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1 / 1)

二嫁帝王 小舟遥遥 3394 字 2023-01-31

殿门外传来玉芝嬷嬷温和地问询, 同时那扇雕花朱漆木门前依稀可瞧见晃动着人影。

李妩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她这副衣衫不整泪痕斑斑的模样若是叫玉芝嬷嬷看见, 这个除夕她也不必过了, 直接投身太液池死了干净。

“陛下……”犹如受惊的兔子,她看向身前男人卑微哀求:“求你。”

裴青玄听得外头的动静也蹙了眉,再看她泪湿的悲伤面颊, 黑眸轻眯, 到底松开掌中那把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

腰上一松,李妩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些,然而外头已然传来推门声,以及玉芝嬷嬷的催促:“世子妃, 世子妃?”

“嬷嬷,我在呢。”

李妩强压下哭腔,提声应道:“还得劳烦你再等一会儿, 那酱汁弄到衣裳里, 我方才擦了好半晌。不过也快了,我系好外衫就出去。”

她边说边系着里衣带子,伸手去拿外衫时, 见裴青玄仍站在朱漆主子旁, 非但不寻个地方躲藏, 甚至还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看着她穿衣。

李妩心下忿忿,一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将他往窗牖旁逶逶垂下的檀黄色幔帘推去。

裴青玄一个不察, 倒真叫她推动两步。

“夫人还真是大胆, 这个时候还能不慌不忙藏男人。”

裴青玄垂眸睇着她, 压低的嗓音莫名透着几分沙哑:“难道从前有经验?”

李妩也顾不上与他争辩, 她只知他的身量比这八尺紫檀屏风还要高,若不赶紧藏起来,玉芝嬷嬷一眼就能瞧见。

“今日除夕,外头那么多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陛下若真想闹出丑闻,大不了臣妇豁出这条命奉陪。”见他大半个甚至已站在帘后,李妩一手扯着幔帘,神情冷静与他道:“我先随玉芝嬷嬷离去,还请陛下能顾全体面,晚两步再回宴上。”

言尽于此,李妩再不看他,放下幔帘将人遮得严实,转身就披上外衫,往屏风外走去。

当看到明亮开阔的殿中玉芝嬷嬷正垂首等待着,李妩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

稍定心虚,她不紧不慢抬手理着领口,边从容迎上前:“是我不好,叫嬷嬷久等了。”

玉芝嬷嬷见她出来,轻笑道:“没等多久。倒是老奴险些以为要让世子妃等了呢。”

李妩眸光微动:“这话怎么说?”

玉芝嬷嬷摇头叹了口气:“老奴本来在外好好候着,忽的前头两个小太监起了争执,瞧着好似还要打起来。老奴便上前问了两句,嗬,原是为着管事的赏得一碟子糕点,这俩不知规矩的猴崽儿就吵嚷起来,斗得急赤白脸的。赶明儿老奴定要与刘总管说说,叫他好好管束这些猴崽儿,这大过年的,幸亏是老奴撞见了,若是冲撞了主子,有他们的板子吃。”

听到这话,李妩还有什么不懂。

玉芝嬷嬷年轻时就是个热心肠,最爱管事,她又无儿无女,上了年纪之后,便将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都当做自家小辈来看,能管就管,能帮就帮。

也正是因着她和太后都是乐善好施的菩萨性子,主仆俩进冷宫后,明里暗里不少小宫人帮衬着,才叫身子骨不算强健的太后能够平安熬出冷宫。现下想来,也是种善因得善果。

只是没想到裴青玄竟利用玉芝嬷嬷的热心肠,来了这么一招调虎离山。

“世子妃?”

跟前的轻唤叫李妩回过神,抬眼就见玉芝嬷嬷满眼担忧地望着她:“你怎么瞧着魂不守舍的?眼睛也有些红,是才哭过?”

李妩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抬手摸了下眼角,讪笑解释:“怪我不当心,手上沾了些酱汁弄到了眼睛里,这才红了眼……”

话音才落,静寂屏风后忽的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哼笑。

李妩顿时毛骨悚然。

他竟然还敢发出声音,是真疯了吗?

玉芝嬷嬷也歪头朝屏风后看了看,蹙着眉头嘀咕:“世子妃,你可听到什么声没?”

“没…没有。”李妩忙走上前,以身遮住玉芝嬷嬷探究的视线:“许是风声吧?今夜的风雪好似格外大。”

“是啊,今年这风雪起来后,就没消停过。都说瑞雪兆丰年,陛下才将登基,只盼着明年真是个丰收好年头。”玉芝嬷嬷感叹一声,见李妩已然换上簇新的夕岚色裙衫,便道:“世子妃既已穿戴好,那便回宴上吧?”

“好。”李妩应下,只在离开之前,她低头嗅了下身上的气息,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心里有鬼,亦或是真的沾染上了,总觉着一阵龙涎香的味。

乌眸于殿内环顾一圈,落到衣橱时停了一停。

她快步上前,打开衣橱,倒真叫她在里头寻到两个熏衣的香包。

虽说香料微浓略显轻浮,好歹能遮掩一二。李妩也不客气,一齐拿了出来,从衣领到袖子仔仔细细蹭了一遍,末了又揣进了左右衣袖里。

玉芝嬷嬷看着她这举动,满眼不解:“世子妃,您这是?”

李妩轻笑:“酱汁洒在身上总感觉有股味儿,我祛祛味道。”

玉芝嬷嬷了然,颔首笑道:“世子妃还如从前一样爱洁净。”

李妩勉强笑笑,也不再多留,头也不回就随着玉芝嬷嬷离了这噩梦般的偏殿。

凛冽寒风从敞开的木门呼啸灌入殿中,烛火摇曳出长长暗影,皇帝单手挑起檀黄色幔帘,缓步走出。

视线瞥过那套堆在桌边的脏污衣裙,两指捻起那件沾了些许污渍的里衣,送到鼻间。

贴身衣料还带着女子独特的清甜脂粉香,就如方才他俯首于她脖间啃咬时,那充满鼻息的馨暖。

爱洁净么?

攥着里衣的手掌慢慢收紧,屏风边框打下的一道阴影恰好落在皇帝深邃的眉骨之上,将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一分为二。

光亮里的半张脸温润含笑,而另半张隐没于阴影中的脸庞,阴戾在不甘地恣意生长。

**

金殿之内笙歌曼舞,乐声靡靡,因着皇帝的离席,宴上众人放松不少,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这都去多久了。”赵氏眉尖紧蹙,瞥过楚明诚身侧的空位,又看着他面前剥了小半碟的瓜子仁,语气不满:“换个衣衫而已,磨磨唧唧,真是不像话!”

楚明诚眉心紧了紧,压低声音:“母亲,阿妩换衣裳,您急什么呢?又不是现在就要出宫了,离宴会散去还要一段时辰呢。”

赵氏见他说归说,手上剥瓜子的动作还是不停,愈发来气:“一天天就知道阿妩长阿妩短,堂堂一个国公世子,在她面前跟个奴才似的,你说说你,就不能拿出些男儿的气概?”

这样的话,楚明诚这两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他实在不明白,旁人都是盼着自家儿子儿媳夫妻美满,如何到了自家母亲这里,只恨不得夫妻俩反目成仇才好。

楚明诚垂下眼,并不算接这话。

赵氏见他又成了个锯嘴葫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忽而想到什么,不阴不阳道:“说来也巧,你的宝贝心肝儿前脚刚离席,陛下后脚也离了席呢。”

话未说尽,然而其中意思楚明诚怎会不知。

他拧起眉头,忍不住为妻子辩驳:“母亲,你怎可这般诬蔑阿妩!”

“啊呀呀,我说什么了,怎么就诬蔑她了?”赵氏冷笑着,见儿子果然在意这点,一提就跳脚,自不会放过挑唆的机会:“我劝你可看紧她一些,她啊,不是个安分的。当年她与陛下多好的感情,陛下一失势,她转身就攀上了你……这种爱慕虚荣得女人,当年既能攀你,保不齐又去攀更高的枝呢?”

“阿妩不是那样的人。”楚明诚扭过脸,默默垂下眼,盯着那碟瓜子仁,面色算不得好。

赵氏见状,心底蓦得有几分得意,眼角余光瞥见随玉芝嬷嬷一同进来的李妩,又敛了眼底笑意。

李妩与玉芝嬷嬷行了礼,便回到她自己的位置。

因着方才在偏殿的事,她心下还有些惴惴,待入座后,自也敏锐感觉到楚明诚的闷闷不乐。

“夫君,你怎么了?”她柔声道,稍顿,往正襟危坐的赵氏那里看了一眼:“母亲又说你了?”

楚明诚缓了缓,再次抬头,一副没事人般朝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你去了那样久,有点担心。”

李妩心跳快了两拍,望着他道:“有玉芝嬷嬷陪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她将视线投向那碟瓜子仁,柔婉面颊浮现小女孩的天真欢喜:“一会子功夫就剥了这样多,夫君可真好。”

楚明诚见她高兴,又看她进出都有太后身旁的嬷嬷陪着,便也不再胡思乱想,忙献宝似的将花瓣状的瓷碟挪到她跟前:“吃吧,吃不够我再给你剥。”

“好。”李妩再次朝他粲然一笑,而后一副欢喜模样吃起瓜子仁。

平素她爱吃的甜香瓜子仁,此刻吃到嘴里,却如同嚼腊。

想到锁骨上那被男人刻意啃咬过的痕迹,李妩垂下眼,心头暗想,无论如何,都不能叫楚明诚发现端倪。

直到代表新年的鼓声一道又一道响起,这场除夕宫宴才在万紫千红的焰火里迎来了尾声。

宴会后半段,李妩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楚明诚在她身边说着焰火多么绚烂壮丽,她也只敷衍着笑笑。

待到离开皇宫,回到国公府后院,那颗焦虑不安的心才得片刻缓息。

只是夜里入了床帷,楚明诚缠上身来,李妩又紧张起来,只推开他的手,软了声音道:“今日实在有些累了……”

想着现在的确有些晚了,楚明诚不疑有他,将人抱着怀中亲了一口,便阖眸睡去。

听着身侧传来夫君均匀平稳的呼吸,李妩睁开眼,盯着漆黑昏暗的床帐,又想起偏殿里发生的一切。

他分明是记恨上她了。

今日若不是玉芝嬷嬷及时打断,他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那过分炽热的目光,如同蛰伏已久的野兽按住他掌下的猎物,随时准备饱餐一顿。

李妩越想越是心悸,整个人如同被置于油锅里煎熬般,心神难安。

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再不是旧时的太子哥哥,他那样陌生,陌生到她完全无法预测,接下来他还会有何举动。

各种猜测在脑中闪过,乱糟糟一团理不清的麻线般,直到东方鱼肚泛白,她才在强烈不安与极度疲累中昏昏睡去。

李妩今日穿着一袭绣翠蓝竹叶暗花小袄,外罩着件与楚明诚同色系的莲青披织锦镶毛斗篷,斗篷外还围着一圈软绒绒的白毛,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此刻她扶着白纱帷帽,将手搭在楚明诚掌心,缓缓下了车。

待到双脚站定,楚明诚也没松开她的手,只牢牢握着,一本正经嘱咐着:“灯市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拐子也多,阿妩可得跟紧我。”

李妩嗯了声,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眼见着妹妹和妹夫这般,李家二郎李成远也有样学样,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嘉宁郡主伸出手:“郡主,我……”

就见一抹绚烂红色“咻”一下晃过眼前。

嘉宁身手矫健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边理着银红色狐狸斗篷,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打量周围:“嗬,好多人啊!”

扭头再看李成远那伸在半空中的手,她疑惑道:“你举着手作甚?”

李成远讪讪收回手:“没…没什么。”

嘉宁哦了声,也没细想,扭头与李妩笑道:“阿妩,我们快进去吧,我站在这都听到里头的乐声了。”

“好。”李妩应着,再看自家局促不安的二哥,不由好笑,于是提点一句:“二哥,你可跟紧郡主,莫叫她走散了。”

李成远闻言,好似也有了理由跟着嘉宁,红着脸凑上前道:“郡主,你别走太快,我…我怕寻不见你。”

见他这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呆模样,嘉宁嘴角微翘,神态傲娇:“那你跟牢我呗。”

说话间,四人带着奴仆一道往灯市里去。

萧瑟寒冬里,皎洁明月高悬天际,灯市里人潮涌动,穿着锦绣罗衣的儿郎们,满头珠翠的姑娘们,士农工商、贩夫走卒、汉人胡姬,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共赴这场难得盛宴。

看着周遭宛若缤纷彩云数以万计的花灯海洋,李妩感叹:“今年的灯市较之去年,似乎热闹不少。”

楚明诚道:“今年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元宵,各司衙门自是往隆重气派里操办,也好彰显新帝治下,百姓安乐,天下富足。”

李妩想想是这么个理,也不再多说,免得提及那人徒增不快,只拉着楚明诚和嘉宁等人,一边赏琳琅满目的花灯,一边逛着卖各式玩意的小铺子。

嘉宁是个贪玩好买的性子,见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上去看一看,而后掏钱买买买。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盏兔子花灯,腰间别着新买的红鲤鱼绣花香包,手腕上还戴着彩色水晶珠子串成的链子。而她身后的李成远更是提了满满当当两手,俨然成了嘉宁的苦力跟班。

就连李妩和楚明诚的手里都被嘉宁塞了一盏花灯和一串龙凤呈祥的糖画。

“阿妩,你别跟我客气,看到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与我说!”嘉宁笑着拍了拍胸脯:“今晚我请客!”

李妩拎着并蒂莲开的花灯:“那就多谢郡主了。”

“跟我客气什么。”

“她请客,你次兄买单。”见嘉宁郡主又跑向一旁的胭脂摊子,楚明诚朝那负责拎包掏钱的小舅子投去一个同情眼神,边与李妩低声调侃:“看来小舅子得勤勉上进,努力升官了,不然就他现下那点俸禄,哪够这小郡主花。”

李妩掀眸轻笑:“郎君赚钱,可不就是给娘子花的么?我家两位兄长都疼媳妇,给嫂子花钱向来大方。”

“阿妩这话说的,难道我不疼你,对你不大方么?”楚明诚垂着眼,一副急着表明心意的委屈模样:“每月俸禄一到手,我都第一时间交到你手上,从不乱花。我那些同僚会藏私房钱,还教我藏,我才不学他们那些坏毛病,从来都是有多少钱,尽数都交予你的。”

看他这示忠讨好的样子,李妩失笑,抬手将他肩头的褶皱理平,软了嗓音道:“我知道。李家儿郎疼媳妇,你这李家的女婿自也不差的。”

得了夸奖,楚明诚美得都想摇尾巴,接过李妩手中的莲花灯,又将手中糖画递给她:“你吃吧,花灯我拎着。”

李妩接过糖画咬了口,又递到楚明诚嘴边:“挺甜的,你也尝尝。”

妻子亲手喂食,楚明诚哪会拒绝,低头咬了糖画另一边的凤羽:“是很甜,尤其阿妩喂得特别甜。”

“贫嘴。”李妩嗔他一眼,又牵着他往前走:“那边有傀儡戏,咱们去瞧瞧罢。”

“好,不过阿妩可牵紧我。”

繁华灯市里,年轻夫妇十指相扣,言笑晏晏,恩爱情浓,羡煞旁人。

殊不知沿街阁楼之上,一支冷光寒厉的箭矢已如捕捉猎物的鹰眼,牢牢对准了那拎着莲花灯的青袍郎君。

挽箭的手只需稍微一松,箭矢就能精准无误地射穿那颗令人厌恶的脑袋。

博山炉里龙涎香还在袅袅燃烧,一旁的刘进忠看着窗边拉弓挽箭的帝王,心肝儿发颤,上元佳节,人来人往的,这要是真当街射杀朝廷命官,那可不得了!

刘进忠有一肚子话想劝,然而看着皇帝清冷如玉的侧颜,嘴巴塞进一团浆糊般。万一他多一句嘴,陛下手中那支利箭就瞄准自己的脑袋呢?

就在雅间内氛围如那拉满的弓弦般紧张压抑时,窗边那道修长的月白色身影陡然回身。

长指一松,只听“咻”得破风声响起,而后“叮”得一声,那枚羽箭径直飞过刘进忠的头顶,牢牢钉死在紧闭的门扉之上。

刘进忠背后吓出了一层冷汗,忙不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劝道:“主子爷,今日上元佳节,您可别为着些不相干的人动怒,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啊。”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阒静。

半扇雕花木窗敞开着,有料峭寒风自外间吹来,将馥郁的龙涎香也吹淡了些,愈显清冷的雅间与街边的繁华胜景宛若两个世界。

良久,裴青玄乜了刘进忠一眼:“谁是不相干的人?”

刘进忠心下一颤,既觉着没说错,又觉得自己许是说错了,脑中糟乱一片,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磕着头求饶:“奴才愚笨,主子恕罪。”

他砰砰磕头不止,桌边的帝王并未叫停,只拿着块干净帕子慢条斯理擦着弓箭。

冷白月光从窗外照拂在他俊朗的眉眼,皇帝神色平淡,如寻常攀谈般:“你说,如何报复一个人,才能叫她痛入骨髓,生不如死?”

刘进忠磕头的动作猛然一顿,恍惚以为皇帝问这话,是在想法子整治自己,霎时面色煞白,两股战战,磕头的速度也更快也更用力:“奴才不知,奴才愚笨,还请主子恕罪。”

砰砰砰几声,额上很快就见了血,他痛得龇牙咧嘴,桌边之人却还是先前的温和口吻,自语喃喃道:“毁掉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够么?”

刘进忠怔了下,而后意识到这话应该不是对自己说的,那方才陛下说的要报复,也不是冲自己来的?

原本高高悬起的心松了下来,刘进忠大喜大悲,再次抬眼,脸上血和泪混乱流成一团:“陛下乃天下之主,万民臣服,谁敢叫您不顺意?若真有那不长眼的,只要您一句吩咐,奴才愿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尾音才息,上首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你倒是条忠心的好狗。”

刘进忠听着这笑,骨头发寒,面上愈发殷勤,弓身匍匐在地:“谢主子爷夸奖。”

片刻静默后,“说起来,现下的确有个差事要你去办。”

“主子爷您吩咐?”刘进忠忐忑抬脸。

只见那清朗月华般的男人停下擦拭弓箭的动作,那带着凉薄笑意的黑眸朝他面上投来一眼:“将李妩带来。”

刘进忠倏地睁大了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楚、楚世子妃?”

皇帝温煦轻笑:“耳朵不中用了?”

刘进忠猛地一个激灵,想到方才透过窗户看到的那对眷侣,忙从地上爬起:“奴才这就去,这就去请世子妃上来。”

刚背过身,身后又飘来皇帝磁沉的嗓音:“朕只见她一人。”

刘进忠身子一僵,刚想说“这怕是难办”,才扭过脸,就见皇帝漫不经心举起手中弓箭,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得,伴君如伴虎,难办也得办。

咬了咬牙,刘进忠转身离开雅间。

***

“好!再翻个跟头!”

一场突如其来的舞龙舞狮表演叫灯市中的氛围愈发热烈,围观路人叫好声不断。

街边阁楼,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阖上雕花格窗,一时间,外界的热闹与屋内的静谧温暖彻底隔绝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暖香愈浓。

那馥郁华贵的龙涎香气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李妩牢牢笼罩,纤长的眼睫轻颤了颤,她辨着传入耳朵的隐约嘈杂,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陌生的环境叫她清亮的乌眸泛起迷茫。

她不是与楚明诚看舞狮表演么,为何躺在这……茶楼?

晕厥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她记起她与楚明诚正猜着灯谜,忽的一群舞龙舞狮的队伍朝他们这边跑来。

一开始她也颇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直到那戴着福娃面具的艺人向她和楚明诚走来,又是作揖又是翻跟头。

李妩还当这杂耍艺人见着她和楚明诚穿着富贵,特来讨赏钱的,便让楚明诚给些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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