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誉和林策的缘分, 说来有些玄妙。
二人年龄相仿,同样年纪轻轻就成为三军统帅,因此莫名生出几分互不服输的敌视。
二人原本一南一北, 王不见王。
后来他们相见了。
钟誉对林策多年以来的特殊关注, 只在见到那双夺魄眉目的那一眼,就化作让他此生沉溺的桃花潭。
他们二人曾并肩作战过。
两人心神相交,即便一句话不说,也能配合得万分默契。
而此刻, 他们在旭日初升的壮阔美景中,毫不留情,兵戎相向。
林策一刀横斩钟誉正前, 钟誉侧身避过,反手挥动长戟, 悍然回击。
刀光包裹在两人周围,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两人切磋过多次,彼此都对对方的招式极为熟悉, 短短一刻钟, 已猛烈过了三十余招。
钟誉又一击,攻向林策手臂,长戟在虚空划出残影, 破风低鸣。
林策拉动缰绳,退后几步,躲过凶猛一击。
以钟誉对林策的了解, 对方应当策马疾冲, 借助战马的力量对付他。
然而林策没动。
麒麟鬼面后, 那双勾魂夺魄的双眸闪着清澈又凌戾的锋芒。
一瞬间,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身后传来一阵迅烈疾风, 钟誉急忙回身抵挡。
追星身形飘忽,犹如鬼魅,悄无声息出现在钟誉身后,朝他一剑袭来。
钟誉勃然大怒:“林季宇!”
林策竟然放弃和他单打独斗,让孟追星对付他。
他和孟追星过了两招,忽然身后银光闪烁。
他躲避不及,被林策得手,一刀挑落马下。
林策坐在战马上,目光一如往常,冷淡看了他一眼,随即调转马头。
“站住!林季宇,你给我站住!”
钟誉双目微红趴在地上,气度儒雅的贵公子此时已失了所有仪态,朝着迅速远去的背影嘶喊怒吼。
回应他的,只有逐渐远去的马蹄声。
****
红日当空,熔金的阳光洒落在人去楼空的将军府。
周则意缓缓睁开双眼。
能求得和心慕之人缱绻缠绵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每一次,他都格外珍惜。
他天生神力,精力也无穷无尽,诱人春风里的极致享乐,他永不会疲惫。
可昨晚,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偏过头,要想紧抱那团浓郁芳香,轻吻光润的凝脂,然而只触碰到冷衾的冰凉。
恍惚的意识刹那间完全惊醒。
床榻上只有他一人。
“阿策……?”
周则意飞快起身,大步走入隔间浴房。浴池里的水早就冷了,不带半点氤氲热气。
一股心慌乍然升起,他又即刻走出房门。
镇北侯府占地广阔,林策所住的主院,往日见不到多少人影。
尤其他在府中留宿的时候,那些亲兵都极有眼色的不来打扰。
但他能感到,府中聚集的“人气”。那是一种平淡又安宁的热闹。
而此时此刻,整个将军府寂静一片。
枝头的鸟雀还如往常一般啼叫,却因为没了细碎的人声,听上去比以前更响亮,甚至显出几分诡异的刺耳。
周则意不用再出院去确认,已经瞬间知晓,昨晚发生了何事。
他为何会毫无知觉的睡过去,为何醒来的时候本该同床共枕的人不在身边……
他已经再清楚不过地认识到,深爱之人不声不响,离他而去。
他被无情地扔下了。
原来昨晚如水的温柔并非错觉,林策的态度确实比往日温软,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毫无戒心地喝下放了迷药的酒。
谢咎临死前,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古怪,周则意未能猜透其中蕴藏的含义,但那绝非失败者的笑容。
此刻,他忽然懂了谢咎的那一抹嘲弄。
谢咎说,他已经为了林策,放下仇恨,放弃自己的复仇计划。
但却因为另一个原因,容不下周则意。
林策想要江山安定,盛世繁华,谢咎就不会再去破坏它。
但他容不下周则意,永远容不下。
于是他用自己性命,换来林策心中对周则意的介怀和隔阂,这是他对周则意的复仇。
他成功了。
谢咎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纵使和林策已经有了缠绵欢愉,周则意从来没直接问过,林策是否已经把他放在心上。
他心里清楚,林策对他,的的确确和对旁人不一样。
林策可以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他的周全。
他在林策的心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分量。
可他不是很确定,那份感情,究竟是对他的,还是对周宁的。
他不敢问,于是心中下意识地回避这一问题。
即便自欺欺人也好,只要他能拥抱,能侵占那道春风,能和林策携手白头,共度岁月,他此生便已心满意足。
而此刻,他一个人站在空寂无人的将军府,深刻地知晓了答案。
那个勾走他所有心魂,让他爱入骨髓的人,从来未曾把他真正放在心上。
腐烂的腥气和臭气倏然充斥在周围,光耀灿烂的景致瞬间褪色,只剩一片灰败。
周则意又如那十年,软禁在破旧的废墟里一般,再次成了一个感受不到任何欢欣或者愉悦的行尸走肉。
“哈哈哈哈哈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乍然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将军府。
周则意用手遮着眼,独自站在阴寒的高墙深影里,仰天长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低下头,拿开手,露出被阴影笼罩的眼睛。
原本昳丽的桃花眼,眼角微红,潋滟水波被幽寒锋光所取代,那张艳色张扬的脸,像极了一只从幽黯黄泉爬出,敲骨吸髓的狰狞恶鬼。
***
镇北侯林策私自离京,带着所有亲兵返回朔北的消息很快被朝廷知晓,满朝文武无不震惊。
三十万镇北军独霸朔北三州,本就是朝廷的肘腋之患。林策未得军令,擅离京城,便是向朝廷表明:他或许已生反心,意图割地自居。
三公九卿紧急商议,随即定下决意:等钟大将军伤愈之后,即刻调令镇南军攻打朔北。
刚定下的新天子——淮王,御驾亲征。
公卿们商议完毕,正欲散朝,江山殿外忽有内侍紧急求见:边关发来军报——朔北来的。
谢信命令他:“念。”
右相那双笑里藏刀的眼睛,目光比以往还要锋利幽寒。
内侍不禁抖了一抖,颤声道:“北燕军在幽州边境集结,似是准备起兵南下,攻打青州。”
江山殿内再次哗然。
北燕九皇子慕容玦从南昭回到北燕之后,控制住了朝中局势,只等着苟延残喘的老皇帝殡天,他就发动兵变,将太子赶下台,自己登帝。
北燕国内局势已稳,又要发兵攻打南昭?
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大司马皱眉:“倘若北燕再次攻打南昭,青州边境……还需镇北军来守。”
他们正准备出征朔北,“镇北军腹背受敌,老臣担心,林策一怒之下……率兵归顺北燕。”
如此一来,朔北就全部成了北燕的领地。
南昭本是打算消除内患,谁能想到,此时竟然来了外敌。
方才还高谈阔论说着“不能让林策盘踞朔北,必须将他抓回京城”的公卿,此刻全部哑了声。
倘若朔北再次被敌国占领,北燕继续南下,他们怎么办?
江山殿内的风向,刹那转变。
“镇北侯居功自傲,不服朝廷管束,但他毕竟是南昭的臣子。”
“若我们此刻派兵攻打,惹得他怒投北燕,将朔北拱手让于敌国,南昭得不偿失。”
“镇北侯和北燕皇子慕容玦有旧,他率兵归顺,北燕必然欢天喜地地接受。”
“此时,已不适合再朝朔北发兵。”
公卿们在台下商议了几刻,推翻了刚刚才定下的决意。
外敌当前,南昭怎可自乱阵脚。
镇北侯镇守边境,他私自离京的罪责,朝廷不再追究。
周则意坐在龙椅上,以手撑头,嘴角扬着一点令人悚然的笑意。
他从善如流,听取了公卿们的谏言,似如毫不在意一般,宣布退朝。
青州边境集结的北燕军队最终并未出兵。
但谁也不敢冒险,再谏言出兵朔北。
“镇北侯在朔北,北燕不敢来犯。”
“我们若征讨他,北燕即刻会出兵夹击。镇北侯一怒,定然归顺北燕。”
在这样的风向中,朝廷很快接受了林策拥兵自重的局面——反正宣武帝在世时,镇北军也是如此独占一方。
朔北和朝廷就这么继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双方互不干涉,关中一切照旧,歌舞升平。
而后,在粉饰过的太平祥和之中,朝廷正式昭告天下,废黜少帝周聪,淮王周则意继位,改年号乾光。
继位大典进行的十分顺利,乾光帝和宣武帝一样,不祭天不拜神,所有庆日都不举办隆重活动,顶多一场简单宫宴。
他也和宣武帝一样,手握南昭经济命脉,与丞相谢信,帝相相合。
想来,他也能成为一个受万人赞誉的明君。
然而没过多久,公卿们惊讶地发现,新任天子和他们以前所知的淮王,判若两人。
新帝的嘴角几乎都挂着一丝淡笑,再不是那张神色淡漠的脸。
可惜那丝笑容森寒又阴鸷,令人见之悚然。
为官多年的老臣,在见到他的时候,瞬间想起一个人,一个缠绕南昭多年的幽灵,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安平长公主。
乾光帝不仅相貌,连神态,也和当年的安平公主极其相似。
安平公主刻薄寡恩,残暴无道。她又深谙帝王心术,将朝臣牢牢拿捏在手。
朝臣们惧她怕她,跪拜在她脚下,却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历经十余年,南昭已经换了两任帝王。当年的朝臣,也所剩无几。
而此情此景,却彷如噩梦重现。
***
星移斗转,日行月逐。转眼过了半载,又是一年秋山节。
满朝公卿都记得清楚,去年这个时候,先太后还在世,她为了给淮王造势,举行了一场盛大奢华的秋山宴。
这日小朝会,大司徒提议,这是新皇即位后的第一个重大庆日,南昭又是一年风调雨顺,收成颇丰。新帝应如去年那般,举行一场大宴,不仅君臣同乐,也能弘扬天子威名。
“去年秋山宴?”
周则意斜靠龙椅,姿态潇洒,盛气张扬。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扬,笑容艳丽,却比以往还要令人悚然心惊。
他沉湎在过去的记忆中,让公卿们等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允。”
又道:“秋山宴可办,大张旗鼓就不必了。缺了些人,没一点乐趣。”
公卿隐约猜到他在说什么。
镇北侯林策和散骑常侍宁越之,这两个曾经和天子走的最近,关系最亲密的臣子,如今都远在朔方。
钟大将军回了镇南军大营。
如今京城里,唯一能称得上天子近臣的,只有丞相谢信。
而谢相大部分时间待在府里,潜心作画,非大事不上朝。
寻常的宴席他也不参加。
即便秋山宴谢信到场,顶多坐一会就离席。
没人陪在天子身边,越是佳节,越是无趣。
这时,太常寺正卿出列,朝周则意谏言:“陛下登基半载,朝堂清明,百姓和乐,我南昭兴盛繁华。”
“但陛下后宫空置,宫中清冷。殿下贵为一国之君,该选美貌佳人,充盈后宫。”
换了三任皇帝,太常寺依旧未能再复当年风光。
刘太常仍然有职无权,就只能想方设法,靠着阿谀奉承,讨帝王欢心。
天子在即位之时,就该立后,并择情选公卿世家的女子,封为妃嫔,为皇家开枝散叶。
有官员立即附和。
“当初宣武帝未有子嗣,才引发皇位之争。”
“陛下应以为前车之鉴,立后封妃,早得龙子,立为储君,保南昭江山永世太平。”
周则意从谏如流:“那么依众卿所言,朕该立何人为后?又该选哪些人入宫为妃?”
他虽嘴角带笑,言语温和,三公九卿却一时失了声。
何人为后?这是个大难题。
天下女子,何人不想入宫?
而且南昭民风开放,龙阳之风盛行,同性也可嫁娶。即便男子,也想入宫,受帝王宠爱。
三公九卿都有自己的人选,都想将自家子女送入后宫,以此获得权势。
众人各自打着算盘,谁都不敢先开口。
他们都还没忘,去年秋山宴,还是淮王的周则意,当众拒绝了一个世家女子。
倘若如今他同样毫不容情地拒绝,非但这人往后难嫁,整个宗族说不定都遭到帝王反感,再难升迁。
“怎么?”周则意笑问,“没有合适人选?”
“既如此,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陛下!”说话的又是刘太常,“臣有一人推荐。”
“家中小女正逢待嫁之年。她性格温婉,姿色过人,有母仪天下之贤德。”
刘家已经没落,刘家女儿入宫,是整个家族唯一可能翻身的机会,他只有孤注一掷。
刘太常在江山殿内,当众一通吹嘘,把自己女儿吹得天花乱坠。
周则意双眼微眯,仔细看了他一眼,随后轻飘笑了几声:“朕还没忘去年之事。”
刘太常在去年,就打起了淮王王妃之位的主意。
他找到凤竹,凤竹又找了周则意身边的随从鹤生,在他的酒里下药。
刘太常打算让女儿趁机爬上他的床,生米煮成熟饭后,成为淮王妃。
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又打算将女儿强行送给他。
刘太常被那双锋锐的眼睛看得脊背生寒。
时间被拖得漫长,他额头坠下几滴冷汗。
刘太常心惊胆颤,只觉呼吸凝滞,心肺都快跳了出来。
倏忽间,听得年轻天子的声音轻缓飘下:“朕对太常说过没有?朕还得感谢太常的那一杯酒。”
这句话的含义,只有周则意和刘太常明白。
公卿们脸色正茫然,又听天子一笑:“既然有此因果,就请太常将女儿送入宫中。”
三公九卿霎时惊愣。
刘太常更是惊诧不已,难以置信瞪大了眼。
“陛下的意思是……”要他女儿入宫为后?!
喜事从天而降。
刘太常没想到,不过一两句话,就为自家女儿求到了后位。
他乐得寻不到北,在同僚的声声“恭喜”中,脚步飘然回到府邸,当夜就把女儿送入宫中。
太常之女入宫侍君,三公九卿们一边后悔,早知这么容易,为何自己当时没有先一步开口,一边等着帝王正式下诏,举行封后大典。
等了几天,没等到半点消息。
事情没了下文,世家公卿们去太常府上道贺,太常也找借口避而不见。
整个太常府愁云惨淡,丝毫没有将要得道升天的喜气。
世家公卿们疑惑不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宫中打听到消息。
一宫人悄悄透露,太常之女入宫当夜,陛下就宠幸了她。只是陛下龙精虎猛,太常之女体弱,无法承受隆恩,第二日,就被送回家中养伤。
太常之女承受不了恩宠,自然也和后位无缘。
宫人话说得隐晦,世家公卿一听就明白。
众人纷纷猜测,陛下在床笫一事上,大抵有些爱折磨人的特殊癖好。
——此事在声色犬马的世家公卿眼中,并不稀奇。
太常之女经不起折腾,无福侍奉君王。
事关宫闱私密之事,天子不提,太常家更不能外传。
于是太常之女封后之事,就这么悄然作罢。
太常之女当不了皇后,后位再次空置。
但封后一事,并未就此消停。
纵然知道天子有些特殊癖好,权利和富贵的诱惑少有人抵御得了。
不就是床笫之事上粗暴一点。
太常之女体弱,总有人承受得起。
没多久,有公卿再次上谏,请天子宠幸佳人,早得龙子,并举荐自己族中的待嫁女子。
周则意看了眼奏章,淡淡一笑,用朱笔划了个圈:“允”。
于是又一位高门贵女,和太常之女一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定下了后位,即刻被父母送入宫中。
夜阑星影静。偌大一个皇宫,只有天子居住的永泰殿有点星火,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没了日光的照耀,富丽堂皇的宫殿在夜幕中也只是一团幽邃黑墨,冷寂得更令人心生恐惧。
贵女坐在灯火微明的永泰殿侧殿,等着天子的临幸。
她是世家女,家族虽不比谢家,钟家那样权高势大,也是个二等豪族。
她并非养在深阁里,不谙世事的闺秀。
世家公子们在房事上爱玩的那一套,她也有所耳闻。豪族出身的女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哪会因为一点房事癖好就大惊小怪。
入宫之前,父母已经给她嘱咐过。
乾光帝才刚满廿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年轻天子身强力壮,房事上粗暴一些也是正常。
乾光帝并未另外给她安排宫殿,直接让她入住永泰宫,可见是打算时常宠幸她的。
只要今晚,她能让帝王享受,让他尽兴,定然能获圣心。
她封了后,再诞下龙子,又受帝王宠爱,何愁荣华富贵,家族不兴。
听说乾光帝相貌俊美,不知究竟是何模样。
贵女坐在床边,略微紧张又激动地浮想,忽然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她欣喜抬头:“陛下……”
嘴刚张,笑容瞬间一滞。
进来的并非天子,而是几个宫人,有宦官,也有女官。
听说某些人有癖好,房事之时,喜欢旁人观看。
贵女的笑容有些僵硬,却未将心事表露。她暗自吸了一口气,仍是一副妖娆妩媚的姿态。
“陛下他,何时驾临?”
宫人未说话,只冷着脸,揭开手中黑木盘上盖着的红绸,露出一排器具。
贵女身子一颤,脸上瞬间惨白如纸。
永泰殿正殿卧房,琉璃宫灯光亮璀璨,照出灯下坐着的人影。
但他一半脸在光照中,一半脸却在灯下最黑的厚重阴影里,那张艳色张扬的面容,更显诡丽阴邪。
周则意斜靠椅背,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一只金色铃铛——那是用于床笫之事的器具,能将人折腾个半死。
他嘴角微微上扬,眉心却是一皱:“太吵,让她闭嘴。”
孙有德低眉垂首,恭敬站在一旁,身形晃了晃,却未有任何动作。
周则意斜睨了他一眼,对于他的抗命,并未降罪。
过了一会,侧殿传来的隐约媚浪声消失。整个永泰宫,灯火明灭,死寂得似如鬼宅。
周则意再次说话:“有德,你什么时候给他传信?”
孙有德摇头:“陛下,卑职说过多次,卑职留在京城,并非将军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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