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没去见对方, 宋祁于挺轴,过于认死理,固执得极其讨嫌。
在楼下站到十点多,校园里都变得空荡寂静, 黎洛只能先回去, 等着查完寝的黎老师从男生宿舍过来,一起回家。
宋祁于冷冷的, 俨然就是没心的怪物。
寝室的灯白亮, 与外边的漆黑对比鲜明, 这里的光照不到楼下的路, 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壁,也看不见底下的场景。
这人沉得住气, 始终不发一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打着台灯慢慢练题。
过道里有响动传来, 是宿管在查房, 要求还没回宿舍的学生赶紧进去, 别在走廊里瞎晃悠, 还抓了个正在偷玩手机的女生。外边有点吵,主要是宿管在单方面输出。
同样在学习的孙昭抻着脖子朝外瞅了眼,顺势又用余光瞄向宋祁于,悄悄的。
等到熄灯了,俩同学又多学习了半小时才去洗漱, 半摸黑地收拾。
孙昭往下面看, 而后收起视线。
哪里还能再看到人, 黎洛早离开了。
一边的宋祁于接水漱口, 面上没有表情, 好似没看到她的举动,一点变化都没有。
洗完脸,孙昭当做啥都没发觉,扯下毛巾擦了擦,小声说:“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了,很晚了都。”
宋祁于说:“好。”
“晚安。”
“嗯。”
到床上躺着,孙昭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把脑袋也蒙进去,故意装作很快就睡着了,躺着一动不动。
后半分钟进来的宋祁于没再看书,不会开灯打扰室友,这人也上床歇着,轻手轻脚的。
过后就完全没了动静,走廊里清净,这儿也针落有声,气氛沉郁压抑。
孙昭睡了,没多久就迷糊起来,白天学习太费神,晚上躺一会儿就困得不行,没坚持多久就呼吸匀称,逐渐进入梦乡。
对面的床上还是那样,宋祁于侧躺朝向墙壁,背对着这边,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不知是也睡了还是没有。
下半夜时分,睡相较差的孙昭接连翻了几次身,睡着睡着还抽了抽。
那边的宋祁于也翻了个身,拉了拉上方的被子。
这一晚漫长,后半夜的附中一片死寂,潮湿的露水随着月光四散,将树梢枝头都浸润,也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落下水雾。
白日里又是一天的自习,与之前没太大的区别。
还是任课老师到教室前门口旁边坐着,学生们在教室里各做各的,只要是和复习相关,不干扰其他同学,干什么都行。
黎洛不来了,适可而止,不会过分紧逼。
倒是黎老师挺关心宋祁于,今早第一节课就是他的,他一来就往宋祁于座位旁放了个袋子,从家里专程带来交给宋祁于。
袋子里装的是一些圆规尺子纸笔之类的文具,还有生活用品,连卫生巾这些都有。是黎洛给准备的高考包,班里好多家长都早早给自家孩子备上了,怕孩子们临到关头了粗枝大叶的,或是忘了什么东西。
本来高考包得过两天再给宋祁于,可她不愿意见黎洛,便只能让黎老师带过来转交。
黎老师哪知道她俩的事,送来袋子后也没太在意,还趁机和宋祁于聊了两句,问她复习得咋样了。
垂眼看了看,宋祁于轻声回答:“还行,能过的都过完了。”
“别太紧张,现在这个时期心态更重要。”黎老师说,“你底子牢,考试那两天主要看临场发挥,平常心一点就行。”
宋祁于听得进去:“知道。”
送来的袋子里还装着钱,不多,总共六百块,还是黎洛留的。
宋祁于中午才发现,上半天都没打开袋子。下午黎老师没课,开会去了,不在办公室。她将钱收着,先单独拿出来,以免弄丢了。
晚自习期间,刘亚君在台上提了一嘴,让下自习了女生们都留下来,等那群皮实的男同学都出去了,刘亚君才说起一些有关女孩子生理期的问题。
原本这种事可以在班上公开讲的,没必要搞得遮遮掩掩,但班主任这么多年的经验老道,清楚有的小姑娘脸皮薄会难堪,直接在课堂上讲的话,个别女生可能压根开不了口求助老师,所以只好这样私下说说。生理期赶上高考时间的女生,如果痛经比较严重或者身体反应大,那肯定还是得另做打算,不然太影响发挥了。
家庭比较传统的女孩子基本都是才知道这个,有女生一听到刘亚君说起吃药脸就红了,怪不好意思的。刘亚君挺照顾班里的女孩子,比亲妈还操心。
等给大家讲完了,刘亚君又问了问宋祁于,似是随口一说。
宋祁于回道:“我不用,不是那几天。”
待走出教室,孙昭和宋祁于并行,回头看了眼还在同别的女生讲话的刘亚君,说:“咱们刘老师平时看着严肃吓人,其实挺好的。”
倒计时牌子变成个位数了,不少学生都没了复习的心思,或多或少有点考前焦虑。
特别是那些成绩中等的学生,譬如李卓恺之流,谁都不敢懈怠放松,以往他们一下课就在班里追逐闹腾,搅和得不可开交,这下一个个蔫了,恨不得上厕所都顶着书去。
相比之下,宋祁于和孙昭这些个基本功扎实的同学倒显得没那么用功了,他们临考前的几天其实已经不怎么学了,反而该午休时就多睡会儿,去食堂也不着急,甚至晚自习前还会去操场转转。
李卓恺天天拉着她俩,求二人给自己讲题,他越到后面越急,总感觉哪儿都有漏,简直做题都不会了。
孙昭用方言损他,说这是紧要关头才晓得补□□。
宋祁于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觉得挺好笑。她不耐其烦给李卓恺讲题,给周舟他们传授解题技巧,顺便也借此巩固知识点。
因着孙昭没回家,她爸妈和爷奶便到附中来了两回,看看孩子。
孙家爸妈这下不带吃的来了,担心考前吃太油腻会出事,每次都是来陪孙昭看看书,希望女儿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宋祁于知趣,自觉把宿舍让给一大家子,主动到教学楼的英语角那边待着。
等回去了,孙昭好奇问:“祁于你哪儿去了,刚都找不找你。”
宋祁于说:“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别是给我让地方吧?”
“没有,确实有事。”
“那你去干嘛了?”
“学习。”
“这样……”孙昭了然点头,思索了下,又说,“你不用专门出去,犯不着,走来走去的。”
宋祁于说:“真有事。”
五月末,学校组织拍毕业照,班里也组织拍照。
往年都是高考前一个月就拍,今年因故推迟了。这事搞得挺正式,刘亚君通知学生,大家可以带家长拍照,多拍两张留念都行。不少学生都喊来了家里人,宋祁于是少数派,谁都没叫。
孙昭他们高兴和自家长辈合影,一个比一个乐呵。
比起成天困在教室里埋头复习,出来做点别的事显然会让学生们放松许多。小组里的六个人也单独拍了一张,孙昭非得拉着所有组员一起,说:“留个纪念嘛,以后天南海北的,下次见面重聚不知道啥时候去了。”
拍照时,宋祁于站的最边上,挨着李卓恺。孙昭和李卓恺站一块儿,俩冤家这时心照不宣,终于消停下来,不再吵吵肯和睦相处了。
拍完,宋祁于又到角落里候着,离得远远的。
有别的同学想和她再合照,连英语老师他们也找过来,可她没再去,只答应孙昭一个。
那天操场上的脑袋攒动,人很多。
宋祁于背抵着栏杆,没长骨头地靠在上面。隐约间敏锐感觉到了什么,总觉得有谁在盯着自己,宋祁于后知后觉,下意识环视一圈。
没谁,什么都没发现。
不由自主往校门口张望,宋祁于侧身,却仍旧一无所获。
操场上待久了无聊,没事可做,站那儿就碍眼。
宋祁于回教室,到楼上透透气。
孙昭是一个多小时以后才上去,顺路买了点吃的带着宋祁于,到前边坐下,憋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你咋走了呢,都不跟我讲一声。”
宋祁于搪塞:“上了厕所,正好就上来了。”
“我说呢……”孙昭笑了笑,真信了,然后斟酌两下还是偷摸告诉她,“你洛姨来了的,没找着你,还问我了。”
宋祁于顿住,丝毫不知情。
观察她的神色变化,孙昭又说:“她还在操场,和刘老师他们一起。老师还要拍合照的,请了家长委员会的人,还有你洛姨他们。”
只当这是受邀前来,宋祁于不乱想,没打算要下去。
孙昭挨挨她:“真不去啊?”
宋祁于还是坐着,不起身。
“三年就这一次,错过了可就没了。”孙昭说,“你去吧,耽搁不了太久。”
这人眼睫抖了抖,心思藏得深。
孙昭好一顿劝,虽然不清楚到底咋了,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还是会为宋祁于着想,少有的“多管闲事”。
“实在不行,我陪你去,咱俩到时候还能再拍一张。”孙昭说。
拗不过孙昭,宋祁于被强行拉着出教室。
眼看着要到楼梯口了,遇到李卓恺他们上来,两边碰上。
李卓恺和周舟哥俩好地搂着肩,在讨论什么,迎面撞上她们了,李卓恺如同发现了尤为稀罕的大事,赶紧献宝似的对她们说,他俩刚才在操场上看见了一个女人,长得宋祁于非常像。
两个大傻脑子不好使,没拐过弯儿来,还觉得挺稀奇。
宋祁于面色有些难看,杵在那里。
李卓恺说:“几乎一模一样了,身高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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