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屿辰和顾柔在青城住了三个月, 于四月春风正盛时带着宝宝返回云江岛。
与他们一同回去的还有莫家的秋姨。莫仲良去世后,秋姨没有再找别的雇主,回了老家, 霍屿辰亲自把她接过来帮忙照顾顾柔和宝宝。
顾柔的外婆还需要甘萍照看, 霍盛宁身体也不太好,所以两人没有再回到岛上, 各自返回沣南和北京, 约好夏天再来,甘萍说到时会带外婆一起来。
回到岛上后, 顾柔没有再耽误时间, 重新定制了学习计划,还有半年考试,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好在她在孕期也没有彻底放下, 还买了新版书籍, 查看新一年的考点变化,对比之前定制的学习计划做出相应的调整。
在这方面,她总是拿出高考时的架势,生活已经很圆满,有霍屿辰和宝宝她已经很满足,只这一件未了的心事。
霍屿辰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她决定继续做这件事,没有因为做了妈妈放弃。
四月中旬, 霍屿辰去杭州出差,紧赶慢赶, 终于在宝宝百日那天回到岛上。
顾柔去码头接他, 在熙攘的游客人群中看到了几天未见的霍屿辰。
他临走时只带了很简单的一个小旅行包, 回来却拖着一个崭新的大行李箱,即便穿着很随意,他依旧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顾柔原本站在靠边的位置,看到他时就不自觉地逆着人群往里走。
霍屿辰松开拉杆箱,抬手抱她,“等很久?”
“没多久,你怎么买了这么大个箱子?”
“东西多。”他揽住她的腰,单手拖箱子,把脸凑过去,顾柔笑着踮脚亲了他一下,“怎么样,顺利吗?”
“还可以,见了那边的负责人,方案基本定下了,这两天再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月末拨款。”他偏头拨顺她被海风吹乱的刘海,打量她的眉眼,“怎么看起来有点憔悴,没睡好吗?”
顾柔握住他的手,两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没有,这几天她很乖,晚上没怎么闹,秋姨也有帮我,我就是昨晚看了会儿书,不小心看晚了。”
霍屿辰蹙眉,“十点视频的时候不是说要睡了?”
“没睡着,起来看了一会儿。”
他略带惩罚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今晚早睡。”
“嗯。”
晚上顾柔收拾霍屿辰的箱子时,才看到他都带回了些什么。
给她买的两套连衣裙,两套内衣,几罐养胃的藕粉,那个老字号的牌子只有杭州最正宗。
除了这些,剩下就是宝宝的衣服和玩具,还给秋姨带了一件针织衫,这个时节穿刚好。
箱底的拉链里有两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上面有某个黄金品牌的logo。
分别打开两个盒子,左边一对小金镯,右边一对大金镯。
顾柔抬起头,霍屿辰正在衣柜前换衣服,裸着上身,眼神瞥过来,“宝宝的百天礼物。”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办百日宴,只在晚上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本来顾柔还给宝宝约了百日照,但霍屿辰强烈要求等他回来一起去,所以时间推迟到了明天。
顾柔说:“怎么我也有?”
霍屿辰丢开本打算穿的纯白色半袖,单膝蹲在她面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因为你也是我的宝宝啊,只给小宝怎么行。”
顾柔环住他的脖子,笑眼弯弯,“我还是吗?”
“你说呢?”他凑过去吻了吻她湿软的唇,“我认识你快十年,认识她才几天,你永远是老大。”
顾柔被他逗笑,“是这么算的吗?”
他搂着她的肩背和腿弯直接给人抱上床,“那怎么算?”他跨在她腰上,认真地解她的衣服,也不给她接着讲话的机会,有点急迫地低头堵住她的嘴。
虽然医生说两个月后就可以,但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保险起见,霍屿辰还是多忍了半个月才敢碰她。
那几天两个人都有点不知节制,像当年初尝滋味一样怎样都不够,唯一让霍屿辰不太习惯的是家里不止有他们两个,声音多少有些放不开。但换个思路想,这也是一种新的体验,每次看到她难耐地仰起头,微微张嘴,却抑制自己只发出微弱的声音,他就更想。
顾柔配合地将手臂从衣裙里撤出来,一边承受他细密的吻一边说:“才八点多……”
霍屿辰轻吻她颈间白皙的皮肤,“讲好要让你早睡,不早点开始,怎么早睡?”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想我没?”
……
这人就是故意的。
晚上十一点,两人重新洗了澡,霍屿辰把宝宝从秋姨那里抱回来,轻放大床旁的婴儿床上,小家伙睡得很熟,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香香软软的非常漂亮,像个小仙桃,每次看到都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见过的人都说宝宝和霍屿辰非常像,但霍屿辰却觉得她像顾柔更多一点,尤其是眼睛和小嘴,非常标致,长大后一定是个小美人。
顾柔侧躺在床上,指尖轻轻触碰小家伙细嫩的手背。
尽管已经做了一百天妈妈,但偶尔看到宝宝还是会觉得很神奇,总是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也有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无措感。
她无法想象,有一天这个宝宝开口叫她“妈妈”,叫霍屿辰“爸爸”时,她会是什么心情。
父母与孩子间的牵绊真的很奇妙。
霍屿辰从身后搂住她,薄唇在她耳侧蹭了蹭,“想什么呢?”
顾柔的指尖探到宝宝手心里,小家伙在睡梦中本能地攥住,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还挺有劲儿。”
霍屿辰淡淡说:“随我。”
顾柔手肘往后,怼了一下他的胸口,霍屿辰笑着环住她的身体,“明天约了几点?”
“上午十点,我们要赶八点十分那趟船。”她偏头,“你真的有时间?”
“有。”他贴了贴怀里女人的脸颊,“拍完想不想去哪散散心?”
顾柔翻身抱他,“带着宝宝能去哪?”
霍屿辰想了下,“找个清净人少的地方待一会儿,给你买烧鸡吃。”
顾柔眼睛都亮了,“真的?”
岛上也有烧鸡,但味道一般,青城有家老字号的烧鸡品牌,开了几家连锁店,他们以前常吃,顾柔已经很久没吃过。
霍屿辰说真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亲一下她的额头,“睡吧。”
宝宝夜里需要喂奶,这段时间,只要霍屿辰在,几乎没让顾柔起来过,都是他摸黑起来冲奶喂奶,换尿布。
现在他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宝宝在他怀里也很乖,偶尔哼两声,眼看就要哭起来,被他温热的掌心轻抚几下后背便渐渐安静下来。
连秋姨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省心又惹人疼的孩子,这样的娃娃就是来给父母报恩的。
将宝宝哄睡后,霍屿辰将她轻轻放回婴儿床,把她的头挪到另一侧,让她换着方向睡。
这是甘萍叮嘱的,说这样可以睡出漂亮的脑型,顾柔小时候就是这样睡。
霍屿辰时刻谨记,誓要给闺女睡出一个完美的小圆头,这样扎美美的小辫子会很好看。
关灯前霍屿辰发现顾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睛看他和宝宝,暗暗的暖黄光线笼罩着那张白皙的脸,温柔极了。
他心底发软,掌心拢住她微乱的发丝,往后拨了拨,“吵醒你了?”
“没。”她牵他的手,“上来睡。”
“好。”关灯前,霍屿辰看了眼小床,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看她,睡得好像一瓣儿糖蒜。”
顾柔也微微起身看了一眼,小家伙侧身睡着,那么小一丢丢,小胳膊跟脑袋一样长,小脚脚叠在一起,可爱极了,“什么糖蒜,明明是豌豆。”
“面团儿。”
“豌豆。”
“煤气罐。”
“小心你女儿长大了我告密。”
他笑着关了灯,躺到她身边,把人拢进怀里,“你们俩一伙儿,行了吧,快睡觉。”
隔天早上,两人很早就起来,顾柔准备了许多出门要带的东西,保温杯,奶瓶,各种纸巾湿巾,尿不湿,备了一套小衣服,防晒帽,还有一些零零碎碎,装了一整个背包。
推婴儿车时,听到卧室里霍屿辰叫她:“老婆,快过来,快点。”
他语气有些急,压着声音催促她。
顾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进了卧室,看到霍屿辰站在床边,拿着手机给宝宝录影。
这事儿一向是顾柔干,她平时没事就喜欢拿手机拍宝宝,有意无意地拍到许多转瞬即逝的精彩画面。
小床上,宝宝正使出吃奶的劲儿,蹬着小胳膊小腿儿,努力地翻身。
顾柔有点惊讶,不敢出声,眼睛盯着宝宝的一举一动,悄声走到霍屿辰身边,“她……”
“嘘。”霍屿辰将摄像头对准宝宝,记录她第一次翻身。
小家伙“吭哧吭哧”,独自尝试很久,最后终于成功翻身趴过去,两只小肉手紧紧抓着柔软的床铺,抬头看了看床边那两个人,两只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好像也特别开心。
那一瞬间的神态跟顾柔特别像。
甜死了。
顾柔怕吓到宝宝,没敢叫出声,激动地抓住霍屿辰的手,片刻后被那人抱住。
宝宝的每一次进步,都让人心头泛暖。
霍屿辰说:“她很聪明,随你。”
顾柔环住他的脖子,使劲儿亲了他一下,心情颇好地说:“也随你。”
“随咱俩。”
“对。”
六月八号,工程竣工。
内饰还需要几个月的施工时间,于年底正式完工,开业时间定在明年上半年。
忙了一年多,终于看到一些希望,霍屿辰像等待开奖一样忐忑。
这一次,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顾柔已经通过考试,拿到了第二学位,并且通过了青城历史博物馆严格的考核,即将成为一名专业的文物修复师,年后就要出去工作。
对于她想工作这件事,霍屿辰并没意见,这是她想做的事,也是他早就答应过的,只是有些心疼她以后要跟岛上的部分原住民一样,每天早晚通勤,出岛入岛,很辛苦。
他曾提过想要搬回青城住,顾柔没有同意,她如今依旧很喜欢岛上清新怡人的空气,喜欢坐在院子里听着海浪的声音看星星。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浪漫的小女孩。
霍屿辰只好随她。
这一年的除夕在岛上过,一家三口跟两个妈妈视频拜年,讲好初二先带宝宝回沣南,然后再转去北京。
吃过年夜饭,秋姨哄宝宝睡觉,霍屿辰和顾柔照例去海边散步。
随着岛上各项游玩设施的完善,云江岛的口碑在国内逐渐打开,今年的游客比去年又多了不少,顾柔既希望岛上的旅游业发展得越来越好,又希望保留现在清清静静的模样,时常纠结。
“希望以后即便岛上的人多了,也不要太过于商业化,破坏了这么好的氛围。”
霍屿辰牵着她的手,“这要看度假岛的人怎样运营,目前来看还不错。”
顾柔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海边,“你看。”
霍屿辰转头,看到海边有一道纤瘦的身影正弯腰拖拽一箱体积很大的烟花。
那些烟花看着很重,女人费力将它们摆放整齐,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拿出打火机,俯身点燃引线。
顾柔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沈净晗。”
熄灭打火机后,沈净晗站直身体,转身离开,还未走远烟花便开始燃放,她并未被吓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席地而坐,手臂随意搭着膝盖,仰头静静凝视漫天烟火。
霍屿辰捂住顾柔的耳朵。
烟火转瞬即逝。
但美妙的瞬间却留存心间,挥之不去。
天空中忽然飘下几片雪花。
顾柔望着天空中一小团烟花燃放后残留的乌白烟雾,霍屿辰捏了捏她的手指,“在想什么?”
她说:“忽然想到大一那年的冬天了。”
他说“我觉得你很值”的那年,也下过一场雪。
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美的雪。
他弯了弯唇角,指尖从她指缝穿过,握紧,“想回学校吗?我陪你。”
她想了想,摇头,“也不必特意回去,什么时候回北京看妈,有时间顺便过去就好。”
今年的海岛比每年冷些,一阵海风吹过,拂乱了她额前的发丝,霍屿辰把人搂紧些,“回去?”
“再待会儿。”
他微垂了头,温热的呼吸抚到她耳畔,“早点回。”
他低语一句,顾柔听得耳朵都热了,“你这人……”
“走吧。”霍屿辰没有等她再说什么,把人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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