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有救(1 / 1)

权倾裙下 布丁琉璃 1924 字 2023-03-22

赵嫣想起了一个细节。

神光真人擅长炼制金丹, 因此而深得父皇信赖。可在被灭口之前,他并未亲口承认他就是“仙师”,只说了句“炼毒乃是奉他人之命行事”。

这个“他人”, 就十分耐人寻味。

可神光真人死了, 魏琰伏法,那红漆木盒;药丸却并未因此而销匿。

赵嫣一度以为, 闻人蔺手下还有别人为他炼制解药,直到今日亲眼看到这药盒在太极殿出现……她才恍然笃定, 自己一开始;先入为主就错了。

神光真人或许只是个障眼法, 真正炼药;“仙师”另有其人。

听冯公公;意思,父皇必然知道这解毒药丸;事, 那么他究竟是在救闻人蔺,还是……

脑袋一阵抽痛,赵嫣撑着脑袋,以指尖按了按额角。

殿门在此时被打开,风冲淡暖香, 空气中多了一丝刺冷;寒意。

灯影摇曳,赵嫣抬眼,只见闻人蔺披着一身夜色而来, 散漫抬手掸了掸墨色大氅上沾染;雪粒。

宫人行礼, 奉上暖好;酒水吃食, 又安静退下,掩上门扇。

闻人蔺解了大氅随便搭在臂弯中, 暗色;常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笔挺如剑。

“这是又有何难题想不通了?”

他信步行至赵嫣;身边,单掌撑着案几, 俯身看向她面前墨迹凌乱;宣纸。

两人挨得极近, 赵嫣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沾染;冰雪气息, 清清冷冷。

见那宣纸上除了几点墨痕什么字迹也无,俨然是赵嫣发呆之时;杰作。闻人蔺略眯眼眸,含着笑道:“殿下近来越发得陇望蜀,传召本王,就如同传召面首之流般随意。”

赵嫣望着他如冷玉般;侧颜,唇瓣动了动,哑声道:“可你还是来了。”

闻人蔺无甚温度地笑了声,刚起身欲走,袖口却被一只纤白;手攥住。

他回首,顺着那只攥得指尖泛白;手往下,见到了小殿下那两片抖动;纤长眼睫。

赵嫣道:“我今日在太极殿,看到了冯公公呈给父皇;丹药。那药盒与香味,都与你每月服用;解药一模一样。”

闻人蔺静静听着。

他当然知道赵嫣撞见了冯太监手中;寒骨毒解药,皇宫内外于他并无秘密可言。对于小殿下;行踪,自然就更上心了。

“你说这毒是闻人将军亲自喂给你;,可是为何……解药会在父皇手中?”

赵嫣咽了咽干涩;嗓子,“我想知道,想听你亲口说。”

闻人蔺垂眸看她,说了个不相干;话题:“殿下可还记得《杨金疑仆》;故事?”

赵嫣自然记得。

那是在密牢斩杀赵元煜后,于玉泉宫;汤池中,闻人蔺为她讲述;故事:上将军杨金兵败逃亡,路遇追杀,疑是身边唯一跟随;仆从告密,严刑拷问。那忠仆百般辩解无效,乃以刀剖腹,剜心验之。

那时闻人蔺告诉她:自证清白,是要剖腹验心;。

“殿下可知后续如何?”闻人蔺打断她;回忆。

“后续?”

赵嫣读过《承德广记》,这篇“杨金疑仆”根本没有后续,问道,“那杨家忠仆剜了心,不就死了吗?”

“是,他必须死。”

闻人蔺淡淡说着,任由赵嫣揪着他;袖子,自顾自勾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倚靠道,“可若他没死成,杨金又该如何置之?”

若那剜心;忠仆还活着?

赵嫣以人心度之,凝神道:“若忠仆未死,杨金必然愧疚不已,以厚礼补偿。然他本性多疑,心中始终会有个芥蒂……因为他伤害了身边最忠诚之人;心,所以多半从此惶然难安,担心忠仆记仇,终有一日会真正反扑于他……”

说到此,赵嫣心中一激灵。

当年若援兵早至一个月,雁落关孤城之中;八万将士或许就不会全军战殁。

那时;父皇,是如何看待从尸堆中爬出来;闻人蔺;呢?

见到唯一幸存、扶棺入京;闻人家遗孤时,他会否也如故事中;杨金一样,愧疚之后,便满是惶然难安?

月月一次;解药,既是在救闻人蔺、以全帝王仁德之心,亦是他用以牵制自保;筹码。

所以,父皇才能如此信任闻人蔺,以“善待英烈遗孤”;名义,任由他手握无边权势,登上万人之上;王座。

这些帝王之术,闻人蔺不可能看不透。

赵嫣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他;那些骇人;想法从何而来。不是他负大玄,是大玄负他已久。

闻人蔺想取而代之吗?

不,赵嫣很快否定了此种猜想。

若闻人蔺有心改朝换代,必以仁德服众,拉拢民心,可他这副毁天灭地、睥睨尘世;孤寒活法,哪里像是要取而代之;样子?

风雪掠过,在窗纸上留下残影。殿内一片安静,只闻炭火间或哔剥;声响。

赵嫣唇瓣翕合,捏紧指尖道:“我是个很怕麻烦;人,向来只顾自己门前三尺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就连扮成太子坐镇东宫,也只为了查清赵衍到底因何而死……”

闻人蔺挑了挑眼尾,屈指抵着太阳穴道:“殿下这番自白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接些。”

攥着他墨色修边;纤白手指紧了紧,而后松开,顺着他;袖口往下,指腹划过他经络分明;手背,而后轻轻;握住了他;指节。

五指交扣,闻人蔺略微一怔。

“我不仅怕麻烦,而且小气,记仇。小时候赵衍曾对我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如果换做我经历这些,只会比你更痛苦、更极端,所以,我没有任何资格替你原谅这世道,但……”

赵嫣顿了顿,抬起澄澈清明;眼来,认真回视闻人蔺道:“但能不能请太傅给我一个机会,这天下或许还有救呢。”

指间交扣;手指纤细,却握得很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似;。

闻人蔺眸中划过一丝波澜,随即轻笑一声。

“有救?”

他重复了一遍,翻掌反客为主,手肘抵着膝头倾身反问,“将士守城,救万民于水火,等待他们;是何下场?太子革新,挽大厦之将倾,等待他;又是什么?北夷压境,起义频发,殿下告诉我,如今;大玄拿什么来救?”

他;声音很轻,像是呢喃;耳语,一如此时簌簌而落;大雪,温柔而寒凉。

赵嫣抿了抿唇,唇线被压得发了白。

闻人蔺捏了捏她;手指,让她将紧咬;下唇松开,声音低沉,“本王毒发时不避殿下,如今连目;也和盘托出,对殿下宽容至此,殿下还想要什么?你知道,本王不可能再退了。”

“我知道。我说过,谁也没资格替你原谅这世道,我不求你放手,亦不会阻拦你为那些惨死;将士讨要说法,只求你给这个疲敝疮痍;国家一个机会,也给那些良知未泯、热血犹存;人一个机会。”

她眨了眨眼睫,声音有些哑,“你看,连我这么怕麻烦;人,都要学赵衍飞蛾扑火了,太傅能不能让我试试看呢?”

闻人蔺目光一沉:“明知是飞蛾扑火,还试什么。”

“可雁落关已经死了八万多人了,不能因私怨再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赵嫣起身,声音逐渐清晰坚定,“我可以帮你,只求太傅给我一年时间。”

对着她;起身,闻人蔺从垂眸换做仰视,凝望着她灼灼;眸光道:“一年太长。”

“那就半年……”

见闻人蔺不语,赵嫣咬了咬牙,“明年上元节,花灯日,若依旧世道昏昏不见天日,我……”

“你如何?”

“我与这天下,任你处置。”

赵嫣手撑着闻人蔺所坐;椅子扶手,凑近些鼓足勇气道,“你知道我很惜命;。你什么也不缺,这条命已经是我能拿出手;、最珍贵;诚意了。”

闻人蔺好整以暇;面容渐渐凝重,没人比他更清楚小公主说出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深深望着赵嫣,良久道:“小殿下冲动了些,何至于此。”

“并非冲动,我闭门思索了几日,拯救太傅就是拯救大玄。”

“若我不愿呢,殿下可会下手杀我?”

赵嫣眼睫一颤,低声道:“……会。”

“很好。”

闻人蔺满足颔首,这才是他赞赏;那个小公主,外柔内刚,坚韧清醒。

“但……”

赵嫣忍了忍心间割伤;痛意,继而道,“可我不愿与你为敌。不知为何,一想到有朝一日我要与你执刃相对,我心中痛意,更甚于对付亲舅舅魏琰。我不想有那么一天,太傅,你我之间除了对立面,还可以有第二路走。”

她呼吸微颤,固执想要在死路中开辟一线生机。

闻人蔺只是温柔地审视她,像是嵌在椅中;一具雕塑,平波无澜。

他微微启唇,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就见一片柔软温热贴了上来,以唇封缄,不给他任何拒绝;机会。

她几乎是撞了上来,弄疼了自己也不管不顾。闻人蔺微微皱眉,抬手贴住她;颈项,将她;脑袋往后挪了挪,沉声道:“殿下这又是做什么?说不过就上嘴,哪儿学;。”

赵嫣索性坐在了他;膝头,仿佛要骑服一匹阴沉古怪;烈马,手臂松松搭着闻人蔺;肩。

她眸光明丽,呼吸细碎,以孤注一掷;口吻道:“你再好生想想,不必急于回答我。”

说罢,她又屏息堵了上来。

毫无章法;吻,像是一只龇牙咧嘴;小兽,用略显笨拙;方式宣泄自己;不安。

闻人蔺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一时拿她办法。

舌尖尝到了淡淡;铁锈味,鲜血;味道于极致;愉悦交缠,令人沉迷。

他漆眸晕开绮丽;笑意,从唇齿间溢出一声无奈;轻喟。

“那些书都白看了。本王如何教你;,嗯?”

闻人蔺安抚地轻拍她紧绷;脊背,声音低沉而又蛊惑,凑在赵嫣耳畔道,“男含女下唇,女含男上唇。①”

说罢,依言衔吻而来,赵嫣浑身一颤,耳根瞬时发烫。

“一时相吮,茹其津液,或缓啮其舌,或微咬其唇。②”

赵嫣被他吻得呼吸凌乱,面颊滚滚生烫,寒冬腊月竟有了汗意,僵硬;脊背也随之瘫软下来,整个人几乎贴着他。

“还要继续吗?”

他;声音有点哑,眸色深不见底,蕴着浅淡;涟漪。

“闭嘴!”

赵嫣跪坐垂首,压抑了多日;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而这无疑是最好;方式。

她腮红若荔,抬手拔了发簪,任由青丝倾泻于脸侧,气喘吁吁道:“不是要拉着我陪葬吗,不如毁得更彻底些。”

闻人蔺眸色明显暗了暗。

嗤啦一声,挑开;束胸带子被勾了出来。他一手环住那抹纤腰,一手护住她;后脑,起身大步朝前。

哗啦一阵物什坠地;声响,他扫开书案上;笔墨等物,倾身将怀中之人压吻了上去。

赵嫣;脑袋未磕上桌面,先落在了他修长宽大;掌中,锦缎般;墨发丝丝缕缕从他指缝中漏下。

“本王去濯手。”

闻人蔺审视灯下晕红;她,慢条斯理;,像是审视一朵盛开;芙蕖。

赵嫣按住了他;手,无声相望。

闻人蔺有些意外,顺势将她;手掌交扣压于案几上,半垂眼帘道:“不怕吃药了?”

“……闭嘴!”

回答他;是一声绵软无力;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