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很快在学校里传开了。

还有人拍了照片传到学校的论坛里, 那个帖子点击评论的数量一路飙升，挂在首页整整一个星期。

照片里，顾柔单膝蹲在泳池旁, 戴着黑色泳帽和泳镜的霍屿辰身体浸在水中, 停在池边，拉着她的衣领仰头亲吻她，后面还有几张两人对视，霍屿辰上岸后她帮他擦头发的照片。

评论区炸开了锅。

【1楼：数媒一班的霍屿辰和他女朋友！当街亲吻太浪漫了吧！】

【2楼：又是羡慕别人甜甜恋爱的一天】

【5楼：那个女生是不是之前跳街舞那个？好温柔啊跟舞台上完全不一样】

【12楼：不是“当街”，是“当池”】

【66楼：啊啊啊啊啊本少女已心碎, 不过小姐姐真的漂亮, 两个人很配！】

【103楼：祝福祝福！ps：男生眼熟, 表白墙上总看见，原来有女朋友了】

【278楼：我跟他俩上过大课,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跟明星似的，超级配！】

【1001楼：手里的炸鸡忽然不香了】

【1315楼：哇我是1314！】

【1316楼：楼上, 你5了】

学校的表白墙也被带偏了风向。

本来都是一些表白或失物招领什么的, 不知从哪天开始忽然有人上传了一张两人在食堂吃饭的照片，霍屿辰正拿着纸巾给顾柔擦唇角。

配文案：又看到他们了，感情真的很好, 羡慕ing。

从那之后, 单独表白霍屿辰和顾柔的人渐渐变少, 每次都是两人同框出现，他们成了学校里很让人羡慕又备受祝福的一对。

这些事两个当事人是最晚知道的，顾柔跟霍屿辰一样, 没有逛论坛的习惯, 所有八卦消息的来源全部出自霍屿辰隔壁寝室的天涯和大陆, 两人说得有模有样，一两千层的楼一路看下去，碰到有意思的评论还要截图给霍屿辰。

霍屿辰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这件事后那些知道他有女朋友还不死心的女生变少了，后来几乎已经没有人来打扰他了，他那时才觉得还不错。

之后他也没再让顾柔学过游泳，那时他说：咱们家有我一个人会游泳就可以了。

说这话时是傍晚，他们一起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水果，在回来的路上说起她不想学游泳这件事。

顾柔买的东西都在他手里，自己只拿了两盒草莓，“谁跟你‘咱们家’。”

“你啊。”

她抿着唇笑，也不说话。

路过一座天桥时，桥上有卖一些女孩喜欢的小发卡之类的摊位，顾柔一路看过去，发现一个很特别的摊位。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坐在边缘的台阶上吃盒饭。

一块浅蓝色的布上摆了三排拇指琴，每一排的款式和琴身材质都不一样。

她之前在网上看见过拇指琴，觉得小巧便携，声音也很空灵好听，她拿起手边最近的一个胡桃木色的拇指琴，“这个好学吗？”

大叔说好学。

“没有音乐基础也行吗？”

“可以。”

顾柔试着拨弄几下，音色不是特别好，也可能是她手法不对，不过这种小玩意儿她也没抱太大期望，她问多少钱，大叔说：“三十。”

“这几种都是三十吗？”

“对。”

她也没挑，直接拿了手里这个，付钱后大叔送了她一本小小的册子，是个简易琴谱。

顾柔道谢，打开一看，第一首是《生日快乐歌》。

一路上顾柔都在摆弄这个拇指琴，听得霍屿辰想捂耳朵，他把琴接过来，“笨，我来。”

霍屿辰会弹吉他，想着对付这玩意儿还不小菜一碟，他信心十足地弹那首《生日快乐歌》，没几个音顾柔就开始笑，“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霍屿辰头一回吃瘪，深吸一口气，努力面带微笑，“满月，你想学咱们改天去琴行弄个好点儿的，这玩意儿不行。”

顾柔抢回来，“随便玩玩嘛，又不去比赛。”

顾柔对这东西的兴趣持续了好几天，周末他们去郊区的小别墅时她把拇指琴也带去了。

这几天是顾柔的生理期，霍屿辰特地带她过来，准备给她做几顿好吃的补补身体。

茶几上有一袋开了包装的枣夹核桃，顾柔很爱吃，霍屿辰买了几袋备在这边。

她研究了几天，已经基本会弹，只是慢一些，虽然音不太准，但还是能听出是什么曲子。

她现在弹的这首是《半岛铁盒》。

霍屿辰在那边煲汤，满屋子都是香气，她持续了一天的小腹胀痛都觉得好了一些。

晚上吃完饭，两人靠在沙发上，霍屿辰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肩膀，听她弹《半岛铁盒》。

“为什么弹这首？”他问。

顾柔说：“你歌单里有，去年那个歌单的年度总结，这首你听得最多，你是不是单曲循环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

莫名想起那个雨天，她狼狈地从雨幕中冲出，强势地撞进他的视野里，那个时候他耳机里就是那阵风铃声。

后来的许多没有跟她在一起的夜晚，他都是伴着这首歌入眠。

音乐携带的记忆是会刻在身体里的。

无论过去多久，再次听到那个旋律，当初的一分一秒仍然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很庆幸有这样一首歌可以用来回忆他们真正的初识。

顾柔已经弹得有模有样，霍屿辰听了一会儿，握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弹。

大概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他似乎能根据力道不同去调节音色，尝试了一会儿后就找到规律，带她重新弹奏那首《半岛铁盒》，这一次比顾柔之前的每次都好听。

顾柔是真的很崇拜他，“你好厉害。”

霍屿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玩儿吧，我去卧室把床单换了。”

“嗯。”

霍屿辰上去没两分钟，顾柔听到他叫她，上去一看，储物室的门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打不开了，霍屿辰被关在里面出不来，“满月，试着拧一下外面那个把手。”

顾柔拧了半天，左右方向都试过了，还是不行，“怎么办？有没有备用钥匙？”

霍屿辰说：“没有，楼下厨房旁边那个小屋里有个黑色的工具箱，你拿过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给撬开。”

顾柔跑下楼，找到工具箱打开翻了翻，有一卷铁丝，还有几个尺寸大小不一的螺丝刀可能用得上，刚扣上箱子，一楼忽然停电了。

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顾柔适应了一会儿，勉强视物，她顺着记忆摸到楼梯扶手那里，上了二楼才发现楼上走廊里的灯也灭掉了。

不知道是整个小区都停了还是这栋房子的总闸跳了，她走到门口，“屿辰，停电了。”

没有人回应她，她敲了敲门，“屿辰？”

片刻后，霍屿辰才开口，他声音很低，“满月，先把灯打开。”

顾柔觉得他的声音有些不对，连续拍了几下门：“屿辰，你怎么了？”

他仍旧在重复：“先开灯……”

她有点慌了，“好，我去开灯，电表箱在哪里？”

“在刚刚放工具箱的房间里。”

顾柔听了立刻转身跑下楼，顺利在那个小房间里找到电表箱，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果然跳闸了，她将总闸的空开往上扳，客厅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她返回楼上，先跟霍屿辰讲话：“我回来了，我现在开门，你别急。”

她没有开过锁，也不知道该怎样使用铁丝，用铁丝捅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反应，里面的霍屿辰已经几分钟没有讲话了，她一着急直接用螺丝刀把把手附近的几个螺丝全都卸掉了，里面的构造很简单，把固定锁芯的螺丝也卸掉，抽出锁芯就可以了。

门一开，顾柔就看到霍屿辰坐在门旁的地上，脸色发白，额间有虚汗，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很恍惚，眼睛里透着无法掩藏的惧怕。

顾柔立刻蹲下，紧紧搂住他的身体，“屿辰。”

认识这么久，霍屿辰从没这样子过，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让人心疼。

顾柔没有再讲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依旧没有动，将脸颊深埋在顾柔怀里，“我吓到你了。”

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很禁吓。”

她扶着他的身体，“地上凉，先起来。”

顾柔牵着手把人带到卧室，靠坐在床头，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任凭他翻身抱住自己的腰，掌心慢慢摩挲他的脸颊，“屿辰，你是怕黑吗？”

她已经意识到，他是停电后才有了变化。

再往前想，几乎每个他们在一起的夜晚他都会在房间里留一盏暗暗的小灯，那时她并没有仔细想过原委，以为只是他的睡眠习惯，现在想想，也许并不是。

霍屿辰闭着眼睛，周身都是女孩儿身上香软的味道，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那晚他们聊了许多，但多数是他在讲，她在听。

顾柔知道了一些他小时候发生的事，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地方为他柔软。

很心疼。

以后一定要对他再好一点。

她想。

时间很快来到大三。

这一年他们的感情越来越稳定，学习顺利，生活安宁，顾柔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平平淡淡，没有波澜。

她对生活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能远离以前那些困扰，身边有他，有三五个好友，偶尔聚一下，就很快乐。

他们在闲暇之余去了更多的城市，在每个喜欢的地方拍照打卡，留下他们去过的痕迹。

这些事他们从前觉得俗气，但现在很热衷去做，并且乐在其中。

这一年发生两件大事，第一件是顾柔考了驾照。

霍屿辰不知道顾柔为什么要像抗拒学游泳一样抗拒考驾照，但他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学，以后做什么都很方便，如果他不在，她也可以自己开车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花费了一些口舌劝说她，最后他说万一我以后喝了酒不能开车，你还能送我回家，顾柔才有所松动。

顾柔学车其实不是很顺利，她很容易紧张，前面老远的地方有人她都要踩一脚刹车，为此教练训过她好几次。

她花了很久时间才学会把控方向盘。

去过那么多次驾校，每次霍屿辰都会陪她，给教练买烟买水，弄得教练都不好意思说她了，很耐心地教她。

尽管过程艰苦，最后这个驾照顾柔还是拿到了。

在这之后，霍屿辰想让她上路练练，连自己的车都贡献出来了，上百万的车随她练，但她说不敢，在之后的那些年里，她也很少开车，只在同学聚会后开过几次。

还真成了他的专职司机了。

第二件大事，是他们共同经历过一次火灾。

顾柔差点没出来。

那是大三上学期，系里安排了为期八天的写生实习，所有人都要参加，去一个江南水乡，那里有山有水，有很多原始自然风光，是艺术生采风的好地方。

游戏地图中常常会出现山川湖泊，大江大河等不同场景，在这样的地方采风，可以激发灵感，提高观察能力，捕捉许多凭空想象不出来的动画元素。而且大家一起去水乡那么美的地方，像集体旅行一样，想想就很期待。

所以当系里下了这个通知时，大家相当雀跃，很积极地收拾行装，准备画具和相机，有人甚至做好了攻略，准备闲暇之余溜出去逛逛。

顾柔也很想去，她和霍屿辰去过很多地方，最南最北都去过，但没去过水乡那一带。

听说那里很美，随便一个视角都像画一样。

这次跟老师和同学一起去，晚上没办法住在一起，不过男生和女生住的地方很近，是连续挨着的两家民宿，学校提前把住的地方订好了。

这是一个小镇，采风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徒步就能到。

那个晚上系里两个班六十二人，算上三个老师，一共六十五人，坐了六桌，几乎把那家餐馆儿包场了，同学们很少有机会全部聚在一起吃饭，老师们也都很放松，破例喝了一点酒，但毕竟是集体出来活动，不敢喝太多，点到为止。

为了让大家玩儿的更好，几个老师很自觉地提前退场，并且嘱咐他们早点结束，不要疯太晚，第二天还有学习任务，作业和报告交得晚是要挨罚的。

老师一走，大家彻底嗨了，唱歌的唱歌，拼酒的拼酒，换座位的换座位，场面一度失去控制。霍屿辰坐在门口那桌，被别的男生叫出去了，顾柔和几个女生没动地方，桌上的菜都是这里的特色，她们只管吃。

没多久身边几个女生也纷纷离席去玩，顾柔走到门口，看到霍屿辰跟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木桥旁聊天，男生们人手一支烟，不知说起什么，都在笑。

这些人在学校很少吸烟，偶尔出来一次，可算放开了。

霍屿辰手里也有一支，但没点燃，只夹在指尖，倚着木桥，很随性散漫的样子，淡淡笑着听他们讲话。

顾柔本不想去打扰，但霍屿辰不知怎么就往门口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一碰，他顺手把烟放进口袋里，起身走过来。

“吃完了？”

“嗯，你去吧，我找她们去。”

霍屿辰牵了她的手，“附近走走。”

两人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这大概是这个小镇最繁华的一条街，很热闹，五花八门的餐馆酒店，超市银行，街上人不少。

霍屿辰说：“这里一直往前就是明天要去的地方。”

顾柔方向感没他好，“是吗？我还以为是西边。”

两人走到一处石板桥旁，右转沿着小河往东走，沿途的树上挂了不少氛围灯，很漂亮的星星款式。

霍屿辰把人搂进怀里，低笑着说：“路都不认，明天就把你卖了换糖吃。”

她也笑，“那你卖啊。”

霍屿辰停下脚步，搂着腰把人抱起来放到岸边的石墩上，星星灯闪烁的微弱光亮映着她温柔白皙的脸，他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卖到哪里去？”

顾柔有点紧张，搂着他的脖子，“你可别把我掉河里。”

霍屿辰盯着她黑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掌心扣着她的后颈，舌尖探进去深吻。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嘴巴里没有，还有点甜，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口香糖。

顾柔仰着头任他亲，直到身体有些撑不住了才抓了抓他的腰。

霍屿辰离开一点：“怎么没点儿进步。”

亲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

顾柔说：“我怕掉下去。”

“有我还能让你掉下去。”

霍屿辰把人抱下来，两人继续往里走，这里靠旅游业吃饭，商家花样很多，这条河并不宽，看起来有点深度，这个时间还有游船，上面坐着几个游客，正对着岸边的白墙灰瓦拍照。

再往前看不到什么人了，连灯也没有，他们没从原路回去，走了另一座桥去了对岸，再往回走。

这里有很多桥，平均几十米就有一座。

回来的路上霍屿辰买了一些切块水果给顾柔带回去，“明早八点集合，别睡过了。”

“嗯，别忘了带我的相机。”明天的任务是从拍摄的角度理解构图，需要练习光线及视角的把握，后天开始练习风景速写。

霍屿辰说：“充电器带了？”

“带了，在相机包里。”

霍屿辰把人送到女生那边的民宿楼下，斜对面的饭店里竟然还有人在唱歌，也有不少同学结伴在外面散步，霍屿辰忽然又不想让她上楼了，“是不是早了点儿？要不再去哪转转。”

顾柔忍不住笑，“去哪？”

霍屿辰还没说话，身后有人叫他：“火山！”

他回头，看到天涯站在男生那边的民宿门口朝两人挥手：“过来啊，他们都在楼上呢！”

霍屿辰说：“都谁？”

天涯：“你们寝我们寝的都在，还有几个女生。”

霍屿辰转头问她的意见，顾柔点了头，“走吧。”

一上楼才发现男生这边比楼下热闹多了，一个标间两张床被他们推到一起，围坐了一圈儿男生打扑克牌，霍屿辰寝室老二的女朋友也在看热闹，看到顾柔她招了招手，“小柔过来，这有葡萄。”

顾柔去找几个女生，把刚刚买的切块水果打开大家一起吃，霍屿辰先去自己的房间把相机拿出来充上电，再回来时屋里面都要炸锅了，不知是谁出了一张巨烂的牌，半屋子的男生都扑过去揍他。

好在今晚这里全是他们的人，不然吵死了。

唯一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是坐在窗边木头椅子上的罗迹，他翘着腿低头横屏拿着手机，大概在打游戏。

霍屿辰侧身过去，看到他果然在打游戏，罗迹抬起头，“来不来。”

霍屿辰拿出手机，“来。”

这个晚上不知玩了多久，到最后几个女生都回去睡觉了，霍屿辰和罗迹也撤了，他们还在玩。

顾柔洗漱后躺在床上，已经是将近十二点，同屋的女生关了灯，“睡了哦柔。”

“嗯，定闹钟了吗。”

“定了，困死了，你也早点睡。”

“好。”

顾柔翻了个身，面对窗子那边躺着，手机里有一条霍屿辰发来的信息，是一张图片，一个深棕色的发圈，她今天戴着的，那会儿有些松，她直接摘下来套在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那里。

[越不过：发圈在我这]

[如何越过男朋友生一个可爱的女儿：放着吧，我还有]

两人的微信名字是顾柔先改的。

半年前有一次她看电影，里面有个小宝宝特别可爱，肉乎乎的脸蛋儿像个洋娃娃，大眼睛又黑又亮，一哭眼泪像珍珠豆子噗噗往下掉，看着奶香奶香的特别想上去咬一口。

那段时间顾柔超级喜欢那样的小宝宝，有天心血来潮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如何越过男朋友生一个可爱的女儿”。

本来只是觉得好玩，想着用几天就换回去，谁知没多久霍屿辰就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越不过”，还强烈要求保留这两个名字，不许她改回去。

顾柔抗议几次后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用这个昵称。

因为每次她偷偷改掉，他就会用别的办法让她改回来。

那带耳朵的小怪兽还有呢。

吃不消，只能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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