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唇舌(1 / 1)

权倾裙下 布丁琉璃 1739 字 2023-03-22

赵嫣并没有昏迷多久, 醒来时在马车里,躺在闻人蔺;怀中。

她;听觉先一步回笼,嘈杂;雨声再次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继而视野渐渐清晰。

雨水自闻人蔺冷白;下颌滚落, 滴在赵嫣;额间。

马车;昏光中,他潮湿;外袍显现出浸血般厚重;暗红色。

耳畔一阵尖锐;嘶鸣后, 追击赵元煜;记忆涌上脑海,赵嫣一把握着身侧;短刀, 挣扎着起身。

“躺着别动。”

闻人蔺抬掌按在她;肩上, 轻而不容抗拒;力道。

他;眼睫亦是湿漉漉;,一簇簇粘连着, 遮住了眼底;情愫。

赵嫣被他按着,方觉自己浑身脱力发颤,只能徒劳喘息道:“赵元煜……”

她要杀了他。

她必须杀了他!

闻人蔺凝视她眼底近乎淬火;执拗,半晌,指腹轻轻抚过她被雨水浸泡得发白;脸颊, 落在她失了血色;唇瓣上。

“本王不认为,一条败犬;性命比殿下重要。”

闻人蔺;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缱绻;错觉, “本王喜欢殿下;骨气。但偶尔也会想, 若殿下;脾气也能像这唇舌一般柔软, 就好了。”

他只是想让小公主服个软,乖乖躲在他;身后。

可当那头野兽手持弯刀靠近雨中瑟瑟强撑;小小公主时, 不可否认,闻人蔺有一瞬;杀意迸发。

赵嫣显然误会了他;意思。

想要从闻人蔺那里得到什么东西, 就要付出相应;代价, 她懂得;。

所以赵嫣努力抬起颤抖;指尖, 毫不迟疑地压下闻人蔺;脖颈,将微凉湿润;唇瓣印在了闻人蔺嘴角。

闻人蔺看着她,一动不动。

赵嫣发梢滴水,闭了闭眼,狠心贴得更紧了些,唇瓣笨拙而生涩地压了压,又抿了抿,试图撬开那片牙关,到最后已近乎啮咬。

她虚虚搂着闻人蔺;脖子,手中还死死握着那柄撑在着她全部愤怒与仇恨;短刀。一个献祭般;轻吻,在这个绝望;雨夜显得靡丽而又惊心。

闻人蔺一手揽着她;腰,一手仍保持着抬起;姿势,微微垂下眼帘。

耳畔雨声渐停,狭小;空间内只听得见衣料;摩挲声。就当赵嫣快要坚持不住了时,闻人蔺抬起;手总算落在了她;颈后,在她将自己憋死前,轻轻推远了些。

他凝视赵嫣不甘而微红;脸颊,许久,哑沉问:“赵嫣,你把本王当什么了?”

这是闻人蔺第一次唤赵嫣;真名,带着些许切齿;意味。

赵嫣苍白;脸上浮出绯色,答不上来。

她视线涣散,呼吸短促,连挂在闻人蔺颈上;手臂也无力垂下。

掌心下;皮肤滚烫,闻人蔺终于发觉不对,抬手覆在她;额上。

半晌,眉头一皱:发热了。

……

赵嫣开始频繁梦见往事。

她梦见六七岁;时候,她趴在赵衍寝房;窗棂上,垫着脚尖朝里看。

太医们尽职尽责地围着病榻上;赵衍切脉诊治,母后衣不解带地陪伴着儿子,不时以丹蔻玉指摩挲着他苍白;小手,就连父皇亦是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探望,神情流露出少见;慈爱。

小赵嫣怔怔看了许久,大眼睛中除了对兄长;担忧外,更多;是孩童纯稚;艳羡。

她扭头跑回了自己;房间,故意减了衣物,光着脚丫坐在殿门前吹风祈祷。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生病,便也能得到父皇母后无微不至;关爱;只要自己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阿兄就会好起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本宫省点心?”

母后只是看着衣衫单薄;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梦见十五岁生辰那日,赵衍被雨气打湿;病弱脸庞。

他漆黑;瞳仁温和宽厚,弯腰将绿檀首饰盒捡起,“嫣儿,哥哥不是在可怜你。哥哥只是,不知该如何弥补你这些年所受委屈;万一。”

“你就是!”

少女脱口而出,“赵衍,你拥有;已经够多了……如果可以,我宁愿与你互换身份。”

一语成谶,终成她挥之不去;梦魇。

为何要说那样;话呢?赵嫣不止一次质问自己。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吐出那样;“诅咒”,若是没有说出那番违心伤人;话,赵衍是不是就能活得好好;?

可万事没有“如果”,她只能背负着回忆;阴影举步前行,从此扮成赵衍;每一日,都是上苍对她无知;惩罚。

直到这个雨夜中,她亲口听到赵元煜承认一切。

“是我又如何!”

“赵衍……你早该死在行宫归途中了!”

雷雨中狰狞;大笑,震得她肝胆欲碎。

原来赵衍并非懦弱死于疾病,也并非死于她所谓;“诅咒”。她没有害死赵衍。

她梦见自己手持短刃追击仇人,可怎么也追不上。赵元煜癫狂;笑声却从四面八方响起,滚滚火焰将她裹挟其中,斩不断,挣不开。

“赵元煜……别跑!”

她仿若置身熔炉之中,嘶声同一个看不见;敌人斗争,精疲力竭。

直至一片温凉贴上她;额头,宛若一泓冷泉淌过,驱散她梦魇中;狞笑与烧灼。

赵嫣难受地将脸颊往那冷泉处拱了拱,祈求更多。直至整个身子都蜷缩着贴上去,方阖着潮湿;眼睫,疲惫坠入安谧;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候,天已大亮。

雨霁天青,鸟语啾啾,夏日骄阳透过油绿;叶缝,在窗台边洒下一片明亮;光影。

赵嫣脸朝下趴睡太久,只觉头重身轻,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唯有熟悉;陈设告诉她,自己已然回到玉泉宫;观云殿中。

她上衣半褪,露出束胸和肩背,有人坐在床榻尾处,以手轻轻推拿她因挥刀过度引起;酸痛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药油香气。

那手法轻柔得当,赵嫣以为上药之人是流萤,便轻咳一声,瓮声喑哑道:“流萤,给我一杯水……”

推拿;手微顿,一阵淅沥;濯手声后,那人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盏温茶。

然而执盏递到眼前;那修长指节,明显不属于流萤。

赵嫣顺着那片暗色;衣袖往上看去,不由一愣,立即抓起那团冰丝清凉;夏被盖住身子。

雨夜中那场决斗耗尽了她;体力,又高烧初退,手臂尤为酸痛,蓦地撑身闷哼一声,耳后柔软;黑发丝丝缕缕垂下,遮挡了半张脸颊。

闻人蔺神色如常地坐于榻沿,道:“殿下上下,哪处我没见过?”

说;也对,赵嫣稍稍放松身形,伸手去接闻人蔺递来;杯盏。

闻人蔺没动,赵嫣只好又默默收了回来,任由闻人蔺将茶水喂至她嘴边。

他在生气吗?

自己不仅无视他;警告插手了失踪案,还弄得这般狼狈……他应是生气;。

赵嫣就着闻人蔺;手小口小口抿茶润嗓,试图从他古井无波;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闻人蔺连眼也没抬,喂完了水,问了句:“还要吗?”

赵嫣摇头,他便将杯盏放回了案几上,握住赵嫣;脚踝。

赵嫣一颤,忍着没动。

闻人蔺将她;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膝盖上;擦伤——是与仇醉出现时,她在地上跌伤;。

闻人蔺熟稔地取了创伤药,仔细涂抹在那发红结痂;伤处,有点凉,还有点疼,赵嫣抿唇缩了缩。

闻人蔺这才抬起眼来,低低问:“现在知道怕了?”

“没怕。”赵嫣哑声道。

即便再来一次,她亦会做出同样;选择,毫不迟疑挥刀斩向赵元煜。

闻人蔺手撑在榻上,漫不经心问:“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是本王没有及时出手呢。”

赵嫣捏紧了褥子。

她知道闻人蔺定然不放心,必派人暗中盯着自己。领东宫卫亲自追击赵元煜,未必没有赌;成分在。

“我必须杀了他。”赵嫣坚定道。

“为了杀只阴沟老鼠,不惜放下身段亲近本王?”闻人蔺问。

赵嫣这才想起在马车中;零碎画面来。眼睁睁看着仇人逃走,无能为力;愤恨之下,促使她下意识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力量。

“对太傅来说,只是一只阴沟老鼠。对我来说,却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未得到回应,赵嫣别过头,掐着掌心道:“手足亲情,太傅又怎会懂?”

闻人蔺指腹微顿,须臾,收回了手。

他直身看着赵嫣,目光宛若幽不见底;寒潭,颔首笑道:“是。本王;同胞手足都死在天佑十年;雁落关了,;确不太懂。”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家人,以凉薄平静;嗓音,叙说着惊心动魄;事实。

赵嫣没由来心头微震。

她张了张嘴,很想再说一句什么,然而闻人蔺抓起棉帕擦了擦手,起身走了。

阳光下,他暗色;背影映着重叠山峦,宛若千年不化;墨冰,挺拔锋寒,坚不可摧。

待他走远了,流萤才撩开垂幔进来,将精致;粥水吃食一字排开。

赵嫣抱着双膝,问道:“流萤,我昏睡了多久?”

流萤本分道:“殿下鲜少生病,头一次烧得这般厉害,足足昏睡了两天一夜。”

竟昏睡了这么久吗?两天一夜,足够赵元煜逃遁远方。

赵嫣恨恨咬牙。

流萤观摩着赵嫣;脸色,低声道:“是肃王将殿下抱回,亲自用药诊治。”

“他……一直在这吗?”赵嫣有些恍惚,想起了梦里那片熨帖;微凉。

“肃王夜里会来殿下榻边小坐片刻,白天鲜少见人。”

流萤绝口不提赵嫣救火失踪;那一晚经历了什么,只道,“柳姬闹着要来探望殿下,被奴婢拦下了。”

赵嫣接过流萤递来;一小碗碧粳鸡蓉粥,轻轻搅了搅,终是开口:“我见着仇醉了。他如今,跟在赵元煜身边。”

流萤怔忪,忽;退后一步,直挺挺下跪。

“你跪什么?”

赵嫣疑惑,“又要阻拦我查下去?”

流萤用力摇了摇头,攥着袖边道:“奴婢恨不能与殿下一起,手刃仇人。”

“仇人……”

赵嫣轻声喃喃,蓦地眼眶一湿,像是长久以来独自坚持;那些东西,都有了回应。

“你终于承认,太子是死于凶杀了?”

流萤点头,抬起微红;眼睛,一字一句道:“是仇醉,杀了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