别处,缓了几秒,视线回转时,刚刚那双眼睛里的思念、失意、挫败,全部消失不见,只剩平静与淡漠。
他坐下,两人同时拿起电话。
顾柔轻声喊他:“屿辰。”
霍屿辰望着她,“比我想象中来得早一些。”
他笑了笑,“我以为,我不去找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事。”
顾柔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扶着玻璃,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左临已经大致把事情跟我说了,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霍屿辰靠在椅背上,离玻璃很远,他语气随意:“你怎么不问我做没做过。”
顾柔没有犹豫,“你不会,我相信你。”
霍屿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压得难受,他内心震动,又觉得无比正常。
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相信霍屿辰,那这个人一定是顾柔。
他险些失控,猩红潮湿的双眼瞥向别处,避开她赤.裸的注视,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片刻后他转头:“我的事你别管了,你也管不了,回去吧。”
顾柔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屿辰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其实想一想,你很聪明,也许你早猜到我会垮,才会早早离开我。”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片扎在自己心上,“你不是要分手吗?我答应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自由了。”
顾柔面色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她隔着玻璃用指尖轻轻触碰他脸颊的位置,“霍屿辰,你演技真不怎么样。”
她没有跟他计较,“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等我接你。”
时间没到,但顾柔挂了电话。
他那个状态,再说下去也没用,而且他肯定也不愿意让顾柔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不如早早离开,早点想办法救他出来。
顾柔头也没回就走了,一点也不像其他来探望的家属,哭哭啼啼,依依不舍。
左临在外面等,看到顾柔这么早出来,有些意外,“顾小姐。”
顾柔:“他不好好说话,不想听了。”
左临替她推开大门,“霍总都是为您好。”
“我知道。”
“您现在去哪?我送您。”
“我回壹号院。”
“好。”
那天晚上,灯已经熄了。
霍屿辰躺在床上,手臂垫着脑袋,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从那会儿回来到现在他就一直是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隔壁床的男人也没睡,“哥们,你女人也是来提分手的吧。”
“我老婆昨天来跟我谈离婚。”他叹了口气,“现在的女人都精得很,一看不对就跑了。”
“是吗,那她挺聪明的。”
霍屿辰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我女人很傻。”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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