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当时只是比划了一下？”

在隔离区的咨询室中, 监控摄像头在房间的四角对准着屋子中间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异管所制服，手臂上的三道杠证明了这人的队长身份, 另一个人则是普普通通的七十多岁老人家。

在盛致他们刚离开没多久，潘伍一他们就将梁宗光带到了咨询室, 而宋运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他。

梁宗光此时还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有些晕乎乎的, 因为年纪大他的腰有些佝偻，但他还是尽力地坐直着, 努力回答着面前这位领导的问题。

“是的, 人鱼阁下当时唱完歌后就在我的手腕上画了什么，除此之外，他就没做过什么了。”他的手指摩挲着他们递给他的热水，这里面的温度太低, 杯子中升起的腾腾雾气熏着他的脸，但这却并没有让他放松多少。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领导……请问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吗？”捧着水杯的手收紧，梁宗光着急地将身体探前, 问道：“人鱼阁下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帮了我, 他们不会因为我惹上什么麻烦吧？”

宋运板着一张脸，表情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就像是铁板一块。

“只要你把屋子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当然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位领导，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有一丝隐瞒！”

因为激动, 梁宗光坐着的椅子都被他带动着在地上划拉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宋运抬了抬手, 示意梁宗光坐好, 他稍微放缓了一丝语气，“老爷子，你不用着急。”

梁宗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悻悻地往后退了退。

他只是害怕，他已经七老八十，不能因为他的事连累了两个善良的孩子。

宋运双手交叉垫在自己的下颌下，他用着沉甸甸的目光望着梁宗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沉吟声，他仔细地问道：“老爷子，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你确定，他们进入屋子之后，只是那条人鱼唱了歌，然后拉着你的手，按你所说——”他松开手，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画，做个示意，“——就像这样，画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梁宗光诚恳地点点头，甚至见宋运这么一副谨慎的样子，他也不自觉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细节，但不论他怎么回忆，事实就是如此。

梁宗光没有撒谎。

宋运能看出来。

但正是因为没撒谎，这件事才令人费解。

宋运皱起眉，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鱼身边的那个青年，他没做过什么事吗？”

梁宗光摇了摇头，“他一直很安静地就坐在旁边陪着。”

“……”

所以，这一切真的与盛致没有关系，真的只是那条人鱼净化了梁宗光身上的堕化能量？但是他连净化之歌都唱成那样子，那条人鱼到底是怎么净化的？总不可能真的是靠那几下比划。

梁宗光自己也知道这一切很不可思议，也难怪这些人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

他思索了几秒，说道：“虽然，虽然那位人鱼阁下唱的歌……”他斟酌再三，用了一个稍微客气的词语，“……比较特别。”梁宗光表情扭曲，显然回忆起那会儿的歌声，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宋运也回忆起来那时的歌声，他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但却没能克制地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那歌声，真的是难听的令人刻骨铭心。

要是小白听到，估计会笑死……

想到自己的人鱼，宋运那硬朗的脸柔和了些许，但转瞬间，那柔和便消失，只剩下深深的黯淡，永夜一般。

此时梁宗光还在说着，“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堕化值才能下降的那么快，那位人鱼阁下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你看，他还是金色的，长得那么尊贵。”越说，梁宗光越觉得解辰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家妞妞是怎么认识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听到梁宗光的感想，宋运在心中五味陈杂。

一个在不久前才从走私犯手中救出来的人鱼，没有耳鳍，鱼尾发育不完全，歌声中净化能力为零……盛致匹配到的，就是一条这样的人鱼。

哪里是什么大人物。

但是——

宋运不禁回忆起他仅有一次的与那条人鱼的碰面，人鱼那精致漂亮到过分的容貌令人印象深刻，几乎要比他那金色的鱼尾更为璀璨。但更令人难忘的，是人鱼那骄纵华贵的气势，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恣意飞扬，让人不自觉想要追随依附……而那些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鱼能有的。

这条人鱼，或许的确来头不小。

‘刺啦’一声，宋运从椅子上站起身，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制服，保证着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一边对梁宗光说道：“现在你的情况很特殊，虽然你的堕化值已经不在危险值内，但是普通人的堕化值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从未发生过，异管所会在之后对你的情况进行详细的调查，在调查结束前你暂时不能恢复自由。”

宋运一向公私分明，虽然他不太情愿，但这件事肯定要上报给异管所高层。

梁宗光在听到自己暂时不能恢复自由的时候，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但他还是说道：“好，我一定配合，我理解的。”都是为了人类。

宋运抿了抿唇，拿起桌子上自己的物品，在转身离开前，他动作微微一顿，还是转头回来说道：“但既然你的堕化值已经恢复正常，就不会让你再继续呆在隔离区，所内会给你安排新的住所，到时候，我会安排你的家人来探望。”

没有回应梁宗光那一声声恳切的道谢，宋运打开咨询室的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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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棘小区内，黑发的青年抱着金色‘人鱼’出现在那条疏于维护的道路上，道路两旁的绿化带因为小区内的异能者使用异能而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了一般。

那广场中心的大屏幕上，漂亮的主播还在播报最近几次都连城异管所出任务的情况以及周边堕化物的出没情况。

因为这个小区内都是一些低级异能者，他们很难接到像样的任务，所以总是无所事事地缩在小区内。

这本来是个死气沉沉的小区，但现在却多了一道鲜活靓丽的风景线——盛致每天带着解辰进出。

这些天，解辰也习惯了每次他出现时，小区内那些人类总有着一种偷偷摸摸的目光看着自己，但今天的情况却不太一样。

“他到底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都进隔离区了吗？”

“对，就在跟他发生争执后的当天晚上，都听到车的声音了。”

“我有朋友在隔离区，听说他们都已经被处决了。”

“这么快？”

“送过去的时候堕化程度已经很严重了……”

“他是什么玩意儿？怪物吗？”

耳朵动了动，解辰听着那些人的交头接耳，有些困惑地问着盛致，“他们都在说什么？”

盛致肩膀处的伤口被很敷衍地处理了一下，抱着解辰的时候他完全没有顾忌自己的伤口，甚至都没有考虑怎样自己更舒服一些。

闻言，他侧眸看了一眼那些旁人，而在他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那些人立刻闭嘴移开自己的视线，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解辰皱起眉，意识到，“他们在说你。”

“唔，或许是吧。”他其实根本就没听，如果不是小鱼儿说，他甚至都没看到这些人在旁边。

“你之前跟人发生争执了？”解辰抬起眸看向盛致。

早就把之前的事抛之脑后的盛致回忆了一下，一些记忆窜入脑海，他挑起眉，“好像是这样。”想起那件事的前因后果，盛致眉头压低了一些，眼里闪过几分不悦。

但同时，他也有些纠结。

如果等会儿小鱼儿要问他那天的事，他该怎么说呢？

小鱼儿不喜欢自己骗他，可是如果说事实的话，小鱼儿会不会离开他？

想到这里，盛致抱着解辰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许。

解辰听到肯定的回答，有些意外。

就像他之前说的，盛致几乎不发火，与人发生争执更是少。

能让盛致计较，看来不是一般的事。

小金龙脑袋偏了偏，各种思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他在意地问道：“你赢了吗？”

“嗯？”盛致斜睨着靠在自己怀中的解辰。

解辰皱起眉，换了句话再问一遍，“你没被别人欺负吧。”

解辰问的时候，脸板着，大大的眼睛里倒影着盛致的影子，有些不开心。

盛致以为解辰至少会问问别人口中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却没想到他想了半天，结果却问的这个。

桃花眼轻轻一眨，盛致问道：“如果我被人欺负了呢？”那故作平淡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丝的期待。

盛致话音刚落，解辰那眉头立刻就像蕴藏着雷暴雨的乌云一样，猛地压下。

那本来放松靠在盛致怀里的身体一下挺直，松松垂着的龙尾巴支棱起来，像面战旗一样竖立。

“谁允许你被别人欺负的？”小金龙一脸严肃，蛮不讲理地说道：“我跟你讲，你是我的人，在外行走就代表我，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所以你不能让自己被欺负，绝对不可以输！”虽然他现在发现盛致没有之前那么单纯，还有不少疑点，但是这些暂且按下不提，盛致现在明面上就是他的人，这种事可不能马虎。

“……”盛致沉默着，内心的情绪有些复杂。

跟他期待的反应有点不太一样。

但是……

盛致将解辰的话细细品味了一遍。

虽然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小鱼儿这就是在维护自己吧，而且，他还说了‘你是我的人’。

盛致嘴角微微上扬，发现解辰还执着地看着自己，他立刻点点头，承诺道：“好，我一定赢，每次都赢。”

解辰挑起眉，“记得就好。”

竖起的龙尾‘啪’的一下拍了拍盛致，以示鼓励，有些战前拍拍自己士兵肩膀的意思。只是因为尾巴的高度，拍到的位置却是在盛致大腿上。

而且那像羽毛扇子一样宽大的尾鳍拍到的位置并不精准。

盛致表情微变，有些在意地看了自己怀中的解辰一眼，但看到解辰一脸毫无意识的样子，他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只是他默默地腾出一只手，将那在表示友好支持的尾巴缠到自己的腰上。

他也不是毫无感觉的人，有些地方还是不能一直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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