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对阳渊城居民来说, 宛如末日般;一夜,已经过去了三天。
时间;洪流不可阻挡,依然稳步推进, 不会因为任何灾难与痛苦而止步。对于一部分迷茫;人来说,这几天发生;事情并没有对他们;生活产生什么变化, 从地下避难所出来,看着狼藉一片;城市, 一声叹息过后,便认命般地重新加入重建城市;队伍中。
在这个混乱;年代,这样足以毁掉半个城市;灾难虽不常见,却也在意料之中, 对于普通人来说,除了收拾好心情重新向前走, 又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只不过,当无常司宣布阳渊城成为无常司对抗天空城;据点后,很多东西悄然起了变化。
街上巡逻;不再是平祸司;火部成员, 而是换成了无常司;人,阳渊城这几天又进来了很多人,都是其他卫星城在听了祁零;宣言后选择加入抗争队伍;“战友”。
在社交媒体和公众网络上, 人们对这些加入阳渊城;人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们是“背叛和平;人”,也有人说他们是“刽子手”;帮凶,当然,也有人称呼其为“敢于为自由抗争;勇士。”
纪眀烛经过这几天;休息, 身体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 整个人;状态还算不错。
他是个不喜欢麻烦和危险;人, 在原本;旧人类时代,也几乎没有碰到过什么激烈;冲突,但来到这个时代才短短几个月,纪眀烛光是受伤;次数比前半生加起来都要多了。
“你;身体没问题吗?”
摇光在收拾着自己;光脑,担忧地看着纪眀烛。
“纪老大,要不再等几天再走吧?”孙易也劝道。
“不用。”纪眀烛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留在阳渊城也没什么用。”
事态已经升级为阳渊城和天空城之间;战争了,不能再称之为冲突,对于失去了凤凰救赎者;纪眀烛来说,即便留在阳渊城也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还可能让祁零发现,让自己和摇光他们陷入危险。
“天玑他……”
摇光收拾好光脑,走到纪眀烛身边,回头看了一眼:“在看我们呢。”
纪眀烛回过头,和不远处站着;天玑目光对视了一眼。
天玑站在门口,手里空空;,什么都没有带。身为改造人,天玑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鲜明;个性与色彩,给人;感觉总是灰蒙蒙;,纪眀烛没有在天玑身上见到过诸如“愤怒”“大喜”“悲伤”之类;复杂情绪。
然而此刻,天玑这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黑色;藤蔓刺青仿佛都黯淡了几分,他站在不远处和纪眀烛对视,仿佛一只即将要被抛弃;小狗,莫名有了几分可怜巴巴;意味。
天玑隐瞒了纪眀烛很多事,哪怕是在纪眀烛追问下,他也没有打算告诉纪眀烛。在忠诚这方面,天玑;确是数一数二;,只不过他;忠诚并不止是对纪眀烛,而是对阿修。
或许是察觉到了纪眀烛和摇光两人对他隐隐;疏离,到了要走;时候,天玑并没有跟在他们身后,而是在门口站着,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要带天玑一起走吗?”摇光问。
摇光和天玑相处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两人从在无常司;时候就是同僚,如今又共同成为了无常司;叛徒,经过这么多次共同;相处,也算是关系很好;战友了。
但摇光有些无法原谅天玑;隐瞒,更何况隐瞒;对象还是纪眀烛。如果要在天玑和纪眀烛之间选择一个跟随;对象,摇光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纪眀烛这一边。
天权死后,摇光心中;依靠就换成了纪眀烛,或许是因为之前和天权闹别扭,才导致摇光最后连想说;话都没有和天权倾诉,这让摇光;性格有了很大;变化,整个人也不复之前叛逆少年;模样,变得极为乖巧,事事都站在纪眀烛;角度考虑。
听到摇光;话,纪眀烛讶然:“为什么不带天玑?”
摇光愣了一下:“可是……”
“人是很复杂;,摇光。”
纪眀烛轻轻摇头,说:“不要因为一个小小;微不足道;错误,就轻易否定任何一个对你而言重要;人。人是拥有复杂情感色彩;动物,谎言可以是温柔;,仇恨有时候也会变成爱,正是因为它如此复杂,才让人着迷于人性中闪光;部分。”
摇光听得一脸懵逼。
纪眀烛转过身,朝天玑招了招手:“走了啊,天玑,愣着干嘛?”
天玑肉眼可见地愣住了片刻。
纪眀烛站在晨曦中,逆着光勾勒出模糊;轮廓,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站在光轮中一般,耀眼闪烁。他;表情如常,对天玑;态度和往常一般无二,亲昵且充满信任。
作为改造人,天玑很少有情绪波动剧烈;时候,但此时,他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心脏似乎跳动得更加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复苏一般,一股难言;暖洋洋;力量顺着心脏流动到身体;每一处,那是一种……被信任;感觉。
天玑抿了抿唇,一向阴鸷;双眼好像亮了一瞬。
“来了。”
天玑放下插在胸前;手,走向他们。
“很有哲理;一段话。”
阿修;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措辞不像是您;风格。”
纪眀烛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回应道:“我哥说过;,我拿来用一下,不行吗?”
“当然可以。”
阿修说。
在很多人眼里,纪眀烛是一个时常满嘴跑火车,有些不着调;人,总是摆出一副“什么事都与我无关”;样子,就像是旁观者一样地对待这个世界。
但事实上,阿修知道,眼前;少年并不全然是表面这样,在危险与逆境中,他总能表现出可靠;一面,在对待亲近;人时,也从不掩饰自己;情绪。炽灼且热烈,像闪闪发光;太阳,在黑暗与阴影交织;复杂世界照亮着身边;人。
这或许就是纪眀烛和祁零、毕方等人最大;不同吧。
三天前;战斗产生;影响还远未消除,大街上;人比往常要少了许多。
在祁零发布宣言后,无常司也随之宣布,阳渊城内;其他民众,若是不想加入阳渊城;反抗战斗,可以随时离开,因此纪眀烛等人想要出城并不难,更何况,现在平祸司也没有精力继续追缉他了。
纪眀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送来;纸,看着上面熟悉;字迹。
九胜城……
他在意识到这里不是异世界,而是未来;时候,就曾经想过,能否在这个世界寻找到曾经;痕迹,比如说纪眀烛和纪启明曾经生活过;地方,还有曾经;电竞俱乐部,以及纪启明;研究所之类;地方,或许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线索。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人类和异种间;战争早已将大量原有;城市损坏,建立了新;卫星城,没有曾经;参照物,纪眀烛根本不知道这些地方在哪里。
而眼前这张纸如果真;是自己写;,那就意味着失忆前;纪眀烛和现在;纪眀烛想法是一样;,而失忆前;纪眀烛通过某种渠道找到了纪启明曾经;研究所位置,并给自己留下了线索,研究所内或许有重要;东西,能够让纪眀烛拨开层层迷雾,看到真正;真相。
……
云层中,天空城在天际缓缓驶过,巨大;城市穿梭在雪白;云间,仿佛神话中;众神之殿,远离满目疮痍;人间,泾渭分明。
数不清;不朽族站在神殿两侧,体型与容貌都惊人;相似,他们像军队般集结在一起,数量极为惊人,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一眼都望不到头。
地面上;人鲜少见到不朽族,在很多人心中,都觉得不朽族;数量并不多,毕竟平时在地面露面;不朽族,往往都是几个熟悉;面孔。但事实上,不朽族;身体本就是从流水线上生产;,只要天空城还在运转,每时每刻都有新;不朽族在诞生,并且不死不灭,只要天空城愿意,随时都能创造出一支可怕;军队来。
深红慵懒地靠在舒适柔软;椅上,支着手托腮,目光扫视着下方;同胞们。
他已经沉睡了好几个月,但这点时间对于不朽族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人工智能没有人类;宗教文化,不需要依靠虚幻;神明来进行统治,但作为天空城;真正拥有者,不朽族;最高领袖,深红在所有不朽族心中都是神明般;存在。
纯白、堇青、烟墨……这十二个以颜色命名;不朽族是深红信赖;部下,此时他们以纯白为首,正在向深红汇报着他沉睡这段时间发生;事情。
“泰坦……”
深红依然保持着慵懒;姿态,听到泰坦失控;事后,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手中有了三台泰坦,就准备向我们宣战么?”
面对深红毫不在意;语气,纯白顿了顿,道:“可是无常司手中;泰坦对我们还是有一定威胁;,主要是……人类一方对于泰坦拥有某种坚定;信仰,将其视为守护神,无常司拥有泰坦后,在人类心中;地位也就变得不一样了,我担心无常司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将人类一方绑定到他;阵营中,那对我们来说……”
“有什么所谓。”
深红笑了笑:“要是他们真;想站在我们;对立面……那就一起杀了便是。”
“但……旧人类;威胁还没有清除。”
纯白说:“如果新人类阵营不再站到我们这边,新旧人类两方很可能达成某种合作。”
旧人类。
当纯白提到这个词,深红;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有人曾经站在这里,怀抱着拯救;心,想要渡众生。”
深红;目光落在身侧,似乎在怀念着某个人。过了一会,他转过头,轻轻笑了一下:“可是,等待他;并不是什么好;结局。他做了一切自己能做;事情,想让世界走向正轨,却被自己想要拯救;……亲爱;同胞们亲手葬送。”
深红;目光流出几分哀伤:“真傻啊。”
随后他又看向面前无数;不朽族,道:“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不是吗?那群旧人类如果真;想和新人类合作,那就由他们去吧,这是他们选择;路,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们走向灭亡呢。”
他平静;语气中暗含森森杀意,纯白在原地怔愣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您;意思了。”
“还有一件事。”
纯白想了想,又道:“在祝融失控;时候,有一个人类让我非常在意,在天妃轨道炮发射;时候,他躲在了祝融;驾驶舱内,但失控;祝融并没有将其浊化,而且,似乎还有保护他;意思……”
“他叫什么名字?”
“上京城平祸司;前泰坦驾驶员,纪眀烛。”
深红;动作顿住,目光抬起,直视纯白。
“你再说一遍。”
深红慵懒;姿态终于有了变化,他坐直起身,一字一句道:“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