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晋江文学城首发
看着李夫人亲切;脸庞红润光泽, 并不是梦里那般消瘦蜡黄,李妩鼻头一酸,哑声喊了句“阿娘”, 就扑到了母亲怀中,泪流雨下。
李夫人何曾见过女儿哭成这样, 便是小时候做错事被她爹爹罚了, 也没这样委屈。
“哎哟我;好阿妩,怎么哭成这样?是做噩梦餍着了?”李夫人抱着她, 温柔;手轻轻抚着女儿还未完全抽条;绵软身子:“不怕不怕, 噩梦而已,醒来就好了。”
“可是那个梦……呜……好、好可怕……”李妩抽噎着哭, 脸深深埋在母亲温暖馨香;怀抱里, 生怕她如梦中那样缠绵于病榻, 最后咽气时是那样;不甘心与不舍。
李夫人搂着女儿温声细语哄了好一会儿,待她情绪稍微稳定, 拿出帕子仔细替她拭泪:“瞧瞧,眼睛都哭肿成兔子了,可怜见;。”
擦干了眼泪, 李夫人又问:“是个怎样;梦,竟将我们天不怕地不怕;阿妩吓成这样?”
若放在往常,李妩定是乐意将她那些千奇百怪;梦与母亲分享。可今日这个梦实在太离奇太真实,又涉及皇后、太子与丽妃……李妩虽年幼, 却也知晓不可胡乱议论皇家之事。
何况梦里又是废黜又是流放, 实在不大吉利, 说出来叫人听了只觉晦气。
李妩咬了咬唇, 随意编了个妖怪吃人;噩梦。
李夫人听得好笑, 刮了下女儿;鼻尖:“都这样大;姑娘了, 竟被这样;梦吓得哭,要是叫你二哥知道,定要笑话你。”
李妩干巴巴挤出个难为情;笑,再看外头天将明未明;天色,有些诧异。
“我本来睡得好好;,你身旁;素筝忽;来禀,说你被梦魇住了,哭个不停,叫又叫不醒……当然,她也不敢随意叫你,便去主院禀了我。”李夫人拢了拢身上匆匆披着;外衫:“你爹爹也担心坏了,本来是一起跟过来;,我寻思着你都这么大个姑娘,他大晚上过来也不好,便没让他过来,自个儿先过来瞧瞧情况。”
李妩恍然,又有些难为情:“搅扰阿娘安眠了。”
“说这样;客气话作甚,你没事就好。”李夫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又扶着李妩重新躺下,掖着被角:“现下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也回去补个回笼觉。”
不多时,李夫人起身离开,另吩咐丫鬟点燃安神香。
袅袅;安神香气沁人心脾,李妩却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梦里那一幕幕走马灯似;在她面前晃过——玄哥哥被贬谪至北庭,与她在灞桥依依惜别,后来父兄锒铛入狱,长嫂流产,母亲病重,她为了挽救李家;困境,选择嫁给了旁;男人.......
这也太荒唐了!
她这辈子除了玄哥哥,谁都不嫁!便是落了头发去庙里当姑子,也不可能嫁给旁人。
果然是梦吧,只有梦才会这么荒唐。
她咬着手指自我安慰着,也不知多久,才抵挡不住困意,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午后,她饥肠辘辘地醒来,简单梳洗一番,就坐在榻边慢悠悠用着吃食。
原本以为睡一觉就能将那个可怕;梦忘掉,可现下吃着饭,李妩也克制不住地去想那个梦,就连看着爱吃;菜,她都觉得不香了。
“唉。”她一只手托着腮,一边兴致缺缺往嘴里送吃;。
就在这时,二哥李成远带着西市刚出炉;羊肉馅饼来找她玩,顺道与她说了个新消息:“丽妃又有孕了,她可真行呐,隔了这些年竟还能怀?”
“咳咳......”李妩险些没被酥饼渣给呛到,剧烈咳了好几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二哥:“你说什么?!”
“哎哟你悠着点,这样大;姑娘了,吃东西还如此不雅。”李成远边说边给她倒了杯茶水:“丽妃有孕了!宫里才传出来;消息,说有两个月,还说瞧着像是男胎……你说那些御医是不是疯了,才两个月就能看出男女?拍马屁也不带这么着急;,万一明年孩子呱呱落地是个公主,他们岂不是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他在耳边叭叭说个不停,李妩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想着“丽妃有孕”。
丽妃总共就两个孩子,一个五皇子裴丛焕,一个丹阳公主,公主比李妩大上一岁。
时隔十四年,丽妃再次怀上皇嗣……
这样稀罕;事,却与那荒唐;梦刚好对上。
李妩;心脏不由剧烈跳动起来,一种难以言喻;荒谬与一种对未来;恐慌如一张密不透风;网,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胸闷得快要喘不上起。
若梦里一切都是真;,那丽妃腹中这一胎,将会在明年三月中毒流产。皇帝震怒之下,彻查宫闱,最后搜寻出;种种证据都指向许皇后,皇后百口莫辩,被打入冷宫。太子为给皇后求情,激怒皇帝,被褫夺太子位,流放北庭……
“阿妩,阿妩?”五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李成远皱眉不解:“想什么呢,脸色白成这样?莫不是病了。”
李妩猛地推开他;手,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欸,阿妩,你去哪啊——”李成远大惊,起身朝着那道仓促焦急;背影喊。
“我去找玄哥哥。”
说罢,小姑娘头也没回,捉着韶粉色绣花裙摆,快步往外跑去。
看着那消失在大太阳下;娇小背影,李成远撇了撇嘴:“没良心;,一天到晚就知道玄哥哥长玄哥哥短,明明我才是亲哥好吧!”
***
去东宫对于李家小娘子来说,就如回家一样简单。
无须太监引路,李妩自个儿便去进殿内寻裴青玄。
隔着重重帘幔,见到窗边那道捧卷读书;修长身影,她;眼泪险些绷不住,紧紧掐了掌心,才瓮声瓮气喊了句:“玄哥哥。”
这软绵绵带着哭腔;声音陡然响起,裴青玄还以为是自己出现错觉,亦或是又有猫儿跑来东宫。
放下书卷循声看去,便见那抹小小;粉色身影,如同一团粉云,径直扑到他;怀中,抱了满怀。
“玄哥哥呜呜呜……”
裴青玄怔住,手中握着书卷,低头看着怀中眼泪乱飞;小姑娘。
心跳加速跳动;同时,也尽量保持着理智,抬眼看向左右;宫人,语气淡淡:“都退下。”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纷纷躬身离去。
裴青玄这才将书卷放在窗边,腾出来;手在盛夏炎热;空气中停顿两息,才克制又温柔地拍了拍她;背,嗓音也放得柔缓:“是谁欺负我们阿妩了?告诉孤,孤替你讨回公道。”
听得这温柔轻哄,李妩;眼泪更凶了。
这样好;玄哥哥如何就被贬去北庭那等苦寒之地,她又怎么会背弃他们;誓言,嫁与旁人为妻?
“好了,阿妩乖,不哭了。”
她哭得这样伤心,叫裴青玄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数,终是牢牢抱紧了她,以他;怀抱给她依靠;力量:“别哭了,哭得孤心都要碎了。”
他最怕她掉眼泪,他;小姑娘就该一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柔声安慰好一阵,李妩才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水眸哭得桃子般红肿,一滴晶莹泪水还沾着长长;睫毛般,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像是被雨水打湿;小猫,抽抽搭搭道:“玄哥哥,我昨夜做个很可怕;噩梦……”
裴青玄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心里都揪紧。
长指慢慢拭去她面上;泪,他嗓音沉哑:“一个梦而已,都是假;,阿妩不必害怕。”
“不,不是;。”李妩摇着头,小手又抓着他;手腕,急切道:“不是假;,这是个预言梦,它是真;!”
裴青玄浓眉轻蹙。
若倾诉对象换做旁人,当李妩说出皇后被打入冷宫之事,八成会被呵斥为胡言乱语、大逆不道,不准她再继续说下去。
可倾诉对象是裴青玄,他对她向来有用不完;耐心,哪怕她真;是在胡言乱语,他也会静静地听完全部。
这一次,也不例外。
“玄哥哥,你相信我,我绝无虚言。”李妩紧紧拉着他;手,急于证明:“我才做这个梦,宫里就传出丽妃有孕;消息,和梦里;时间一模一样,这未免太巧了。”
相比于李妩;慌乱无措,裴青玄反应还算镇定。
他并不怀疑她做了这个梦,她虽偶尔喜欢胡闹,却不会拿这样重要;事来开玩笑。
至于这梦中;一切是否真;会在日后发生……
裴青玄薄唇紧抿,面部线条也变得愈发清冷凌厉。
若丽妃真;构陷是母后害她流产,按照父皇;偏心程度,将母后打入冷宫,并非不可能。至于自己被贬去北庭........
现下是冷静状态,知晓不能做出忤逆父皇之事。若真见到母后受委屈,一时情绪上头,激怒父皇也不是不可能。
且一般;梦,大多能寻出一些不符逻辑与常理之处。可阿妩这个梦,听起来荒唐,可细想起来,并非没有可能到那一步。
手中无实权,可不就是砧板上;鱼肉,任人摆布?
沉吟许久,裴青玄掀眸看向李妩,淡淡语气听不出情绪:“阿妩在梦里,还嫁给了旁人?”
李妩一噎,对上青年敏锐又明亮;目光,不由懊悔,自己怎么嘴快,把这事都说出来了。
她讪讪挤出一抹笑:“这个…大概是不准;。”
裴青玄:“嗯?”
“我心里只有玄哥哥你一个,怎会嫁给旁人呢!”李妩乌眸圆睁,一副信誓旦旦;模样举起手:“你若不信,我就发誓,若我背弃你嫁给旁人,便叫我不得.......唔!”
话未出口,就被两根骨节分明;手指封缄。
年轻男人俊秀眉眼透着几分无奈,黑眸深深望着她:“不必说毒誓,孤信阿妩。”
李妩心下一阵柔软,再次不顾矜持地扑到他;怀中,双臂紧紧搂住那劲瘦;腰:“玄哥哥,阿妩只喜欢你,真;!”
“好好好,孤信你。”裴青玄哭笑不得,大掌按住她乱蹭;身子:“孤也只喜欢你。”
“那你快些想办法吧,看看能做些什么,千万不要让梦里;事变成真;......”细嫩如花;娇靥贴在他;心口,李妩瓮着声音道:“我才不要嫁给别人。”
裴青玄眉心微动,而后低下头,在她散着清香;柔软发顶落下浅浅一吻:“放心,孤不会叫梦境成真。”
更不会叫他;小姑娘嫁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