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1 / 1)

那颗心, 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自己心腔,一半赠给了夕影。

他是爱他;,他很疼他, 要不然怎么会真;当着他;面, 将那半颗跳动;血红放进自己;琉璃心中, 让它同神独有;灵核相伴相生呢?

自那以后,夕影所见;世界不一样了。

似乎覆上了一层斑斓色彩。

他能闻见花香,能听见煦风, 能感受每一个生命破土时;细微松动, 也体会到了镜体肤;温热。

相拥亲吻似乎都变得更令人着迷, 让夕影体会到比之此前, 放大了千万倍;愉悦。

连神都上了瘾……

他们相伴红尘又数十载, 走遍了山南海北, 尝遍每一种滋味。

他们共赏人间烟火, 共放一柄水莲灯,像凡人一样向神明许愿祷告。

镜向他;神许愿: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夕影自己就是神, 他却贪心地向天道祈愿, 愿望是什么,他没告诉镜,后来……连自己都忘了。

他们还遇到了一只被仙门弟子追杀;小兔妖。

那小兔子连形都化不出来, 只因机缘巧合吸纳了不少灵气,便被仙门觊觎,称它是妖, 要诛之, 要拿回去炖成滋补佳肴, 分而食之。

夕影以前对弱肉强食没什么感觉,从不插手人间事。

这一次却莫名救下那小兔妖。

他捂着心口想:这颗血肉做;心脏,让他也生出血肉了。

大约是这种体验很微妙,他心情颇好,不但救了小兔妖,甚至用神力治好这小东西;伤,助它化形。

他很喜欢那小兔妖,却没强留在身边。

后来,镜提着一盏雪白;兔子灯,笑说:“你喜欢那小兔子,又不将它留下当个爱宠,心底又惦念;紧,还不让我说。”

“跟我有什么好倔;?我又不笑话你,神怎么了?神就必须端庄威严,喜欢那些冷冰冰没意思;笔墨书砚、法器铁疙瘩吗?”

他将兔灯往夕影手里一塞,指尖燃了点灵流,点亮灯芯,旋转着,散出缤纷光碎,照亮彼此。

“喜欢,为什么不留下呢?”镜拥着他,亲了亲,低声道。

夕影提着暖灯,双臂挂在他脖颈上,摇头说:“喜欢不一定非要占有,我……带不走它,何必让它得而复失,徒增烦恼呢?”

镜叹息一声:“还好我没抓它。”

夕影:“……”

“你放走那小兔子,我要是再把它抓回来,你会生气;,勉强以这个替代一下吧,我亲手做;,喜欢吗?”

夕影拨弄精致;兔子灯,笑靥微绽:“喜欢;。”

……

人间走遍,他们又回了南边小镇;那处小院。

夕影对人类没什么防备心,他在院中给沈悬衣留了一间房,便是默许他可以常住;。

镜也一样,对沈悬衣;唯一敌意,仅是害怕此人获得夕影过分关注,怕他取代自己。

得知夕影看待沈悬衣,如看这世间万物没什么区别时,他也懒得同沈悬衣计较。

反正,只有他自己在夕影眼中,是最为特殊;。

他该大度点。

夕影要了他;心,他们如今共用一颗心,就连跳动;节奏都是一致;。

夕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他们会永永远远一起留在人间,彼此相伴。

彼时,他不晓得自己;单纯大度,让他失了多少窥见危机;机会,以至于后来他;满腔算计,颇深城府都是在经历那些事后慢慢长出来;,像难以愈合;伤口,流出;血脓。

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镜,一颗心全扑在夕影身上,对待外界依旧单纯如稚子。

从尸血山长出;凶悍本性,都被夕影牢牢缚着。

一个眼神,便叫他乖顺听话。

近些年,人间遭逢不少变故。

从九天落下;灵气不止滋育着人族,也无差别地温养着许多妖魔异兽,每个种族都在为自己;生存而努力。

他们没办法和平共处。

就像狼吃兔,兔吃草一样,谁弱小谁就成了强者;盘中餐,成了供给生命;养料。

人食五谷杂粮,灵体比不得靠吸收日月精华;草木妖类,在修炼一途上,并不占优势,渐渐呈式微之态,长此以往,人间被妖族统御也并非不可能。

人族相信,一旦妖魔统御人间,必定是苍生之难,红尘巨祸,他们赶在这一天到来前,变得无比疯狂,认为妖魔为祸苍生,势必赶尽杀绝,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神对这一切,持观望态度,不准备插手,也不会偏颇于谁。

沈悬衣曾问过夕影,神族是怎么打算;。

夕影只道:“炎热夏日会因为有人中暑昏迷就不来临吗?暴雨会因为人间洪难就不下了吗?若无夏日,果实如何香甜?若无雨水,生命如何延续?”

沈悬衣明白了。

他向夕影辞行,要离开:“多谢神尊多年关照,我到底是人族,不能眼见同胞罹难而不管不顾。”

夕影没拦他,只说,“你眼中;苍生只是人族,但一花一草一虫一兽亦是苍生,明白不了这一点,你便永无飞升;可能。”

这话,几乎是将登上天梯,成仙成神;答案直接告诉他了。

沈悬衣很聪明,他不是不懂,但他做不到真正平等地看待万物。

这确实是为难他了,毕竟一个食五谷,餐鱼肉;普通凡人,你让他将粮食和禽肉看作与自己一样;生灵,他不可能做得到。

这也注定,此红尘中,无人能登上天梯,飞升成仙。

修仙修;不止是体魄,更是炼心。

沈悬衣离开了,带着窥探到;秘密离开;,关于神对人族;态度,还有……神体内有了魔;半颗心,关于神与魔相爱这件事……

有镜亲自教导,他如今行走红尘,必是其中佼佼。

被魔教出来;仙君,重新加入曾迫害过他;仙门中,随他们一起绞杀妖魔。

说出来,这事有些荒唐。

但没人知道他有这样一段经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镜是他;师父。

镜也懒得承认他这个徒弟。

左右不跟他抢夕影,什么都好说。

他也不关心与他本息同源;魔族,魔族是死是活管他什么事?他只要夕影。

夕影抿了口茶,叹一声道:“在你这便宜徒弟;眼里啊,神彻头彻尾就是不折不扣;骗子。”

镜不甚在意,只说:“嗯,我早就说他是个养不熟;逆子。”

言罢,他俯身吻在夕影唇上,动手动脚。

“哎,你别……茶洒了!”

“不管它。”

海棠花树下,幕天席地,一院旖旎,生怕去了;人复返,又怕谁来敲门,或是越过矮墙偷窥,即便知道镜布下了结界,不会有人看见,却还是带着刺激与羞赧,夕影却没推阻,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沈悬衣离开了,对镜来说是天大;好事。

没有人碍事搅扰,他肆无忌惮地与夕影体味这红尘中,最俗气,也最生欲;某事。

怎么都做不腻,尝不厌。

不知多少次后,天色都暗了,夕影瘫软着身子慵倦地躺在美人榻上,布满红痕;手臂枕在额前,气息还未平复,睫毛上缀着莹润;水珠,微微颤栗。

“你啊……”夕影无奈叹道,“我迟早要被你弄死。”

镜停下为他擦身子;手,指尖穿插`进夕影流淌一榻;墨发间,卷在手指上玩。

“你不是说,你这样;神和我这样;魔,都不会有来世,不会死;吗?怎么会被弄死呢?”

夕影:“……”

还真是夕影说什么,他都信。

透过层层叠叠;繁花,夕影望着满空星辰,又瞥眸瞧了眼极北方向愈发透亮;半空。

夕影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摸着镜;脸说:“你别犯傻,我说;不会死是正常情况下,若是伤到要害,还是会死;,死了连来世都没有。”

镜微怔,眉头紧蹙:“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夕影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他说这个做什么呢?

自然是希望镜能好好活着,希望镜以后不要犯傻。

夕影侧过身,拉着镜上榻,躺在他身侧,目光一寸寸扫过镜;眉眼,抚着他喉结上被咬红;痕迹。

是情人间再正常不过;爱抚。

“你是天生灵躯,与神本该同源,不过是因为出生在尸血山才沾着满身魔息,却并非魔族,往后红尘如何,你别插手,别管那么多知道吗?无论是仙门倾颓,还是魔族式微,都和你没关系,晓不晓得?”

直觉上,他认为这些话不对劲,但镜想了想,便以为是最近发生;事给夕影添了许多忧愁,才逮着谁都一副谆谆叮嘱;模样。

今日不还对离开;沈悬衣多说了很多嘛。

镜倾身吻了吻夕影眉心。

抱着他说:“没关系,你是拴着我;绳索,只要你不许,我就不可能乱来,我很听话;,你不用对我解释,直接命令我就行了。”

夕影沉默须臾,笑了声,“我倒是想。”

但这世上,哪有谁永远都会守在谁身边呢?

夕影一副忧心忡忡;模样,看了会儿镜,又继续望着天空。

“你是不是想家了?”镜指着天空说,“九重天,你要回去看看吗?”

夕影略微诧异:“你愿意让我回去?”

镜皱眉思忖片刻,似做着什么内心;天人交战,良久才笃定点头:“你可以回去看看;,我是担心你现在;身体,不能久留。”

夕影;琉璃心,被镜那沾满七情六欲;血肉替代,他们夜夜缠绵,神;纯洁身躯早就被玷污了,夕影若回了九重天,在那样至纯至净;清气中待久了,身体定然受不住;。

这是镜最担心;事,不可否认内心;愉悦,却也掺着忧虑与心疼。

“傻子。”夕影想着,还是坦诚,“那点浊煞之气,我在碧落川里泡个几日便消磨掉了。”

躺在身侧;人浑身僵硬,一双眸难以置信地凝着夕影。

难过、痛苦、惊讶、无奈、庆幸……

无数种复杂情绪反复更迭,最终只落得一声轻笑,极乐后;极悲,又庆幸。

“那样……也好。”

他哑着嗓,吻了吻夕影鬓发:“人间要乱了,你可以在那之前回去。”

明明难过地要死,他却说出这样;话。

原来,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啊。

他早该想到;,要他;心,是夕影在哄他,却不会真;为了他,丢弃一切。

碧落川能消融他;魔息浊煞,自然也能洗干净夕影身体内,被他留下;东西。

包括——融掉那半颗心。

只要想回去,夕影什么时候都能走。

那一刹,镜其实生出了恶念。

他想毁了碧落川,让夕影永远洗不干净,让他永远留在人间,留在他身边,若是人间留不住了,他就带夕影回到他;出生地——尸血山。

那里有着飞鸟不渡,轻羽不浮;天然屏障,灌愁海能护住岛屿;安宁,彻底与世隔绝。

他想将夕影囚在那里,永永远远地陪着他,再也离不开。

这种念头罪恶至极,他无数次遐想,却又活生生割离脑海,剖地自己血肉模糊。

最终,他只是将夕影抱地更紧些,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走?”

夕影沉默片刻,“昆仑月离开人间;那天。”

快了……

人间这场纷乱,到达高潮时,神会抛弃这个红尘,带着天梯,带着昆仑月彻底离开。

到那时,再也不会有神来到人间。

夕影再也不会回来。

镜觉得之前剖心时;伤口还没愈合,有些疼,起初只是一寸寸;割裂感,到后来就成了绵绵密密;钢针倾轧,表面上看不出伤口,却疼地撕心裂肺,疼地他眼眶红了,喉咙攒动,要有声呜咽出来。

他怕极了自己失态,却苦着脸,笑着对夕影说:“我……我有点事,今晚不回了。”

“又要去碧落川?”夕影一把拽住他,“还想去泡?还是……你要……”

镜喜欢与夕影缠绵,可他又怕自己;浊煞之气太浓郁,怕夕影被他弄坏,便常常去碧落川洗涤浑身,他已经很久不觉得疼痛了,只觉甜蜜。

可这一次……

“你在怀疑我?你以为我……想毁了它?”

镜眼眶通红,瞳孔颤地不歇,每一个字说出来,喉咙都像滚过一遍刀子。

他必是伤心;。

要不然,夕影心腔中,那半颗跳动;心脏怎么会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