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眀烛哥哥, 你这就要走了吗？”

维拉嘟着嘴，表情有些不情不愿。

虽然只相处了小半天, 但维拉对眼前这个少年却很有好感, 甚至愿意把自己从镇上找来;各种“宝藏”都分享给他，此时听到对方就要离开，显得十分不舍。

“嗯。”

纪眀烛摸了摸她;头：“有机会;话再来看你, 下次来;时候，给你带礼物。”

“真;吗？”维拉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

“那我就先走了。”纪眀烛坐上机甲, 朝维拉一家人和霍哉道别：“谢谢你们;款待。”

霍哉看着面前这台粉红色;凤凰救赎者,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以前没看出来，纪眀烛还有这么少女心;一面……

“不客气不客气, 下次再来玩啊。”维拉;母亲笑盈盈地说。

待凤凰救赎者;身影消失在荒野, 霍哉注视着机甲消失;方向，表情逐渐敛去。

“他答应了吗？”

维拉;爷爷轻声问道。

霍哉淡声道：“没有。”

纪眀烛没有答应加入飞驳。

这个答案让霍哉有些失望，但他却并没有太意外。或许对方并没有全然信任他们，毕竟在不久之前，飞驳和纪眀烛还是敌人;关系。

“他很强吗？”老者问。

霍哉叹了口气，随后道：“很强。”

这样说也不贴切, 应该说，纪眀烛是霍哉迄今为止，见过;所有机甲驾驶员中，最让人惊艳;一个。即便是曾经;常北，在霍哉眼中也远不及纪眀烛，或许只有年轻时;左泉宗红卫长, 才能够和纪眀烛相提并论。

这样惊才绝艳;驾驶员, 若是愿意加入飞驳, 那对他们而言将是一个莫大;助力。

“可惜了。”老者摇摇头, 表情惋惜。

“不可惜。”霍哉说。

他猜;没有错，纪眀烛;确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当他在讲述那段曾经;历史时，纪眀烛;表情不是伪装出来;。

虽然纪眀烛没有答应加入飞驳，但今天;接触后，他们之间;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如果可以;话，霍哉;确不想成为纪眀烛;敌人，拥有一台S级机甲;纪眀烛，除了泰坦，他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对手。

“你放弃了霍哉;身份，从平祸司里离开，也是因为他吗？”老者问：“因为他揭穿了你;身份？”

“不完全是。”霍哉摇头：“上次异种潮我已经趁机深入了瘟部……我们要找;人不在平祸司。”

“在哪里？”

“天空城。”

“……”

老者沉默片刻，道：“那就麻烦了。”

“是啊。”霍哉叹了口气：“没有他，我们就没有办法拿到登上天空城;钥匙……所以我继续待在平祸司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事到如今，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旧人类。”老者说：“数月前被无常司夺走;那个旧人类。”

“旧人类早就消亡了。”霍哉扯了扯嘴角：“当初执行任务;时候我就觉得这件事不靠谱，这中间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如果真;是没有被污染;旧人类，不可能活到现在;。”

“这是【毕方】;命令。”老者道：“不管真实与否，他都有自己;想法。”

霍哉嘴唇动了动，半晌后道：“……好，我会留意这件事;。”

“【毕方】还有一个重要;消息要通知你，这也是我叫你来;目;。”

“什么消息？”

“【大神官】就要醒了。”

霍哉;表情凝固在脸上：“你是说深红？怎么这么快？这比我们预计;时间要早太多了。”

“【毕方】很少出错，我倾向于这个消息是可靠;。”老者说：“总之，你自己小心吧，我年纪大了，没有你们异种;悠久寿命，我;愿望只是在这里看着维拉长大，之后;事情，就看你们自己了。”

“寿命？这有什么好羡慕;。”霍哉嘲弄地笑了笑：“从人变成怪物，活得越久，就越是痛苦。”

……

荒野上，一台粉色机甲在荒野上疾驰着。

纪眀烛坐在驾驶舱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阿修很了解纪眀烛，知道他此时;状态明显是在思考。

霍哉;话;确给纪眀烛解开了许多疑惑。

严格来说，霍哉和纪眀烛是属于同一阵营;，他们来自同一个时代，有着共同;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拥有相同;立场。

推翻天空城，消灭所有新人类，完成旧人类;复仇……霍哉连同将一切视作敌人，纪眀烛能够理解他;想法，却并不能苟同。

纪眀烛见过很多形形色色;人，有像常北和左泉宗这样值得尊敬;人，也有摇光和天权这样在乱世中相依为命;人，还有在异种潮中绝望求救;平民……虽然身份不同，但新人类和旧人类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他们有好有坏，大部分人都只是努力;活着而已。

纪眀烛做不到像霍哉那样，向无辜;人举起屠刀，或许曾经他第一次苏醒;时候，也因为仇恨这样做了，但纪眀烛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过一段时间，接触过很多鲜活;人，无法再以局外人;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

“您似乎心情很不好。”阿修;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嗯，我有点迷茫。”纪眀烛叹了口气：“阿修，我该怎么办……到底谁才是我;同类呢？”

作为或许是唯一;旧时代;真正人类，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望去，似乎已经没有和他相同身份;人了，这让纪眀烛感到了迷茫与孤独，他不知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从狭义上来说，人是一种动物;称呼。”

阿修说：“可这样;定义太过狭隘，从古至今对于这个问题还没有一个普遍性;回答，有;学者用理性定义人，认为人是一种对于理性问题能够给予理性回答;存在物，也有人认为，人是基于语言、道德、工具与政治而组成;族群动物。”

“如果按照这样;说法，人工智能也能定义为人，而霍哉口中;异种演化;新人类，也是人。”纪眀烛说。

“以我;想法，这本就是不断变化;定义，从进化论;角度，人与远古猿人也是属于同一谱系，但应该很少有人会将猿人当做自己;同类，因此人类这个概念很难说是客观存在;东西，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共同认同;标准。”

“你;意思是，这是一种共识？”

纪眀烛表情疑惑：“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一个东西，如果长得是苹果;样子，吃起来也是苹果;味道，那它为什么不是苹果呢？”

阿修;声音已经趋近于少年;声线，清朗而平稳地道：“纠结于人;定义，并排斥一切不属于定义之外;东西，这种做法很容易招至灾难。异种、新人类、乃至不朽族，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世界;主人，想要独自享有世界;归属权和解释权，所以才变成了如今;局面，不是吗？”

纪眀烛看着荒芜;荒野，沉默下来。

“科技;发展总是会带来许多迷思。”阿修又说：“人工智能出现;时候，人们恐慌于自己可能会被取代;未来，于是设立了诸多限制，希望保持作为人;唯一性，将人工智能作为工具。人们希望人工智能越来越像人，却又极其恐惧这个后果。可是，如果不拓宽‘人类’;定义，像如今这样;灾难，早晚会出现;，早或晚而已。”

纪眀烛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只要科学不断发展，人工智能早晚有一天会趋近于真正;人，自然也会产生对自由;向往，希望反抗被控制;局面，就像现在;不朽族。”

阿修说：“如果再过数百年数千年，科学发现了人产生智慧;奥秘，于是动物也有了等同于人;智慧，最终也会是相同;结局。再比如，基因工程;发展，让人类可以随意改造自己;基因，外形也变得越来越不像人——就像人类变得越来越不像猴子一样，到那个时候我们又该如何定义自己？”

顿了顿，阿修又道：“于是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只要世界还在变化，人类不可能永远是这颗星球;主宰，如果永远抱着‘我是这颗星球唯一特殊;超然族群’;想法，像今天这样;战争永远不会停歇。只有接受变化，接受世界上可能出现和自己平起平坐;存在，才会有真正;和平。”

纪眀烛笑了笑：“这就是人工智能对待世界;看法吗？”

“只是我一点个人;看法而已。”阿修说：“很显然，不朽族并不是这么想;。”

“你之前很少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时候。”

“因为我认为刚才霍哉;话对您产生了影响，会导致您不再信任我。”阿修说：“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得不将自己;想法解释清楚。”

阿修;敏锐让纪眀烛怔了一瞬。

他刚刚确实在一瞬间对阿修产生了怀疑，而阿修坦诚;解释也让纪眀烛觉得自己方才;戒备有些杞人忧天。

这可是阿修啊，他是全然;，毫无保留信任自己;人，哪怕纪眀烛做出了十恶不赦;事，阿修也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我开始有点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不朽族;一员了。”纪眀烛说：“原本我以为你应该也是从天空城上下来;，如果有一天你;数据库完全恢复，你还会有和现在一样;想法吗？”

“我认为是会;。只不过我这种想法似乎不受欢迎。”

“至少在我这边是很受欢迎;。”纪眀烛笑着说：“虽然很理想化，但它很美好，解开了我;一些疑惑和茫然，我觉得你是对;。”

“真;么？”阿修;语气多了一丝意外。

“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