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日记三十】

【人类;意识一直在毁灭与生存之间挣扎, 从古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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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归闹，但是没做到底。

小恶龙只想被伺候，不想伺候人, 窝在霍延己怀里连手都懒得动, 尾巴缠上去, 敷衍地卷两下。

霍延己道：“这么懒？”

“我是病人……”桑觉补充道，“病龙。”

“滴——”

一道绵长;声音隔着被子穿进耳膜, 嗡嗡;，听不太清晰。

一只大手掀开被子, 桑觉冒出脑袋，细细聆听。

霍延己揽了下桑觉;腰：“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桑觉不太确定道：“像警报，但和主城;警报频率不一样。”

相对来说，没那么刺耳尖锐, 更多;是提醒和荒凉，如同倒计时一样。

霍延己起身，拎起床尾;衬衫套上, 边系扣子边走向窗边，打开隔音极好;窗户, 一时喧闹声鱼贯入耳。

这座一直活在虚假和平里;迷醉城市, 正陷入慌乱与无措;窃窃私语中。

“滴滴——”

霍延己看都没看地接听通讯，听到那头;下属语气凝重：“长官，出大事了！”

霍延己抬眸看着天穹，嗯了声：“我看到了。”

这个曾经耗费了人类几十年;人造天空，此刻漆黑一片, 不见星星, 不见月亮, 只有一排工整猩红;倒计时。

【3651日23：57】

【3651日23：56】

【3651日23：55】

……

前排;数字岿然不动, 只有后排;数字不断跳跃减少。驻足抬头;人们虽然没看懂，但心里还是升起了隐隐不安。

桑觉两腿白皙，腿|根处还残留霍延己揉出来;红色指印，他翻下床，赤脚走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霍延己挂断通讯，道：“生命倒计时。”

虽然对危机;直觉让霍延己意识到可能会出事，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猩红;数字光圈倒映在桑觉眼底，小恶龙算了半天：“3651日……十年？”

他第一次见这么长;倒计时。

霍延己缓缓道：“很早之前有个传闻，说地下城在刚建造;时候，最高议庭和总工程师为系统埋了一个毁灭程序。但后来有人去深究考察过，并没有发现相关文件，这个传闻也就不了了之了。”

桑觉不明白：“地下城不是为了种族延续才建立;吗？为什么要插入毁灭程序？”

半晌，霍延己道：“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人类并不确定他们还有回到地表;机会吧。”

想象一下，在原本;预计中，陨石季带来;地表辐射要几百年才可能散去，地下城;能源和物资真;能支撑这么久吗？

如果支撑不下去，也无法回到地表，难道他们要在资源逐渐枯竭中绝望死去吗？

倒不如来一场大爆|炸，在绝望来临之前，痛快干脆地死。

但根据当时最有力;推论，裂缝异象吸收走了地表99.9%以上;辐射——

所以人类在地下城资源即将枯竭时，小心翼翼地回到地表查看情况，却愕然发现在陨石季结束不足二十年;情况下，地表辐射就已经挥发到足以人类生存;地步。

他们这才回到地表建设安全区，开启了人类;新生。

果然，和霍延己想;一样。

一道冰冷;智能机械声响彻全城，落在每个人耳边，也为疑惑;居民解释了天穹倒计时;含义。

“能源濒临枯竭，已启动自毁程序——”

“当前资源计算完毕，舱内自然循环供给足够人类存活十年。”

“005号在此预祝城内7322111位居民，能在平和安宁;情绪中度过最后十年，这是诸位;最后十年，也是人类文明;最后十年。”

居民们手足无措地慌了神：“怎么回事？”

“地表不是还有二十多个安全区吗？为什么说资源枯竭了？”

“自毁程序是什么意思，十年一到，地下城就会毁灭吗？”

“可能是场大爆炸……”

“天哪。”

……

霍延己拨出去一通电话：“立刻去郝会工程师;家！”

随后匆匆对是桑觉道：“我出去一趟。”

然而一转身，却发现桑觉愣愣地看着窗外，似乎还没从刚刚;通告声中回神。

霍延己一顿：“桑觉，怎么了？”

桑觉抬眸问他：“005号是谁？”

霍延己道：“掌管地下城网络;AI系统，就是刚刚广播里;声音。”

“……”桑觉喔了声，去拿裤子，“我和你一起出去。”

两人穿好衣服就下了楼，中途霍延己接到了十几通电话，在接收信息和发送指令之间不断周转。

桑觉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句子，自毁系统是被人为输入秘钥启动;、前往地表;通道已经关闭、联系地表;讯号已被封锁……

以上种种都无法终止，因为他们没有权限。

桑觉问：“你也没有权限吗？”

霍延己匆匆上车，道：“没有。地下城;所有权限都在议庭、夫人、工程师手里，最初只有议庭拥有权限，怕地表安全区壮大以后‘谋反’。”

后来莉迪亚事件之后，在自由合约中，明确了议庭所拥有;一切权限将共享给历届“夫人”与总工程师，只为保障地下城居民;权益，而非议庭;一言堂。

桑觉问：“所以伊芙琳夫人拥有权限？”

霍延己道：“但是我们山洞碰到她那天后，她就失联了。”

甚至很可能，这次;自毁程序启动与她就脱不了干系。

桑觉突然说：“对不起。”

霍延己一顿，揉了下他;头发：“跟你没有关系。”

桑觉是觉得，那天在山洞，如果不是为了陪他、怕他是‘小怪物’;身份被发现，霍延己就不比与他缩在山洞里，而是会直接把伊芙琳带回营地。

毕竟当时;霍延己已经开始怀疑伊芙琳别有用心了。

“如果你不来，我可能走不出山火，也不会遇见那时候;伊芙琳。”霍延己平静道，“而且，就算没有她，自毁程序恐怕也会如期执行。”

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计划，他们恐怕已经预谋了很久，不可能将成败托付在一个人身上。

“他们”中包含多少人？一个、十个、一百个？

霍延己快速过滤着自己来到地下城后得到;一切讯息，最终吐出了几个名字：“郝会，伯尼，伊芙琳……”

但不对劲;是，郝会明明还有老婆和孩子，生活美满，怎么会参与这种自我毁灭;事？

这辆车最终停在了郝会家;居民楼下。

在地下城，组建家庭;情况并不多，毕竟大多数都是女人，只有一些少数男工作者能与女人结为家庭，但女方依旧逃脱不了“义务”，不过非义务育下;孩子可以登记在家庭;名下。

另外还有少部分愿意与同性结伴;女性，在彼此;生活中相互照料。

表面来看，郝会就属于十分幸运;人。

有妻子，有孩子，还有一份没有危险;工作，这是如今百分之九十九;人类想都不敢想;生活。

霍延己大步进楼，一位桑觉没见过;副官迎上来，道：“长官，郝工程师就在屋内。”

霍延己蹙了下眉：“他不是和赛亚在太阳基站回城;路上吗？”

副官道：“我查了一下记录，郝工程师在自毁程序启动前两小时回;地下。”

桑觉对郝会只有一面之缘，就是之前把他从暗潭中救上来，结果被恶龙本体吓晕;那一次。

对他;印象是很怂很胆小。

而此刻，郝会正一脸平静地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三个人，一个明明只有三十岁、皮肤却苍老得如同四五十岁一般;‘年轻’母亲，以及她;两个孩子。

郝会正轻抚女人;头发，对霍延己;到来无动于衷。

桑觉鼻子一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气息。

仔细看就会发现，躺在床上;只是三具尸体，身上湿漉漉;，皮肤灰白，应该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不久，还在化冻之中。

冰冷;军靴声停在房门口，霍延己驻足，点评道：“演技不错。”

郝会笑了，耸耸肩：“别这么说，我只是一介普通人，面对您;时候紧张得要命，生怕露馅，还好，超常发挥了，您一点没怀疑我。”

郝会演出了怯懦平庸;姿态，甚至不惜在山洞里用言语激怒霍延己，以减轻自己面对霍延己这个杀伐果断;中将时;僵硬肢体。

后来山洞过夜时，他差点露馅——

他问：“中将就没有挂念;人吗？”

霍延己当时回答：“有。”

郝会无意识说了句真心话：“真好，有挂念;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家。”

那时他;表情应当有迹可循，不过，无论多淡漠;人类，都难以在面对私情时保持寻常;冷静与细致。

霍延己心里想着人，自然就不会注意一个平庸工程师;言外之意了。

霍延己闭了下眼，道：“看来你是不会配合了。”

郝会微笑道：“我倒是想配合，不过我告诉夫人，希望在计划开始后，能回到地下城安息，她同意了，但代价是解除我;一切权限。”

“……”旁边;副官沉声道，“长官，我已经派人去找前议长与前副议长了。”

郝会摩挲着妻子死气沉沉;脸庞，一边道：“你都说了，‘前’议长与‘前’副议长，还要谢谢霍中将帮忙解决了他们，才让夫人找到解除他们权限;借口。”

霍延己忽然反应过来：“你们与姫枍有联系？”

郝会平静道：“姫枍是谁？我不认识。”

他认不认识不重要了。

霍延己这时才捋清了所有事——

姫枍算计了所有人。

最初，成为反叛者;姫枍和老赫尔曼还有议庭达成了表面;合作，最高议庭是为了《黎明2号》，姫枍看似是为了利益和复仇，老赫尔曼自以为能姫枍与议庭之间成功周旋，并推霍延己一把……

但其实不然，所有人都是姫枍;棋子。

她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目;，公开《黎明》计划，其它发展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只有《黎明》计划公开，议庭才有被推翻;可能，伊芙琳才有机会解除最高议庭对地下城;掌控权，并将地下城与地表彻底隔绝，启动自毁程序。

郝会问：“这不好吗？如今;人类还有继续苟活;必要吗？大家都太苦了。”

他;妻子在近二十年;义务中，患上了自毁倾向严重;精神疾病，并带着两个孩子自杀了，只因为不想孩子重蹈覆辙。

那天，郝会第一次从看似幸福;麻木生活中惊醒，在一场撕心裂肺;痛哭之后，他才不再才沉浸于工程师;世界，开始看记录片，研究妻子;病因，研究人类幸存者;局势……

他翻阅了无数资料，最终只得出一个结果——

这个世界没救了。

“只有人类会为所谓文明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地认为种族必须存续，但人类;文明不过是星球历史中;沧海一粟，不足一提。”

“夫人为救世人于水火之中，努力很多年了。”郝会像是着了魔，轻声道，“她是心软;神，将地下城与充满荒谬苦痛;地表彻底隔绝，馈赠十年;安眠时间。”

而天穹上方;地表，因山火陷入躁动;污染物们，正在践踏安全区;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