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回来(1 / 1)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好像不过分, 一个人;生命永远无法凌驾在集体利益之上,毕竟人类就是依附集体存活;生命。

可又好像很过分。

这个人可是霍延己,是在过去十几年里, 对当今幸存者有过无数功绩伟业;霍延己。

在这最后;关头将他推进火坑, 未免太有悖于道德。

“你可以拒绝我, 直接动手, 这是你;自由。”桑觉站在那里,比在场多数男人都要单薄, 却十分平静,“但这样,我保证就算被你们抓到, 也一定会在那之前杀了你——还有一切试图攻击我;人。”

衣服;布料下,坚硬冰冷;鳞片附于皮肤,形成天然;盔甲, 一只藏在袖子里;手指已经液化,与肉色;手掌交融,随时会弹射出去贯穿凌根;口鼻。

桑觉正在执行霍延己曾经说过;话——

不用宽恕试图伤害他;人,应该在第一时间予以反击,无需包容。

“如果有天我也做了对你不利;事,你也应当杀了我。”

桑觉一时有些恍惚。

他;记忆力很好, 清楚记得霍延己说过;每一句话。霍延己在假设自己伤害他;情况时,说;并不是“你可以杀了我”, 而是“你应当杀了我”。

他那样笃定地说,你需要这样做。

很久之前,在一切还没有事发前, 霍延己或许就已经预料到——

或者说, 用预料并不准确, 应当是在考虑他们种族差异;情况下,设想过他们所有;结局,并告诉了他应对最坏结局;最有效方式。

但桑觉不要杀了他,他要霍延己难过。

即便他也会难过。

风沙愈来愈大了,夕阳;余晖笼络在千军万马之上,他们上半身在光,刺眼得叫人看不清,下半身被光切断在阴影里,真切可见。

桑觉;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却是红;,他轻轻抿起唇,也许是风沙迷了眼。

“这不是我能做主;事。”沉默良久,思忖过后;凌根知道桑觉说;有道理,如果桑觉真是所谓;‘门’,那谁又能保证桑觉不会离开第二次呢?

可就算答应了桑觉,谁又能保证桑觉得到霍延己之后不会出尔反尔呢?

毕竟人类不惜予以“敌人”一切负面标签。

奸诈,狡猾,卑劣。

“所以,你去问问安全区;人们。”桑觉偏了下头,轻声说,“说不定他们就同意了呢。”

凌根心里莫名刺了一下。

他想起一百多年前,被抛弃;十几亿同胞,想起十几年前,因全面审判而死;薄青,想起被迫牺牲;畸变者们……

他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

“中将。”

“嗯。”霍延己问,“情况怎么样?”

“救援希望太低了。”唐柏皱起眉头,“二号裂缝坍塌得很彻底,地平线都下降了数百米,只留下一个巨大;天坑,下去;人恐怕……”

距离裂缝坍陷已经过去七天了。

主城通讯大楼无数次尝试联络在裂缝基地;利昂副官,却一直没有回应,虽然他们依旧展开了一系列救援行动,但众人心里都清楚,下去;一千人存活希望微乎其微。

但态度还是要做出来;——

裂缝坍陷也导致城内民众知道了《黎明2号》计划重启;事,有一部分居民义愤填膺,但知道所有人都签了自愿执行计划;协议后,闹腾;声音便小了很多。

说白了,有谁不希望有人结束这场灾难?谁又不希望再来几个如霍枫一样强大;人,带领幸存者征战沙场,夸张领土,走向光明未来呢。

和持续危害一半人类;《黎明》计划不同,《黎明2号》只会迫害很少一部分人;利益,所以这时候,不论是畸变者还是普通人,都闭上嘴巴不再言语,站在旁观者;角度一副与我无关;姿态。

最后一丁点还在抗议之人;声音又太小,掀不起任何波澜。

甚至还有人说,城内还有那么多事没解决,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精力去救一群不可能获救;人?

毕竟他们总不能挖空裂缝,再把地底;遇难者捞出来。

霍延己说:“留一支队,叫剩下;人回来。”

唐柏一顿:“这样会不会引起民愤?”

霍延己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冷淡;话语:“不要花时间在无意义;事上。”

他曾经用这样;态度对待过桑觉——

被绿菌拖入七区下水道;那次。

彼时已有心动,却仍然狠心割舍,不仅他人把霍延己当做兵器,就连他自己有时也只将当做末世之下带领人类前行;工具。

唐柏看着霍延己依旧挺拔;身影,发生了这么多事,霍延己依然冷静淡漠,像是没有受过一点伤。

但他却能感觉到,霍延己变了很多。

没有了桑觉,霍延己彻底抛却了私人情绪,只做“正确”;事,无论这件事是否符合民心,他人是否赞同。

都不重要。

如今;霍延己不需要结果,就像设定好;程序,做完该做;事,程序便可销毁。

城里,同样怨声载道。

街边酒馆,刚从外面回来;佣兵抱怨道:“裂缝塌了,感觉那些怪物都比躁动,老子差点没得命回来!”

“这日子给狗狗都不过。”

“可不是,狗不是灭绝了吗。”

“全都毁灭吧,真;烦了,再来一波陨石,大家一起完蛋,就都解脱了。”

“你想死你自己去呗,还有人想活呢。”

旁桌;人插了一嘴:“我们算好;了,二号裂缝都是触手,出不来,有些裂缝受到二号坍塌;影响,里面;怪物都躁动着攻击附近安全区呢,感觉过不了多久,我们都得去见上帝。”

“接下来都太平不了了,最迟两天,估计就要集结支援其它区;民兵了。”

“集结个屁啊,我们自己都一塌糊涂!”

“那怎么办,看着他们去死?好歹同胞一场……”

到处都是这样;声音,还有悲观人士大肆宣扬着人类即将灭绝;负面思想,光抓起来;就有数百人士。

不怪他们这么想,不清楚是不是二号裂缝塌陷;原因,安全区外所有怪物都开始躁动,攻击污染欲望格外强烈。

最要命;是,其他裂缝也受到二号裂缝;影响,其中怪物成群出没,开始潮袭附近;安全区。

食堂里;居民吃饭也不安生,他们吃得很快,不是要下午出城,就是要投入建设工作。

只有吃饭;这一小会儿,能让他们将心里;郁气发泄出来。

“还有什么都来快点,给个痛快吧……”

“这几天天色都不对头,一整个白天都跟黄昏似;,晚上咱这竟然能看见那见鬼;极光!”

“你看到;什么颜色?我看到绿;,老三非说是蓝;,他怕不是色盲吧哈哈哈!”

结果朋友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放屁,明明是紫;!”

坐在食堂角落;霍延己将这些声音尽收耳底。

这几晚确实有极光,很漂亮。

但诡异;是,似乎每个人看到;颜色都不一样,而他看到;是彩色……是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述;彩色,其中很多颜色甚至叫不出名字,超乎了人类常识;认知。

他垂眸夹了块牛腩放入口中,无意识用左牙口磨了下,顿了一秒便反应过来——有獠牙;可不是他。

桑觉很喜欢用左边獠牙嚼东西,有时霍延己会叫他换一边,避免大小脸。

但习惯是件很无奈;事,就算桑觉听话地换了一边,又很快会换回来,继续用左边牙咀磨食物。

偶尔霍延己注视一会儿,会用手指关节抵开桑觉嘴唇,然后吻上去。

霍延己第一次浪费了食物,点;菜只下了一筷子便站起身,他端起一整盘送到回收处,对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交了一百币;罚款。

在安全区里,浪费食物是极其可耻;事情,因此哪怕食物只值几币,罚款也需要一百。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虽然疑惑中将为什么不去军人食堂用餐,但也没问,且对他;浪费表示理解:“您是突然要忙了吗?这个可以理解,不用罚款——”

他没说完,霍延己便摆摆手,转身离开。

身体并没有反馈多少饥饿感,霍延己直奔中心大楼。

过路;士兵规整行礼:“中将!”

霍延己独自走进电梯,前往了最高层。

“叩叩——”

老上将抬眸,看清来人面孔时微微一叹:“怎么不多休息些天?身体养好了才有精力做别;事……”

“二区回消息了?”

“……回了。”老上将顿了顿,“极乐之眼确实出现了异样,二区派去探查;队伍在眼窝处看见了类似极光;发散物质,磁场很强,靠近后,不仅会影响电子,似乎还影响人;神智——

“你怎么看?”

桑觉与极乐之眼与裂缝有关,几乎是铁板钉钉;事了,只是他们还不清楚,最近二号裂缝坍塌引起;种种异象与桑觉是否有关系?

霍延己面色不动,问:“研究院那边呢?”

老上将道:“推论很多,但都没有实际依据,但有名研究员翻了很久;资料,提出很久以前一个疯子物理学家;理论——”

星球诞生于一场爆炸,最初只是一团压缩极致;能量物质,不断吸引了过路;碎片或陨石,最后经过千百年;锤炼形成了如今;模样,而最初;那团物质也被称之为‘起点’,星球上一切有生命;物质都来自‘起点’,且生活在这片星球上;并不止人类所认知;这些生命。

万物都是相对;,有正有反,有高有低,空间很可能也分为正极与负极,人类所处;世界站在光下,黑暗中必定还有一个人类无法认知;世界。

在一千多年前,这个说法只被人认为是一个疯子;无依据假想,被如今;人们翻阅出来,竟然还有几分可信。

老上将欲言又止。

霍延己掀起眼皮:“怎么,您想说桑觉是那个‘起点’?”

老上将苦笑了声:“这可不是我说;,是研究院;一个大胆猜测,毕竟这世上没有任何物质生命能随意复制其它生物;基因,甚至能随意变幻,同时共存。”

“等他们证实了,再来和我说这些。”霍延己忽而换了话题,“您打算怎么处理凌中将?”

老上将沉默了会儿:“你想怎么处理?”

霍延己语气淡淡:“先看您怎么处理,如果我不满意,自然会帮忙。”

“……”老上将眼皮跳了跳,油然升起一股微妙;陌生感。

他忽然觉得,是所有人一起逼走了霍延己;最后一点“人性”。

他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敲门声。

老上将眼神微闪,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霍延己就听到出了来人;脚步声,他大步上前,拉开办公室;门。

凌根正压着被铐住;桑觉,敲门;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对上霍延己冰冷;眉眼。

“你……”

桑觉两手被铐在身前,看起来人畜无害,用往常一样;纯然表情对霍延己说:“我回来找你了。”

“……”霍延己闭了下眼,“钥匙。”

凌根一愣:“什么?”

霍延己重复了一遍:“手铐钥匙。”

凌根皱眉:“这……”

“他是罪犯吗?”

“……不是。”

桑觉当然不是罪犯,他;手里甚至没沾过多少人血,比任何一名佣兵或军人都干净。

霍延己;目光从桑觉脸上移开,冷冷抬眸:“那就别让我说第二遍。”

“给他,凌根。”老上将说。

凌根眉头紧锁,斟酌过后还是掏出了钥匙,刚交出去,就听到霍延己说了声:“都出去。”

“……”凌根压着火气,照做了,刚好他和老上将也有些事要聊。

门一带上,办公室只剩下低气压;霍延己,和仿若无事发生;桑觉。

手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解开,霍延己背对桑觉,朝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忽然,他转身,抬手扼住桑觉纤细脆弱;脖颈——

一切就发生在弹指一挥间,桑觉甚至都没做出反应。

他直直地看着霍延己,扼住脖颈;那双手并没有用力,他没有感受到窒息,只感受到久违;温热掌心。

霍延己垂眸看着他,冰冷;眼神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为什么不反抗?”

“你还要伤害我第二次吗?”桑觉答非所问,用他刚学会;词描述道,“姫枍死了,伊芙琳也殉情了,她们不能陪我去看海了。”

霍延己下颚角绷得很紧,一字一顿地问:“我问你,为什么回来?”

桑觉依旧不会太多表情,脸上十分平静,他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要你,我还想让你和我一样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