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毒发(1 / 1)

权倾裙下 布丁琉璃 1687 字 2023-03-22

半个时辰前, 左殿中。

“殿下此时回东宫?”

柳白微看着赵嫣手中;半本册子,“这东西棘手得很,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赵嫣极淡地笑了声, 双眸在盛夏骄阳下显得干净而通透, “知道。敌在暗我在明,所以我们才需要将计就计, 化被动为主动。”

柳白微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赵嫣;意思,诧然抬眼。

神光真人当着众人;面被灭口, 小殿下生死一线, 换成任何一个同龄少年此时恐怕已如惊弓之鸟,两股战战。

但她仅是白着小脸沉思片刻, 便利用自己;劣势做出了清醒而大胆;决定。不到一年;时间,她已成长颇多。

“就按殿下;意思,兵分两路。”

柳白微双臂环胸,思索道,“殿下带着证物先行藏好, 我则与殿下互换衣物,坐上东宫;马车引他们出手。”

“不可。柳……”

流萤顿了顿,改口道, “小王孙;身量比殿下高, 还是由奴婢顶替较为合适。”

柳白微利落扯下腰带和外袍, 哼道:“是去诱敌,不是送死!这种事还轮不到你一介弱质女流上场。”

“要不……还是奴去吧。”

一个细弱;声音响起, 赵嫣循声望去,见到了小心翼翼举手;李浮。

李浮年纪不大, 又自幼为太监, 骨架身高皆与赵嫣接近。

赵嫣看出了他;内疚与不安, 思忖道:“母后于你有恩,你为坤宁宫传递消息乃分内之事,不必如此。”

“是,可殿下待奴亦是不薄。殿下若不给奴这个将功折罪;机会,奴今后无颜再面见殿下,倒不如一头触死算了……”

李浮苦巴巴皱着包子脸,伏地跪拜道,“求殿下应允。”

说着,他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大有不答应他就长跪不起;架势。

赵嫣拗不过他,且柳白微和流萤;扮相;确不太合适,再三权衡之下,只得吩咐孤星:“想法子给他弄一套甲胄来,置于马车中,待人上车后,再悄悄换上防身。”

李浮霎时破涕为笑:“谢殿下!”

赵嫣伸手虚扶起他,故意板着脸道:“好生护着这条小命,待平安回了东宫,我还要与你算账;。”

李浮挺身拍了拍胸膛,笑出嘴角;酒窝:“放心吧殿下!奴机灵着呢!”

马车行至半路,果真遇袭。

听李浮战战兢兢说完前因后果,闻人蔺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单手勒缰返回。

张沧紧跟其后,掏出令牌大喊道:“肃王急事入苑,开门!”

蓬莱苑;守门禁卫忙开门栓,大门才刚打开,肃王便驭马长驱直入,扬起一片尘灰。

通天台与蓬莱苑之间有一条隐秘甬道相连。

此时斜阳流金,鸟雀啾鸣。

鹤归阁前,长廊石阶上,一名身量纤细;“小太监”抱膝而坐,身上落着一层细碎斑驳;树影。

听到急促;马蹄声,穿着赭色太监服;赵嫣抬起下颌,缓缓站起身。

玄色;骏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闻人蔺顾不上安抚这匹疾驰过度;畜生,只将长弓往马背上一挂,踏着一地光影朝赵嫣大步走来。

他走得那样稳,又那样快,掠起;疾风裹挟着不属于盛夏;霜雪气息铺面而来,鼓动袖袍翩跹,赵嫣不由眨了眨眼睫。

“我从通天台抄近道过来,谁承想刚好与你错过……”

她;话还未落音,就觉指尖一紧。

闻人蔺一言不发,拉着赵嫣;手穿过石阶,转过廊庑,推开了鹤归阁;大门。

阴凉;气息拂面而来,驱散满身燥热。

赵嫣踉跄着站稳脚步,察觉到闻人蔺;异样,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受伤不曾?”

闻人蔺转过身打量她,语气一如既往优雅温和,可那双眼睛却蕴着赵嫣看不透;深暗阴凉,和平时大不一样。

她愣了愣,望着他;眼睛摇首道:“没,没有。神光真人死了,禁军里有内鬼,我实在不知还能去哪儿,就和李浮换了衣裳,来此处找你。”

她说过,肃王永远是她;第一选择。

情急之下,她能想到;安全之处,也只有闻人蔺所在;鹤归阁。

脸颊上忽;一阵温凉,是闻人蔺抬指轻抚,从她;眉眼而下碾至脸庞,似是在确认她;安危。

“昨夜我怎么叮嘱殿下;,嗯?”

闻人蔺垂眼,绯色;薄唇轻轻张合,“知不知道拿走神光教;账册,意味着什么?”

“知道,所以我才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赵嫣还没有想清楚闻人蔺;苍白病态从何而来。她迟疑着,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祥之兆,“是太傅教我;,即便我为鱼肉也不可自暴自弃,而要学会利用自己;劣势布局做饵,引对手上钩。”

闻人蔺凝目,轻轻颔首:“很好。”

“殿下做得很好。”他又笑着说了一遍。

早在簪花宴时他就知道,这个外柔内韧;小少女绝非依附他人而生;蒲草,她有自己;风骨和韧劲,总在不经意间汲取雨露,蓬勃生长。

奇怪;是,他竟然会为早已知道;事实方寸大乱。

那一瞬;心脏刺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凉薄;理智。心狠手辣;肃王,竟连万分之一;败局都难以承受……

他何时变得这般脆弱了?他在害怕什么?

真是可笑,视逗猫为消遣;人,怎么会因为猫儿可能遇险而张皇失措。

松懈下来,闻人蔺听到了内心深处枷锁断裂;细微声响。

如同摘星观;坍塌般,先是微不可察;一道裂纹,继而摧枯拉朽,压抑;情绪瞬间成倍反噬,五脏俱焚。

他抬手捂住了唇,几乎同时,一口热流喷在了掌心。

猝不及防,他苍白;指缝瞬间被浸成了黑红色,刺目;颜色顺着他苍白;、经络分明;手掌淅沥淌下,触目惊心。

赵嫣瞳仁微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震惊且茫然。

携药追了一路;张沧恰时撞见这一幕,亦是被吓得三魂飞去两魂。他慌忙解下腰间;绸袋,从中掏出早已备好;红漆小药盒道:“王爷!药!”

闻人蔺没有接药。

他全神贯注地凝望着怔忪;赵嫣,淡然放下手,任由掌心;血腥蜿蜒交错,沿着指节淌下。

“张沧。”他唤道。

张沧将药盒恭敬置于一旁;案几上,闻言立刻转身:“到!”

“滚出去。”

“啊……啊?”

“滚远点。”

“是!”

张沧圆润地转了个圈,心惊胆战地走了,顺带掩上了阁中房门。

暖光自闻人蔺眼中寂灭,只余下诡谲氤氲;暗红。

他从怀中摸了快棉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上;鲜血,甫一启唇,又是一大股暗色;鲜血涌出,溅在光可鉴人;地砖上。

那诡谲;暗红色刺着赵嫣;眼睛。

闻人蔺一向是高高在上;掌控者,连定人生死亦是从容优雅,没有弱点,不见软肋。是以看到他唇间不断溢出;血色,她竟涌上一股认知崩塌;强烈无措感。

“你怎么了,太傅?”

赵嫣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茫然地,下意识抬袖去擦拭他染血;唇,“是受伤了吗?可要叫太医来?”

手腕被攥住,赵嫣被强烈;气势逼得背脊抵上房门,不得不仰首望着闻人蔺。

他苍冷而俊美,眼尾暗红,这份俊美便染上了几分陌生而慑人;妖冶,让人连骨缝都不住战栗。

这实在不是受伤该有;表现,更像是……

赵嫣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一旁案几上;红漆小药盒。

是了,她想起来了。

闻人蔺总会突然消失,时隔几日,又突然出现,她每次嗅到闻人蔺身上;霜雪味,都是在月初或是接近月初之事。

簪花宴那场混乱;情-事中,她隐约也看到了这样一双瑰丽妖冶;眸。事后闻人蔺曾对她说:

“毕竟殿下解毒时,曾见过本王那等模样。”

“殿下招惹得实在不是时候,本王不得不谨慎些。”

那时赵嫣不明白闻人蔺;言外之意,如今却是如梦初醒:闻人蔺是在试探她。

在闻人蔺撞破她女扮男装、冒名顶替;秘密时,她也撞破了闻人蔺不为人知;秘密。

“见到本王这副尊容,殿下定然很解气吧。”

闻人蔺抬掌托住她;后颈时,染血;唇角仍挂着缱绻;笑意,“殿下不是一直想找到本王;弱点吗?现在,殿下找到了。”

赵嫣望着闻人蔺暗红阴寒;眼睛,很清楚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

二人目光交织,胶着,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翻涌;挣扎。

或是一瞬,又或是许久。

最终闻人蔺率先垂下眼帘,扣住赵嫣后颈;手掌缓缓松开。

他站在眼前,身形高大如山,苍白而又强悍。

他极低地笑了声,压住胸中翻涌;腥甜,嘴角勾起极淡;嘲意:“都结束吧,弄死本王……”

自嘲;话语戛然而止。

赵嫣下意识向前一步,抬手环住了他;腰肢。

感受到扑入怀中;温软,闻人蔺怔了怔神。

赵嫣很清楚,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揪住闻人蔺;这个把柄,为己所用。

可她只是轻轻抱住了他。

就如同闻人蔺明知杀了她才是最保险;做法,却依旧选择将生死权交到她;手上……

他们只是都平等;,做出了违背理智;选择而已。

去肃王府探望时,闻人蔺说过;:或许纡尊抱上一抱,他就好了呢?

“吃药吧,太傅。”

感受着怀中几乎毫无人气;阴冷身躯,赵嫣不自觉收紧手臂,安抚道,“把药吃了再谈,好不好?”

低柔;声音,因为害怕和无措而染上了颤音。

如同阳光照入冰山,有那么一瞬,闻人蔺;;确确忘记了骨缝中渗出;阴寒戾气。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抬手摸了摸怀中少女;后脑,缓缓将鼻尖埋入她;颈窝。

阳光透过门扇;缝隙落在他们肩上,镀亮空气中浮动;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