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岛是一座有海又有雪的岛屿。

入冬后, 岛上迎来旅游淡季，但也有很多追求新鲜感的年轻男女来这里感受大海与冰雪相融合的浪漫。

这几天岛上的温度不算很低，但霍屿辰仍然给顾柔准备了厚厚的羽绒衣。

顾柔已经孕晚期, 过了元旦就要搬回青城待产。

他们在半山别墅区的婚房还没有开始装修，霍屿辰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三室的房子临时住, 等顾柔生完宝宝调理好身体, 他们还是要回到岛上去。

十二月中旬, 两位母亲约好同一天上岛。

霍盛宁和甘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霍盛宁高贵优雅，甘萍庸碌世俗，起初顾柔很担心两人聊不到一起去, 但很快发现, 她们竟然默契地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平衡点，沟通相处得非常愉快。

几天后顾柔看到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霍盛宁在厨房跟甘萍学怎么做萝卜咸菜。

又过了几天，甘萍跟着霍盛宁学会了怎么煮茶, 怎么品茶, 霍盛宁兴致勃勃地带甘萍去山上的茶庄买了不少适合老年人喝的茶, 让她给外婆带回去。

一场大雪后, 工程那边短暂停工, 霍屿辰也有了更多时间陪顾柔，两人常常一块儿挤在沙发上看购物网站, 挑选待产用品和宝宝用品，拍下后直接寄到青城那边的房子里，隔一星期霍屿辰就会过去一趟，把积攒的快递搬回家，客厅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也会挑好天气陪顾柔散步, 她现在行动不便, 但还是要坚持每天有一定的运动量。

他们是在海边散步时看到火火的。

小家伙轻车熟路地跑进一家民宿, 顾柔看了一眼牌匾。

旧时约。

她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之前跟大家来岛上玩儿的时候，这里才刚刚挂牌，现在已经营业几个月了。

两人还是决定去看一下。

进门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大厅，右侧有休息区，墙上挂着的小电视里正播放一部动画片。

五六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散落在吧台后的小床和置物柜上，有的懒洋洋地睡觉，有的用小爪子抓绒球玩，有的在猫窝附近的水盆儿旁喝水，偶尔发出细软的叫声，看起来很乖。

这些小猫咪长得漂亮极了，跟火火很像，有那么一瞬间顾柔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其中一只看到她和霍屿辰便跳上吧台，很快窜到她身边。顾柔抱起火火，“原来你在这里有好朋友。”

“住店吗？”身后响起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到这家民宿的老板。

清冷漂亮的面庞，扎着慵懒随意的低丸子头，温淡平和的嗓音让人有种放松和舒适感。

顾柔觉得她很眼熟，只一会儿便记起来，她就是当年青城郊区那家民宿的老板。

火火的前主人。

原来她也搬到岛上来了。

对面的女人视线在霍屿辰和顾柔脸上扫过，似乎也认出他们，因为火火，她对他们出现在这里并没有觉得很意外，“是你们。”

顾柔对这样的巧合和缘分感到很开心，“嗯，没想到你来这里开店了，我们现在也住在岛上。”她摸了摸火火的脑袋，“我们刚刚看到它跑进这里，来看看。”

女人说：“你们把它照顾得很好。”

顾柔想起许沐那只猫，“另一只在北京，也很好，有机会我让我朋友给你拍几张近照。”

女人看到顾柔的肚子，想到当初他们还是学生模样，男孩为了讨女朋友欢心，送她猫咪，很幸福的一对小情侣。

一晃他们已经结婚有了宝宝。

时间过得真快。

他们聊了一会儿，期间火火又跑去跟兄弟姐妹们玩儿。

临走前顾柔说：“我们就住在后面的院子里，有时间可以去我家做客。”

女人答应了。

顾柔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沈净晗。”她说。

回家的路有一段不太好走，霍屿辰搂着顾柔的肩膀，扶着她的手臂，“慢些。”

顾柔怀里抱着火火，“怪不得最近总是跑出去玩，原来找到组织了。”

霍屿辰说：“有没有觉得吃味儿？”

顾柔想了一下，“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小猫咪有点可怜，它们一离开妈妈和兄弟姐妹几乎就是一辈子。”

她揉了揉怀里小家伙的脑袋，“我们火火还是很幸运的，是不是？”

柜台里那些小猫咪看起来应该还是原来那几只，除了火火和许沐的灰毛儿，沈净晗果然没有再将其他猫卖掉或者送人。

霍屿辰说：“当初我想买，她说不卖。”

顾柔还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件事，“是吗？那最后怎么又答应了？”

“我说我女朋友很喜欢，想买来送她，后来她没有收钱，只说让我们好好照顾它。”

天渐渐暗下来，沿路亮起路灯。

踩雪的声音纯粹清透，听着莫名治愈，顾柔说：“她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也不太爱讲话，但骨子里应该是很感性，很热烈的女生。”

“怎么讲。”

“说不清，只是我的感觉。”

家里的地暖很热，两个妈妈只穿薄薄的针织衫，围在沙发那里人手两根针和毛线团，甘萍在教霍盛宁织毛衣。

顾柔和霍屿辰进门，两人头都没抬，“回来了。”

霍屿辰还是第一次看到霍盛宁干这个，小时候都没穿过她给织的毛衣。

顾柔走近看了一会儿，“这么小？”

甘萍：“给宝宝的当然小。”

顾柔：“……我还以为给我的，宝宝那么小穿不上毛衣。”

甘萍扯了一下线团，“一岁多就能穿了。”

“这是套头的？”

“嗯。”

顾柔又去看霍盛宁，“这个呢？”

“这个是开衫。”霍盛宁像模像样地学甘萍扯线团，“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明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后天他们准备一同离岛。

顾柔：“差不多了，也不用带太多。”

这是顾柔和霍屿辰一同度过的第九个跨年夜。

今年和每年都不一样，多了双方的母亲，哦对了，还多了肚子里的那一个。

顾柔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好像可以想像到的幸福都实现了，接下来就等宝宝出生，开启人生中的另一个阶段。

吃过晚饭，霍屿辰陪顾柔出去散步。

天已经黑了，今晚岛上很热闹，不少人在岛上跨年，有情侣在海边散步，放手持烟花。

顾柔想起那年刚到青城时过的第一个跨年夜，他们也在壹号院附近的小广场上放了烟花。

霍屿辰似乎也想起来，“想玩吗？”

顾柔想了想，觉得有点麻烦，“看看就好了。”

霍屿辰看了眼不远处大排档后面那排房子，将顾柔安置在避风处，“在这等我。”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别乱跑，路滑。”

顾柔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你去哪？我不玩，咱们看看就行了。”

“马上回来。”

几分钟后，霍屿辰带回一把手持烟花，这种比之前玩过那种短一些，点燃后火花是很漂亮的橙红色，像漫天繁星绽放在掌心。

顾柔同时点燃两根，迎着海风抬高手臂，微微仰起头。

橙光与月光同时落在她眉眼弯弯的笑脸上。

霍屿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内有微微波动，握着她的手将烟花拿远一些，掌心扶住她后颈，低头吻她。

唇舌纠缠了片刻，霍屿辰退开一点，拇指抹了一下她湿润的唇，“还吃不吃？”

她笑，“吃。”

霍屿辰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她唇边，顾柔把最上面那半颗咬下来，含糊着说：“够了。”

霍屿辰便不再喂她，摁着打火机把她手里一根新的烟花点燃，“拿远些。”

“嗯。”

顾柔虽然戴了帽子，围了厚厚的围巾，鼻尖依旧有些红，霍屿辰抬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耳朵和鼻尖，“冷不冷？回去吧。”

顾柔点了头，两人刚走几步，身后忽然有一道年轻女孩儿的声音，“等一下，请等一下！”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戴藏蓝色毛绒帽子的女孩儿朝他们跑过来。

女孩儿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打印机，有点急地跑到他们面前，讲话还有些喘，“还好来得及。”

她示意手上正在工作的打印机，“我刚刚在远处看到你们两个在玩烟花，抓拍了张照片送给你们。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手持打印机发出浅浅的嗡鸣声，很快打印出一张照片。

女孩儿似乎在外面已经很久，脸颊红红的，将照片递给顾柔：“虽然只是剪影，看不到样子，但真的很有氛围感，我忍不住拍下来……”她看向两人，微微怔了一下。

虽然相隔一年多，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来，“是你们？还记得我吗？我以前也给你们拍过照片。”

她依旧容易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她说了一个地名，“那次是你们拍婚纱照，现在你们都有宝宝啦？真好。”

顾柔记得她，当初那张照片她很喜欢，一直都有好好收藏。

“你来这里旅行吗？”

“我一直在青城和周边的一些地方拍照，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了，没想到又碰到你们。”

顾柔仔细看手里的照片。

是映着月光和烟火的两道剪影，男人高瘦挺拔，女人细碎的发丝映着光火，温顺柔和，除了隆起的腹部，身型依旧纤瘦。

男人垂下头，迁就女人的高度。

他们安静接吻。

很有感觉的一张照片，顾柔看了好一会儿，“谢谢，你拍得很好看。”

女孩指尖挠了挠眼尾，笑得憨憨，“其实我就是个野生摄影师，自学的，没什么章法，你喜欢就好啦。”

顾柔将手中的烟火棒分给她一半，“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这个送你，新年快乐。”

女孩儿欢欢喜喜地接下，说已经很多年没有玩过这个了，“新年快乐！”

那晚的最后，顾柔留了女孩儿的联系方式，女孩儿将这张照片的电子版发给她，被她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这是第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

这年的最后一天，平淡又难忘。

第二天他们收拾行装，暂时离开云江岛，搬到青城临时租住的房子里。

这之后的时间变得很快，工程一直未开工，霍屿辰只在有事时才回岛上，其他时间都在青城陪顾柔，霍盛宁中间回了一趟北京，在顾柔临产前几天又回来，甘萍一直没走，留在这里照顾女儿。

一月中旬，顾柔顺利生下宝宝。

那天并不是预产期，提前了两天。霍屿辰好像有先见之明一样，将前后几天时间都预留出来，哪都没去，就在家守着她。

从肚子有点感觉到宝宝出生，前后经历了十几个小时，顾柔的身体状况很好，胎儿的体位也很好，她勇敢地选择了顺产。

医生拿来文件，霍屿辰第一次在签字时紧张到手抖。

那大概是霍屿辰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他靠在产房外静静等待，仔仔细细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回忆到现在，三千三百多个日夜，足够漫长，将两个陌生的灵魂拉扯至今，纠纠缠缠，已经融为一体，变得不可分割，他已经是可以在她的同意书上签字的人。

恍惚地听到里面出来的人说“母女平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的肩膀微微松动，仍旧倚靠在门旁，潮湿的掌心得以放松，指尖蹭过大衣布料，探进口袋里，碾着她的戒指。

他转头看向两个妈妈欢喜地抱着刚出生的宝宝，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

是个女儿呢。

老婆，你如愿了。

顾柔最后出来，霍屿辰将一束鲜花放至她身侧，弯腰轻抚她苍白的面庞，用温热的唇亲吻她，随后唇瓣移至耳侧，嗓音低缓：“老婆，辛苦了。”

顾柔疲惫极了，没有力气讲话，但仍旧微微仰起头，唇瓣碰了碰他的脸颊。

霍屿辰将脸凑近一些，听到她微弱的声音：“屿辰，我们有宝宝了。”

他脸庞偏过去，努力克制酸涩的眼睛，再转过来时眼尾已经红了，“嗯。”

他再次吻上她额间，“先别说话，休息一下。”

顾柔安心地闭上眼睛。

因为是顺产，顾柔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出院后霍屿辰直接把她和宝宝接到之前联系好的月子中心，那里的人可以更科学更细心地照顾母女两个。

霍盛宁和甘萍住在家里，时常过来，霍屿辰则直接陪着住在这里，他跟阿姨学了不少育儿知识，没有多久已经可以独立带宝宝，换尿布，哄睡，喂奶，都不在话下。

这期间天涯和大陆他们来过一次。

这个阶段的年轻人就是这样，离上次见面好像也没多久，大家的生活就有了不小的变化。

天涯和沈瑜这两个磨磨蹭蹭的人终于走到一起，大陆也有了喜欢的姑娘，正在奋起直追，许沐去年夏天办完婚礼没多久就怀孕了，不太方便，所以这次没有过来。

不过他们视频过，霍屿辰和罗迹这两个男人之间讨论的话题终于不再是游戏项目，变成了怎样当好一个新晋爸爸。

除夕那天还没有出月，只能在月子中心过，霍屿辰定的是个面积不小的套间，中心的工作人员送来了饺子，甘萍和霍盛宁也带了几个菜过来，一家人热闹了一会儿，春晚开始一个小时后，两个妈妈便撤退，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

房间里残留了一丝饭香，顾柔有点馋，月子餐真的不太好吃，淡淡的没什么味道。不过这些年她的饮食一向很清淡，倒也没那么难熬。

睡前顾柔从浴室出来，看到霍屿辰站在婴儿床旁，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握笔的手指修长利落。卧室里只开了壁灯，他整个人笼罩在暖黄的光晕下，专注地记录喂奶时间，次数和毫升数。

宝宝哼唧了两声，霍屿辰弯腰将她的小手放进薄薄的小被子里，安抚地轻拍几下。

片刻后，宝宝重新安静下来。

他总是对这种细碎的小事展现出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放下纸笔，霍屿辰转头，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顾柔，压低声音说：“洗完了？”

“嗯。”顾柔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指，微微仰起头，另一只手去摸他的眉眼，“累不累？早点休息吧。”

最近他很忙，差不多每天都要往返云江岛，过年也没有休息。

其实这边有月嫂和两个妈妈照顾，他在岛上住几天完全没有问题，但他不放心，坚持回来陪顾柔一起睡，半夜宝宝醒了，需要喂母乳时，他也每次都跟着起来，搂着犯困的顾柔，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霍屿辰反手握住她，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我不累，困了吗？”

“还没。”

“那也躺会儿吧。”

“你还要忙吗？”那会儿看他带回了笔记本电脑。

霍屿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忙，陪你睡。”

没有多久，月嫂将宝宝抱出房间，霍屿辰把笔记本交给她，叮嘱她上次喂奶的时间，月嫂一一记下。

关上卧室的门，霍屿辰换了衣服，掀开被子，躺到顾柔身边。

顾柔往他这边挪了一点，霍屿辰将人拢进怀里，两人用的同一瓶洗发水，同一瓶沐浴露，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但顾柔身上比霍屿辰多了一股淡淡的奶香，他很喜欢闻。

做了妈妈后，顾柔的身体跟之前比有了质的变化，香软绵柔，女人味十足，对霍屿辰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们已经近一年没有做过，每次用唇舌互相帮忙后总是觉得差点儿意思，解了馋却吃不饱，让人难受。

所以最近两人每天晚上抱在一起都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日子，快了，快了，再忍忍。

霍屿辰查过，要两个月后才可以。

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

两道呼吸纠缠了一会儿，霍屿辰退出舌尖，有点意犹未尽，又贴过去亲她锁骨。

宽松的睡衣被扯下来一些，露出她圆润的肩，他的嘴唇总是很热，顾柔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抓住一缕，稍作提醒。

怀里的男人静默片刻，沉沉舒了口气，翻身躺平。

呼吸到清凉的空气，顾柔将肩头的衣服扯上去，缩进他怀里。

许久后，感受到他依旧不能平息的燥意，她有点无奈，手指下移，如了他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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