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与掌院士请祭祖假, 林远秋就来过翰林院,是以才跨进大门, 门房里的韩守卫已把认了出来。 其实要认出林修撰并不难, 毕竟样高的个子,在整个翰林院怕是再难寻第二个出来。还有就是林修撰的长相,韩守卫认在翰林院守门近二十年, 今年的状元是看过最年轻、最俊秀的一个了。 见对方与己行礼, 林远秋点头做了回应,韩守卫把手中毛笔递, 然后再捧出一本大册子, 林远秋知道是让签的意, 是以也耽搁, 提笔了己的名字。 朝廷对官员的职守有明文规定,林远秋记得第一条就是“无故不得缺勤”,要是本该当值的候却不值,那么都会有相应的处罚。 就比如缺勤一天会处笞十小板, 若缺勤达三天, 那么处笞翻一倍, 也就是二十下。 而要是缺勤满一个月的话,那么等待的将是脱裤子打大板了。 所以, 就算是为了己张脸皮,也有官员敢无故缺勤或是迟的。 看掌院厅堂的门开着, 想来方掌院已经过来了。林远秋转身先去了方掌院那儿。己既已值,然要把假给销了,不然届人家说你缺勤, 就会多了必要的麻烦。 其实销假手续非常简单,林远秋先躬身与方掌院行礼, 而后告知对方己已经来值的事,就可以了。 林远秋肯定想,在己转身离开,方掌院却看着的背影忍俊不禁了起来。 只不过,方掌院笑的是己的判断错误。 次新进翰林院的,除了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再有就是十二位庶吉士了。方掌院是怎么都想,在些人当中,岁数最小的林修撰,却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 可不就是沉得住气嘛,对苦读数载的子来说,如今终于步入仕途,哪个不是心情激动,都想一展抱负,好早日扶摇直的。 方掌院所以会样认为,那也是有根据的,次回乡祭祖虽给每人批了至少两个月的假期,可和以往任一次一样,许多人都会选择提早结束假期,开始过来当值。就连家离京城最远的顾平,人家也提早了半个多月过来销假。 样做的目的,然是想给官留下一个积极进的好印象。 可林修撰倒好,两个半月的假期,倒是一天不落的给休完了。 如与众不同的做法,让方掌院惊诧不已。 几日方掌院一直都在想,难道林修撰是个做事懒散、性子温吞的? 否则也解释不通人不进取的行径啊。 同年都在进,你却人影都不见,不是不进取还会是啥。 方掌院虽是猜想,可在心里,已觉得林修撰就是样的人了。 可就在刚刚,当方掌院看林远秋说话的不疾不徐,以及清明的目光,就知道己猜错了。 人一看就是四平八稳的性子,怎可能会是个散慢的。 方掌院在脑海里回想着己十九岁的样子,虽早已模糊不清,可绝对做不林修撰的大方持重。 想里,方掌院忍不住心中叹,如今的青年才俊,很是不一般啊。 ...... 在出了掌院厅堂后,便有一位沈姓侍诏过来为林远秋引路,翰林院侍诏官阶从九品,算是末尾小官了,其职要,掌应对,也就是应接翰林院各种琐碎。 沿着游廊,林远秋和沈侍诏一直往内院走,第四进院落有间坐北朝南的大通间,正是修史馆所在。 说来,翰林院的院内结构与普通民居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翰林院共有五进院落,而京城民宅,最大一般也只有四进。 所以会把修史馆设在第四进,正是为了取资料方便的缘故,因为再往后面,就是整个大景朝藏书最多的地方——翰林院藏书阁了。 大通间里摆满了桌椅,些桌椅,已有好多人坐着了。 林远秋在们当中看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韩士成,丁德进,张清远,王顺知,还有顾平。 咦,顾平? 人不是有三个月的假期吗? 林远秋纳闷,个两个半月的才过来报呢,怎么顾平比还早?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人家是提早销假了吧。 林远秋突然觉得,们群同年当中,己怕是最迟过来报的那一个了。 不过也无妨,只要延迟来值就成。 那日在唐大人家见过后,林远秋便未再见过们,会儿看,难免要热聊几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丁德进,林远秋还跟先一样的做法,你敬我一尺,我也敬你一尺,一切以对方的言行举止而定,绝不做热脸往贴的事。 早来了半个多月,顾平然要比林远秋知道的多一些,“咱们修史馆共有同僚十四人,哦,不对,再算林大人,如今已有十五人了。几日,我与丁大人正校对《大景史册》,其事项倒还未有接触。林大人你主管修史,不如直接去藏书阁,阁主拿修史资料就成。” 话语中的丁大人就是丁德进,而林大人然就是林远秋了,顾平一改先“林兄”“丁兄”的叫法,如今大家都步入官场,不好再跟念书那会儿,称兄道弟的了。 有了顾平的告知,林远秋手就要容易了许多。去藏书阁领了修史材料后,便开始研读和整理起实录中的内容来。 翰林院修撰其实就是史官,以掌修实录为主要职责,包括文史档案的收集,比如皇帝起居注些。 一句话,修撰就是一份整天埋进书堆里的差事。 其实除了每日和实录打交道,修撰还有给皇帝讲经史的职责。景康帝就常会召人过去与讲经解惑。 不过,样的肥差,像林远秋种刚进翰林院的新手,肯定是轮不的。 忙碌中,间总是不知不觉,林远秋觉己才坐下来多久,就已了吃中饭的候。 因着院内有藏书的缘故,翰林院并未像其署衙那样设有官厨。 可吃饭的地方总得有一个,不然大家都回去吃,家离得近一些的官员还好,要是太远的话,下午的当值肯定得迟。 如,便有户部官员给出了翰林院与隔壁鸿胪寺共用一个官厨的建议,也很快得了圣的恩准。 不过每次翰林院官员的饭食,都会有专门安排的人从隔壁官厨提过来,免得边的人日日过去打搅,总归不是同一个部门,该有的谨慎还是得有的。 “今日的荷叶鸡很是入味,吃着咸淡也正正好。”张清远忍不住开口,大家都是同年,说起话来然要随意一些,张清远觉得,要不是怕有碍观瞻,的手,早就抚吃的饱饱的肚子了。 一旁的顾平也有些意犹未尽,还真不是嘴馋,官厨里的几个做菜厨子,手艺确实不错,荷叶鸡,以也吃过,可味道太淡,加鸡选的太肥,吃着有些油腻,与今日官厨做的根本法比。 还有,顾平觉得,就照现下个吃法,若不管住己嘴的话,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胖出一圈来。 想里,顾平忍不住看了看走在身侧的林远秋,挺拔修长,体型匀称,见有一丝长胖的地方。刚刚看林远秋吃了两碗饭,想来也是个胃口好的,可人家看着还是瘦瘦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林远秋并不知晓同僚在羡慕吃不胖的体质,会儿的正拿了银两给方才抬饭过来的小吏,想让帮己去官厨买几只荷叶鸡过来。 可是爹的最爱,从来京城吃过几回后,林三柱就喜欢了道菜。林远秋也品尝过,所以在吃了今日的荷叶鸡后,也和顾平有着一样的想法,也觉得官厨做的,比原先己吃过的味道都要好。 所以就有了想买回去给爹尝一尝的打算。 样的操作,是被允许的,林远秋也正是看有同僚如,才拿出银子也让小吏帮着买。 除了可另外从官厨买菜带回家,林远秋还看有不少官员会把己吃完的那份饭菜,装进餐盒打包回去。 林远秋能理解样的做法,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家中富有。加官厨的饭菜份量给的足,吃着也不错,所以想带回去给家中妻儿尝尝也属正常。 况,如节俭的做法一直都是景康帝最为赞赏和推崇的。 毕竟任候,浪费粮食都是一件可耻的事。 林远秋决定从明日开始,也带个餐盒放在衙署里,样若己也有吃不完的候,就可以打包带回家了。 每日中饭后都会有半个多辰的休憩间,会儿正是一天最热的候,未免下午值犯困,中午睡一觉是很有必要的。 修史馆的西隔间摆放了十来张方竹床,正是给史官们午休用的。 不过会儿林远秋并未午睡,而是跟着也买了荷叶鸡的同僚,一起往典簿厅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典簿厅边有口水井,两人准备把荷叶鸡用竹篮装着,然后吊阴凉的水井里,否则么热的天,很容易坏。 等了那儿,林远秋看已有人在井边站着了,沈侍诏也在,再看几人手里,有的拿着餐盒,也有拿着和一样的油纸包,看来大家都准备把吃食吊在井里,以防坏了。 不知怎滴,林远秋突然有种浓浓的生活,而浓浓的生活,居然与清贵地的翰林院并不违和,反而给人相得益彰味。 申三刻下值,林远秋先去藏书阁把早领的几本史料书给还了。 当日领出去的书必须当日归还,是藏书阁的规矩。 等林远秋再过去典簿厅那边的水井,发现篮子里只一只荷叶鸡在孤零零的装着了。 摸了摸,冰冰凉凉的,可见井下的温度确实要凉快许多。 家里人多,荷叶鸡原本林远秋是想买三只的,可因着天热,官厨那边并未多做,所以轮林远秋,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也所以,林远秋在想,待会儿只鸡该怎么分。 等想明白,出了翰林院走几步的林远秋,很快看爹就站在路对面朝着己笑。 “爹,您怎么过来了?” 边街面连棵能遮阴的树都有,看林三柱晒得通红的脸,林远秋皱眉。 林三柱却不以为意,“爹才来了一会儿,方才从咱家铺子出来后,想着反正间还早,就顺便过来看看了,咋样,还适应吧?” 林三柱哪是顺便过来的啊,今日可是家狗子的第一天值,怎可能放心的了,所以就借着去铺子的由头,从家里直接过来边了。 想刚才好几位官员可是有专门的马车来接回家的,林三柱心里便想起家马车的事,也不知道啥候能送京城来。 林远秋掏出布帕递了过去,示意林三柱把额头的汗擦一擦,“爹您放心吧,儿子今日只做了修史的活儿,做事只要心细一点就不难,儿子觉得有啥不适应的地方。” 只除了大热天的官袍穿着实在有些热,不过也是办法的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三柱后心下稍安,“不适应就好不适应就好。” 想了想又开口,“远秋,要不明日就让平安跟着你过来?” 林远秋摇头,“不用,过来也只能在门口等着,还是让在家里帮着做活吧。” 几日林大柱们又开始做起了书签木片,平安手脚是个利索的,每次都能帮着磨不少木片出来。 “爹,个给您。”林远秋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是啥?”林三柱接过。 “荷叶鸡,官厨里做的,儿子吃着味道不错,就想买给爹您尝尝。” 想了想林远秋又说道,“原本儿子想多买几只,也好给娘和爷奶都尝一尝的,可惜只有么多了。” 而林三柱,在是荷叶鸡后,忍不住眉开眼笑了起来,就知道的狗子是个顶顶孝顺的,己才说了一回荷叶鸡好吃,想儿子就给记在心里了。 林三柱把油纸包放近鼻尖闻了闻,嗯,香气四溢,且还有股淡淡的咸香,该是十分美味才是。 “事,等回家后,爹跟你娘还有你爷奶分着吃就成。” ...... 翰林院是个可清闲又可忙碌的地方,反正修史并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慢斯条理是一天,雷厉风行也是一天,主要看你己怎样安排。 林远秋让己雷厉风行,更像其人那样今日事推至明日,因为知道,人如果有“明日复明日”的念头存在,那么你的所有期待和成功,也将永远在离你一日遥的明日。 所以,进入翰林院当值的那天,林远秋从未在修史有过偷懒,研读文献、摘抄誊录,每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忙碌中,间总是过得飞快,觉才眨眼的功夫,就已是小半年后了。 在小半年里,林远秋的修史步骤,已从先的编丛目和标出事目,以及选出史料附注于事目下,如今的组织长编、开始依照丛目撰出正文了。其实还算不得正文,严谨的说,应该就是书的草稿才对,只有等笔削定稿,再给方掌院过目后,才能定出最终的文稿。 过去的段间里,每次一有同僚应诏进宫去给圣讲经,大家都会流露出极为羡慕的目光。 而样的目光,却从未在林远秋脸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