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叠成的小猫非常有目的性地领着路, 有的时候可能是害怕身后的人走丢，它还会停下来回头看看盛致他们。

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目的地比他们想的要更加远一些。

半个小时, 纸猫带着他们七拐八拐，逐渐远离了那充满生活气息的区域，周边的房子开始变得年老失修起来，人声也逐渐变小, 最终只剩下了雨季中的风涌声和一些虫鸣。

很快就要下雨了。

解辰一手扶在盛致的肩膀处，他看着那在前方继续带着路的纸猫, 微微侧过头, 他看向一路抱着自己的盛致。

微微蹙眉, 解辰说道：“那只猫是不是跑的也太远了, 真是麻烦。”说完，他顿了一下，才将自己想问的话问出来。

“你不累吗？”抱着他走了这么一路，连手都没换一下。

盛致听出解辰那别扭抱怨后的关心，眉眼一弯，“不累。”

解辰狐疑地盯着盛致仔细瞧了瞧，发现盛致似乎是真的不累, 气息平稳，额头上一片清爽, 脸色平静，仿佛抱着人走了半小时的人不是他一样。

解辰偏了偏头, 没有说什么, 只是他又嗅了嗅。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他还是没有闻到一丝气息。

盛致干干净净的, 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大概又走了十分钟左右, 纸做的小猫拐进一栋被藤蔓爬满了的房屋，房屋有五层，是栋老式民楼。门口的小院已经杂草丛生，大门关紧着，有几扇窗户，其中一扇破了个洞，那小猫就是从这里面钻进去的。

盛致抱着解辰在这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楼很寒碜，是解辰绝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但这却不是盛致停下脚步的原因。

解辰盯着这栋楼，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这只猫还算懂事，挑了这么个地方躲起来。”

盛致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解辰之所以想跟着盛致来做任务，就是想找个堕化物练练手。

知道盛致的任务只是找猫时他很失望，本来以为今天就要无功而返，却不想现在就有堕化物送上门了。

没错，解辰能感受到，在这栋荒废的民楼之中，有着一股堕化能量。

如果是以前，这么淡的能量波动解辰估计就直接无视了，但是他这人过鼻不忘，被他捕捉过一次的气息他就不会认错。

解辰拍拍盛致的肩膀，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那些长得张牙舞爪的杂草和门框上清晰可见的蜘蛛网，他嫌弃地说道：“把我的尾巴抱好，我不想进去的时候碰到东西把我尾巴弄脏了。”

盛致用另一只手将尾巴勾到自己的手臂中，他抬头望着那屋子，喉咙中发出一道低吟声，他试探地问道：“小鱼儿想进去吗？”

“当然。”进去才能找那堕化物。

盛致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有点麻烦一般，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异管所那些人真是没用。”

解辰的听觉很灵敏，他清晰地捕捉到这一句话，他敏感地问道：“你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盛致抬步朝那房屋走去，避开小路上那些垃圾，他语气吊儿郎当，还带着一丝困倦带来的无精打采，“嗯？这里面有什么吗？”从院子进去到大门口并不远，里面的小猫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他们，当他们站在那楼道门口的时候，他们都能听到那纸猫在门的后面挠着门。

盛致用着那勾着金色尾巴的手去拉了拉门，没拉动，已经锁上了。

挑了挑眉，盛致抓着把手，那扇门的内部结构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的运动起来，门锁的锁扣‘咔哒’一声往左边一旋转，就像是有钥匙在开门。

下一秒，门被轻松地拉开，门框上的蜘蛛网被扯破，里面一股臭味猛地袭来。

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刚传来，解辰自己甚至还没做出反应，就发现自己的口鼻处多了一只手。

因为解辰的脸小，那宽大的手掌轻轻松松地就将他的下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解辰几乎都能感觉到盛致手掌内的掌纹，他的动作很温柔，没有让自己感觉到一点不适，却也在尽力将那难闻的气息阻挡在外。

解辰愣了一秒，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落入异样的节拍，他下意识地问道：“你在干嘛？”

声音从手掌下传来，带着些闷闷的质感。

盛致的目光往里扫了扫，楼道上也都是以前人搬离时留下来的垃圾，还有些苔藓和杂草从地板的缝隙处长出来，那被使用了异能的纸猫此时正站在他们的脚前，用着爪子扒拉他的鞋面。

他对解辰的问题有些疑惑，但还是解释了自己的动作，“当然是因为这味道很臭。”

不然他无聊去捂他的鼻子吗？

解辰眨了眨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伴随着那节拍错乱的心跳，搅动着他的心情，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被捂住了鼻子，他觉得有一丝丝晕眩。

作为天地间唯一的一条金龙，他没有族群，没有伙伴，只有一棵凤凰古树伴随着他长大。这种感觉是习惯孤寂的小金龙从未体验过的，他也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义不明的情绪在他这里被简单粗暴地归类于‘烦躁’两个字。

于是他拉下那替自己遮挡气味的手掌，空气间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袭来，但小金龙却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多了。

金眸一瞪，解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几乎炸毛地怒道：“你刚刚才摸了那么脏的门把手！”然后就拿那手来碰他的脸！

盛致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于是他回过头一看，就看到解辰那漂亮的像艺术品脸上此刻多了两点脏污，就像是一只小脏猫。

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但下一秒，盛致就立刻将那轻笑转成一道轻咳。

毕竟要是被解辰发现自己在笑他，那他肯定得更生气。

轻咳后，盛致忍着笑意，认真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这个人……

解辰对自己脸上的污痕毫无察觉，他转过头，不再看着这个令龙心烦的人类，“快走快走。”赶紧找到那个堕化物，解决了回去。

这也不知道是被舍弃了多久的楼房自然早已断电，当他们踏上那楼梯时，那楼道间依然一片黑暗，并没有灯光亮起，只有楼道平台处的窗户能透进一丝光亮，不过因为外围被藤蔓包裹得几乎密不透风，那几丝光亮也就是聊胜于无。

随着他们上楼，解辰听到了几道猫叫声。

‘喵’，‘喵’，‘喵’的，是十分温顺的叫声，并且听起来还不止一只猫，而是有好几只猫。

然后马上，有猫咪发出了一道比较嘹亮的叫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虽然很轻微，但是解辰听到了有脚步声，解辰下意识地去看盛致，但光线昏暗，他并看不清盛致脸上的表情。

解辰并不害怕堕化物，但是考虑到人类的脆弱，他抿了抿唇，思虑几秒后，还是小声提醒道：“上面有东西，你自己小心点。”

他这个状态，要护着盛致不受伤有点难。

他甚至都不知道守护咒能不能放得出来。

虽然看不清，但解辰却能感觉到盛致看了看自己。

然后他听到盛致那标志性的带着几丝笑意，以至于听起来总是不太正经的声音，“知道了~”

解辰有些不爽，觉得盛致没把自己的警告当一回事。

人类随随便便就能死，要是这人等会儿受伤，死了，他现在可没办法把人的灵魂拉回来，让人起死回生。

在他面前，现在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解辰想想那个可能性就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正准备再次强调一下，却被盛致截住话头。

盛致低声说道：“看来我们到了。”声音还是那般随意。

解辰转过头，借着那微弱的光亮，他看到他们正站在一扇门前。

他感受到的那股堕化气息更加清晰起来。

那门是七十年前随处可见的铝合金防盗门，银白色的材料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后已经锈迹斑斑，防盗门内是紧紧闭着的木门，右侧还有着当时留下来的门牌号和一张贴在墙上已经发黄的停水通知，左侧则是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方贴着一张‘外卖请放这’。

那纸猫停在这扇门前后就解体，恢复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纸，上面黑色的猫咪正一脸不情愿地看着镜头。

纸张飘落在地面上，盛致并没有将它再捡起来的意思。

而在那门后，猫叫声和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片死寂。

有了上次被嫌弃的教训，这次盛致没有直接用手去开门，而是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巾，然后隔着纸巾握上了那防盗门的门把手。

和之前一样，这门已经上锁，但是也在盛致碰上的那瞬间，门锁自动打开。只是因为门已经生锈，门拉开的时候，有些卡顿，发出‘吱呀’声比指甲划出的声音还要刺耳，在这安静到听不到一丝声音的楼道之中，就像是怪物的哀鸣。

如火炮制地打开后面的那扇木门。

而在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更重的臭味猛地袭来，那昏暗的房子内就像是压缩了几个垃圾场一般，味道令人作呕。

这臭味让解辰真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他捂住自己的鼻子，眉头死死地皱着，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时他又再一次痛恨自己没有腿，如果能自己行走，他现在就直接冲进去，把里面那个堕化物揪出来，实验一下自己的方法，然后赶紧离开。

但现在不行，他自己动不了，他跟盛致只能在一块儿。

而盛致是个脆弱的人类。

所以，他不能乱来。

他不能冲动行事，以免身边这个人直接挂了。

解辰搭在盛致肩膀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本来想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浮躁的心情，但再刚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太臭了，谁在这里深呼吸谁是傻子。

总之，就是要小心点……

就在解辰在那里告诫自己的时候，他听到自己旁边传来一道清亮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小咪，在吗？”

那松散随意的语气，就仿佛是隔壁邻居路过过来串门一般。

于是，下一秒，黑漆漆的屋子里刮起几道凌厉的风，有东西朝着他们的面门直直地冲来。

解辰一脸麻木。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操心？

这个人类死了算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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