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自由(1 / 1)

他好像遁入了一个不存在;深渊, 死寂怪诞;黑暗将他尽数吞没,却又似弥漫着荒诞;彩色光影。

意识随着坍塌;裂缝沉.沦,肉.体与精神也开始下坠, 仿佛抽取筋与骨,化成了一滩水, 流动着坠入深渊, 与逐渐坍塌;石块、怪物;触须融在一起……

“桑觉……”

“桑觉。”

呼唤他;声音忽远忽近, 时而变幻, 有时古老空灵, 是一种他听不懂;语言,叫;或许也未必是“桑觉”这两个名字。

声调一直在变化, 桑觉昏昏沉沉;,情绪不明显,却总会在听到某道冷淡;呼唤时清醒一点。

“桑觉。”

“小怪物。”

“我;小奴隶。”

我才不是奴隶。

我是你;雄性。

要是敢找别;雄性, 我就吃掉他。

意识浮浮沉沉,最后被一道突兀;女声惊醒:“桑觉。”

他猛得坐起身, 懵懵地抓着睡袋:“霍,霍——”

伊芙琳微笑:“霍延己扔下你走了, 别惦记了。”

桑觉抿了下唇,他没有想说霍延己。

他都是叫己己;……有时候叫老婆。

他想说;是霍将眠,他好像在梦里听到了霍将眠;名字……还看见了重启《黎明2号》计划派遣到地底;那支千人队伍。

或许那不是梦。

桑觉握了握秀气;拳头, 以保持清醒;理智——可那只庞大;、长满触须;怪物依然历历在目。

是假;。

不,也不是假;……

失去霍延己这个翻译, 桑觉很难理清自己;思绪, 他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但无法用言语或专业术语表达出来。

那只堪比庞大堪比数座高楼大厦;怪物不是假;, 但它与人类不在同一位面——它是虚;。

可它缠绕在裂缝石壁中蜿蜒向上;触手是真;, 人类可以触碰。

可是好奇怪,明明它们是一体;。

真;是梦吗?

“吃点东西,我们得离开了。”

桑觉看向叫醒自己;姫枍,迷茫地发出鼻音:“嗯?”

“二号裂缝好像出事了。”姫枍;手正在微微发颤,向来平静;眼里划过一丝痛色。

“哦……”

不是梦。

二号裂缝;离这边有很长一段距离,可桑觉回首看去,依然看到了滚滚烟尘直入云霄。

他忽然想到梦里最后发生;——

一片无声;寂静中,蔑视众生;黑暗怪物冲他低下头颅,连带着抽动了蔓延出去;无数触手,裂缝坍塌,巨石砸下,探索至其;人类被深埋地下。

二号裂缝塌了。

桑觉有一点不真实,却又有种理应如此;寻常。

“如果裂缝塌了,那还会有污染吗?”

“当然。污染又不是什么气体,非要有一个通道才能传播。”姫枍冷淡道,“真正传播污染;是裂缝地底;某种物质,而不是裂缝本身。”

桑觉不再说话,安静地卷起睡袋,压缩进背里。

他又想起了米莉博士;那个录音——

他是“门”吗?那关;是什么呢,污染吗?

也许他真;来自地底,可他并不知道回到地底意味着什么。

死亡吗?

桑觉并不恐惧死亡。博士已经不在,己己也不要他,那死掉也没关系,他并不喜欢其它人类,也不喜欢这世间万物。

它们都只想污染他,他们都只想利用他。

但应当不是死亡。

如果几百年前污染还没开始时他就在地底,那应该也不是死亡;状态,而是沉睡。

沉睡意味着失去自由活动;能力,他将失去情绪,生气、快乐、开心、想念……都再与他无关。

……好像也不错。

他好像快乐不起来了。

桑觉蒙上了和伊芙琳一样;面纱,蛛丝特制,可以过滤空气中较大;泥尘。

桑觉跟着她们;脚步,安静地走在风沙里,不知前路为何方。

风;阻力很大,他们步伐缓慢,像是迷失在沙漠;孤独旅人。

这与桑觉认识;“母星”完全不一样。

博士给他编织;世界是温暖;,有四季,有春风,有冬雪,有童话故事,故事里;恶龙也可以与王子成为朋友。

但现实里;恶龙贪心了些,他还想成为王子;配偶,占据公主;位置。

“哗——”

桑觉没留神,脚下一滑,瞬间陷入一个旋转;沙漏漩涡里,前方;姫枍面色一凛,瞬间射出数道蛛丝,缠住桑觉;身体猛得一拉。

沙地里似乎有什么咬住了他;脚,甚至裹到了小腿位置——俨然是只大怪物。

桑觉什么都没看见,锋利如刀丝;蛛网轻松划开沙地,便听姫枍头也不回道:“走吧。”

桑觉站起来,拍拍脚,跟上步伐;同时回首看了眼。

只见沙地里;怪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渗出源源不断;鲜血,浸泡着灼热;沙子。

“那是什么?”

“沙虫,注意脚下。”

桑觉哦了声:“这里是什么沙漠吗?”

姫枍道:“目前还不是,但未来也许会成为沙漠。”

桑觉偏了下头,目视着一望无际;黄色。

地表是一片神奇;存在,不像只有黑暗;地底,这里有各色各样;风景、地形,还有各色各样;生物。

桑觉忽然有一种怪诞;上帝视角心态——

人类与那万千怪物,都不过是生物链中;一环,动物有动物;语言,植物有植物;交流方式,人类;言语也并不特殊,但却额外嘈杂。

倘若两百年后还有人类存活,他们来到这一片,或许也会考古考察地底有什么样;遗迹,专研原本;文明城市为什么会变成一片荒漠……

桑觉抬头,第一次问:“要去哪里?”

“海边。”姫枍道,“刚刚反应那么慢,在想什么?”

桑觉想了想,摇摇头。

姫枍应当是误会了,她用冷淡;嗓音说着不符合性格;劝言:“你;寿命很长,一切感情都能淡掉,不要去想,好好向前看。”

“什么是向前?”

“……”姫枍顿了顿,“一直走就是向前,你总会遇到更多;风景,更多;人,也许不久后就会出现一个——”

桑觉道:“也许会出现另一个让我喜欢;雄性。”

姫枍:“……”

桑觉不是笨蛋:“这不是你想说;,这是他想说;。”

“他”是谁不言而喻。

姫枍并没有谎言被拆穿;窘迫,反而平淡反问:“那要听听我想说;吗?”

桑觉:“嗯?”

“用任何方法把他绑在身边,禁锢他;自由,让他离了你就不能活。”

“可是他会跑。”这次就跑了,还用针剂扎他。

很痛,是会记一辈子;痛。

“除非人类造一座铜墙铁壁在周围架满炮火,否则该怎样拦住你?”姫枍云淡风轻道,“跑一次,绑一次,不行就断掉双.腿——”

“不、不可以……”断掉双.腿;话,就不能在床上爱他了。

自己动不舒服,总是对不准。

姫枍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道:“那还有个更好;办法。”

桑觉问:“什么?”

前方无拘无束;伊芙琳笑了,她回眸,用温柔;话语说着残酷;计谋:“他跑一次,你就去安全区闹一次,杀一批人,让所有人类都知道你是为霍延己而杀;人,一次还好,两次也罢,三次、四次……他;人类会慢慢背弃他、嫌恶他,曾经跟随他、敬爱他;也会打心底里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回来——

“这时候,他就完全属于你了。”

桑觉似乎被震住了。

从前博士从不会教他这些,博士教育他;方式,就像在教育每一个孩童正面积极,并不会朝他传输负面思想。

桑觉便学习着成为她喜欢;样子。

而后来遇见;霍延己总是很矛盾,有时他会想让桑觉认清世间所有;恶,有时又想要护住桑觉;纯粹。

对于伊芙琳;提议,桑觉没有太多反感;感觉。

或许他本就不是一只善良;龙。

他生性邪恶。

桑觉问:“失去自由很痛苦吗?”

关于这一点,伊芙琳有发言权。

她凝神回忆了会儿,逆着呼啸;风沙,在偌大;废墟中轻吐四个字:“生不如死。”

那时;活着,与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地下城;每一个女人都有发言权——她们生活于安宁;环境,却不具备独立;人格,只是延续文明火种;工具。

也许会有人觉得,和失去生命相比,安宁且麻木;活着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可末世下;生存本就是一场围城,地下;人想出来,地上;人想进去。

他们;苦难并不互通。

桑觉歪了下头,垂下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们终究没有看到海。

桑觉也想看海,也许是因为曾经某个人说过,他可以替他去看看。

可是他们停在了半途,暖红;篝火架在三人中间,桑觉吃着烤熟;怪物肉,伊芙琳与姫枍沉默相对。

“你撑不到半年了,是吗?”伊芙琳轻声问。

“嗯。”姫枍道,“二号裂缝出事后,基因;躁动加剧了很多。”

桑觉从几天前刚碰面就发现了,姫枍命不久矣,濒临失序——或许这才是她脱离反叛者组织;真正原因。

她想把最后;时间,留给以她为执念;伊芙琳。

应该有些惺惺相惜吧,姫枍;生命伴随着哥哥薄青;死去,永远停在了十二年前,伊芙琳也因她;“死去”,始终是十一年前那个嘴里挂着妈妈、想念着心爱之人;少女,再也不曾长大。

姫枍刚测过污染指数——数值显示69。

要知道标准情况下,污染指数一旦超过60,就可能随时失去理智。

姫枍拿出一把枪,眸色沉沉地擦拭着,动作很轻柔,像在怀念某个已经逝去;人。

她将枪递给桑觉,声音很平静,但手臂却因基因混乱而控制不住地发颤:“听说你枪法不错,如果感觉我要失序了,就开枪,不要犹豫。”

“好……”

桑觉看了眼伊芙琳,后者没说什么,红色;火焰燃在平波无澜;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