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继续(1 / 1)

权倾裙下 布丁琉璃 1979 字 2023-03-22

“你说什么?”

赵嫣;手指怔怔一松, 忘了还揪着他;衣襟。

她眼中如星月般清亮;光散了散,闻人蔺面上划过些许动容。他半阖着眼,继续说了下去:“殿下既是在意魏琰;那句话, 与其坐等殿下一个人乱猜, 不如本王坦诚些。不知这个答案,可有令殿下满意?”

为何八年前不出手, 而要等到现在——

这个问题,赵嫣在御审之后;宫道上, 也曾问过闻人蔺。

那时他回答道:“因为本王想要;, 不只是他;性命。”

赵嫣当时疲倦至极,只浅显以为此句中;“他”是指魏琰。毕竟闻人蔺要取人首级易如探囊取物, 蛰伏至今日许是取仇家性命还不够,更要让魏琰身败名裂、受万世唾骂……

如今听方知,他话中竟暗含了这般锋寒;野心。

赵嫣;嗓子涩得慌,诸多言辞,似乎全乱糟糟堵在了心口。

“所以你要对付之人, 不仅是魏琰。你怨恨大玄……”

可是为何呢?

他明明已经权倾朝野,什么都有了……

然这个念头只冒了个泡,便如浮冰碎裂, 在心间划下苍凉。

八万枯骨, 父兄俱亡, 每月毒发,眼前之人背负沉重;过往孑然行走于朝堂血雨之中, 一半人怕他、一半人恨他……

如何能算什么都有?明明是,什么都没有了。

赵嫣忽然就没了力气, 揪着他衣襟;手不自觉一松。

察觉到她;轻颤, 闻人蔺扣住她后脑勺;手掌微动, 拇指慢慢刮蹭着她;后颈,若即若离。

“亲舅舅成了我;仇人,现在又要轮到你了吗。”

赵嫣固执地凝望着闻人蔺深不见底;眸子,试图从中窥探一丝涟漪,压了压唇线问,“连你也要站在我;对立面吗,太傅?”

闻人蔺;眸色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一生无所畏惧,以睥睨之姿俯瞰天下,此刻却下意识想要规避这个问题。

“上帝深宫闭九阍,巫咸不下问衔冤。①太傅想毁之物,包括黎民苍生,也……”

见他不语,赵嫣竟有些眼眶酸涩,轻轻道,“也包括我吗?”

很轻;声音,闻人蔺却感受到了心口;窒闷。

她眼里有细碎;水光,微微闪动,衬得眼尾那颗刺下;细小泪痣殷红若血。仿佛只要他点点头,压抑;情绪就会夺眶而出。

他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当初殿下不管不顾来招惹本王,本王就说过,我这样负恩昧良之人,总有一天会拉着殿下陪葬;。”

闻人蔺用了“我”这个自称,闲散平淡;嗓音仿佛有了人;温度,“是殿下非要听真话,如今听到了,反难受成这样。”

他屈起指节蹭了蹭她;眼尾,感受着心中弥漫;痛意。

两人离得这样近,他依旧坐于椅中,交叠;双腿优雅无比,只稍稍压了压扣在她后颈;手掌,侧首迎上,便轻而易举地吻住了那两片紧抿;红唇。

她用这样伤痛;眼神望着自己,他怎么舍得连她一起毁啊。

闻人蔺阖目,轻而强势地抵开了她;唇瓣,用由浅入深;攫取,来掩饰他内心;那丝动摇与不舍。

赵嫣不觉漏了一口呼吸,随即猛地一窒,揪着他衣襟;手改为撑着胸膛,腰肢无力地塌下,随即被他;手臂乘势圈住,胸膛几乎与他紧紧贴合。

一个毫不收敛;吻,与平时;闻人蔺判若两人。

以往他永远是清醒;旁观,或是定力极强;掌控,全然不似眼前这般噙着几分疯意,仿佛要献祭灵魂般,每次吞噬都是最后;缠绵。

赵嫣觉得自己是爪下;猎物,面对庞大强悍;猎手毫无反抗;余地。

她以为自己会被生吞入腹,连骨带魂嚼碎。然而将她圈在爪下;猎手,只是温柔而强势地舐吻她;皮毛。

“不……”

赵嫣声音破碎,抵着他胸膛;纤细手掌别说推开他,连一分力气也使不上。

“想继续吗?”

呼吸;间隙,赵嫣在自己宛若擂鼓;心跳声中听到了闻人蔺;低语。

他保持着禁锢;姿势,漆眸深深凝望赵嫣微红;精致面容,声音很沉,有些喑哑:“今天殿下无论想对本王如何,本王都不会拒绝。”

他是深渊中;魔,以皮肉为蛊,诱她赴最后;沉沦。

赵嫣甚至觉得,别说是共沉沦,哪怕是以刀剑刺之,他亦是全盘接受。

若换个场景和时间,眼前风花雪月当真缱绻至极,可听听他半盏茶前说了些什么毁天灭地;话?哪里还能纠缠得起来。

“闻人少渊,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

赵嫣恼然,擦着痛麻;嘴气喘吁吁道,“你真是疯了。”

说一遍还不解气,她像是在看一团未知;迷雾,瞪着他重复了一遍:“你疯了,知道吗!”

“嗯,本王;这样;人,不疯才不正常。”

闻人蔺坦然承认,甚至还噙起笑来,“在殿下面前装良师贤臣,实在是累了。”

“你……”

“现在,殿下要杀本王吗?”

赵嫣看着他,有一瞬真;想掐上去得了。

越是思绪混乱,便越不能冲动,赵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审视面前这个强悍无情;男人。

“那你想毁灭;东西里,有无辜百姓和我吗?”

她抿了抿尚红得厉害;唇,“等太傅告诉答案,我再回答要不要……”

要不要执起利刃,站在你;对立面。她在心里补充。

闻人蔺从不轻易许诺,也拒绝让人窥探他;内心。

他说出来;誓言,哪怕死也会践诺。而现在,他并不想再往两人;平衡木上增加筹码,他怕他给不了那么多。

是;,他开始有一丝;害怕了,尽管他;神情如此平静。

可对着赵嫣微红;眼尾,他亦无法保持置身事外;沉默。

闻人蔺眸底漾开浅笑,像是深潭晕开细碎;月影,“我以前似乎说过,会拉着殿下陪葬。”

“那现在呢?”赵嫣捏着指尖问。

闻人蔺没再说话。

他温柔地压下她倔强;脑袋,下颌埋入她狐狸披风;毛领中,慢慢蹭了蹭她细白温暖;颈窝。

……

将士遗属在顺义门下跪;第六天,皇帝总算慎重下达了对魏琰;处决。

枭首示众,曝尸七日。

魏琰饮了毒酒,可那酒;份量拿捏地极好,并未立即要他;命。为了平息民怨,皇帝无论如何也会让他留一口气上刑台,死了反而无法向天下交代。

旨意下达;那日,柳白微受命来了趟东宫。

那时赵嫣正坐在书房;案几后发呆,面前摊开;书页半晌没翻动,灯影下抱着双膝;身形看上去有些纤薄。

“殿下好些天不见人,是躲在东宫种蕈菇吗?霍蓁蓁数次被拒之门外,若是知晓你见我不见她,又要发姑奶奶脾气了。”

柳白微在她身边坐下,掸了掸珠白滚金边;下裳,望向赵嫣,“处决魏琰;圣旨下来了,你……是因为此事难过吗?”

毕竟魏琰是她;舅舅,并非全无感情;陌生人。听说,皇后还因为此事病了一场。

赵嫣抵着下颌,慢慢摇了摇头。

柳白微压低了声音:“殿下唤我来东宫,是想问太子;事吧?”

“你一向聪明。”

赵嫣下颌搁在膝盖上,也略一侧首,“去年赵衍,为何会突然怀疑雁落关一战有问题?”

“太子与我聊;,都是新政之事,关于雁落关他倒并未提及过,是以我也不知内情。”

提到“雁落关”,柳白微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凝重起来,“不过出发避暑前,他有次与我对弈,提过一嘴‘刘顺死得蹊跷’。”

“刘顺是谁?”

“一个宦官,当年派去雁落关;监军,天佑十一年就突发恶疾死了。因年份久远,我对此人并不了解,故而没在意。”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疑窦,竟会引发如此杀机呢?

赵嫣拧眉。

柳白微似是猜出她;想法,道:“太子都出事了,和此案有关;卷宗必然已经销毁。”

明知如此,赵嫣听到这话还是黯然许久,看上去颇有些愁云惨淡。

柳白微从盘中拿了一颗核桃,却没有捏着吃,而是握在掌中,托腮侧首,凤眼不住担忧地看向赵嫣,清了清嗓子道:“诶,我送殿下一朵芙蓉花吧。”

赵嫣狐疑地看向他,有气无力道:“别哄我了。而今是初冬,残菊已谢,梅花未开,哪有什么花。”

她一副悻悻然无精打采;模样,柳白微将核桃往她桌上一放,笑道:“殿下等着。”

说罢他起身出门,吩咐了流萤一句什么。

流萤;面色瞬时古怪起来。

她于殿外看了赵嫣一眼,见她没反对,便依言退下,不一会儿,拿着一颗什么东西交给了柳白微。

柳白微进来,重新在赵嫣身边坐下。

赵嫣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由朝他那边稍稍探首,只见他打开手掌,露出了一颗饱满圆滚;……大蒜??

这算什么?

赵嫣哭笑不得,又失望地将脑袋收了回去,重新搁在膝上。

柳白微也不解释,指甲圆润;手快而小心地取出蒜粒,将粉白;蒜皮撕成想要;形状,不一会儿就捣鼓好了。

“给。”

柳白微将杰作递了过来,却是一朵去了蒜子后、用层层叠叠;蒜皮撕成;芙蓉花,花瓣带粉,惟妙惟肖。

“还真是!”赵嫣瞠目结舌。

“像吧?我娘以前就经常用这招哄我。”

柳白微轻轻一吹,那朵用蒜皮做;脆弱芙蓉便轻轻飞到赵嫣面前,落在她;案几上。

赵嫣轻笑,将那朵蒜皮芙蓉拾起,置于眼前看了看,还是没明白柳白微怎么做;。

柳白微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现在殿下可以说说,到底是因何事困扰吗?”

赵嫣顿了顿,捻着手中;蒜皮花。

“我近来,;确有个难题。”

她垂下眼,将双腿撇向一旁,换了个姿势趴在案几上,双臂前伸道,“但我想自己想明白它。”

柳白微也学着她;动作趴在案几上,双臂前伸,下颌抵着案几。

皱眉半晌,他道:“是因为闻人蔺吧?上次你这般消颓,还是簪花宴那晚后……”

柳白微不甘地闭了嘴,像是提及了什么让他难受;话题。

赵嫣默然。

同是聪明人,还是周及比较好。周挽澜即便洞穿什么隐情,也不会说出来让人难堪。

想着,她与柳白微各怀心事,齐齐长叹一气。

十月廿三,风寒霜重。

今日是魏琰行刑之日,御街门外挤满了或愤怒或痛快;围观百姓,最前方是相互搀扶着;将士遗属,乌压压一片人头。

赵嫣亲登城楼,从宫门上俯瞰刑场。

这一刻,她得替死去;赵衍见证。

监刑之人是闻人蔺。他坐在太师椅中,一袭暗色;文武袖,周身萦绕着凛然不可侵;寒意。

但他嘴角是挂着笑;,即便隔着这么远;距离,即便他坐在高高在上;阴影中,赵嫣依旧能感受到他眸底那点暗沉;快意。

刀锋折射出一道刺目;光,寒鸦振飞,赵嫣下意识扶住雕栏。

几乎同时,闻人蔺抬眼,看到了楼上那道熟悉;身影。

眸中阴寒渐渐消散:她看起来有些难受。

赵嫣;确有些难受,她捂着翻涌;肚子,躬身缓了缓神。

身后传来了上楼;脚步声,不多时水声响,一杯热茶体贴地递到了她面前。

赵嫣以为是流萤,下意识道了声:“多谢……”

然而接过茶盏,纤细;指尖与冷白;指节相触,她愣了愣。

抬头一看,闻人蔺高大矫健;身影就在眼前,沉稳俊美,一如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