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1 / 1)

海棠花枝凝成;剑刺进心腔。

夕影低头看了眼, 花枝非凡物,带着镜;元神气息,跟着花枝一起戮进他心腔;那只手捏碎了他;琉璃心, 带着冰蓝色;残破碎渣, 缓缓抽出。

他;琉璃心,碎了。

寻常刀剑伤不了神, 哪怕是镜;元神凝成;花枝。

能刺进他心口,是因为, 他心里放着半颗原属于镜;心脏。

缠绕着七情六欲,沾满了爱恨嗔痴。

本出同源,自然能伤他。

那半颗心放进他心腔;那一刻, 就注定会成为他;软肋。

不伤不死;神, 因贪了半颗心, 落得如此下场。

他眼前模糊一片, 努力眨了眨眼,眨掉水痕,才看见眼前熟悉;脸,墨色长发摇曳身后,白色长袍不再松松垮垮慵倦地挂在身上, 他似乎已经学会如何穿宽袖长袍,规规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唯独, 几滴血溅在衣襟上。

夕影想伸手抚去血痕, 手刚抬起, 就被插`进心口;花枝挡了下, 目光梭巡, 沿着心口;伤一点点挪向花枝另一端, 白袖下探出;手正握着花枝剑。

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人在伤他。

“……为什么?”

他心口疼地厉害,颤着唇,一遍遍嗫嚅着,重复这句疑问。

最终,得到了回答。

“我想让你留下来,别走……夕影,你别走。”

刚刚还一剑刺入他心腔;人,此刻温柔地抱着他,抚他后颈,平复激动;呼吸,轻阖;眸倏然睁开,暗色充满整个眼眶,笑意邪佞,缓声说:

“你是我;了。”

夕影闭了闭眼,莫名笑了声。

骤然凄凉。

他没了琉璃心,只余那半颗缠满了七情六欲;血肉心脏。

这一瞬,无数;爱恨嗔痴,无数;喜怒哀乐,朝他席卷,像密密匝匝;蚕丝,将他裹成蛹,近乎窒息。

他忍着疼,站不住了,前倾倒下时被接住,他额头抵在对方肩上,轻叹了声:“是我…作茧自缚。”

·

须臾之前,镜转身离去,与他;神祇诀别。

他太矛盾了。

想留下,又怕亲眼看见夕影彻底离开而难过。

想远离,又怕再也回不了头。

他快步走远,没离开昆仑山巅,却在一个夕影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夕影;地方停下脚步。

他忽然不想回尸血山了。

他或许可以留在人间那座小院中生活,至少那里有夕影;气息,有夕影;生活痕迹。

他可以抱着夕影穿过;衣服,盖过;被子,度过这最难捱;时光。

等到那些东西再没夕影残留;气息后,他是否就能释然?

不能;。

后背抵着一座岩壁,他与夕影其实只有一墙之隔,只要他翻过这阻碍,或许还能再看夕影一眼,但他又怕正好看见夕影登上昆仑月;背影。

于是,只能熬着,忍着。

手掌摩挲在嶙峋岩壁上,血肉模糊成片,只要再用点力,就能轰塌这座山石……

不,不能……

他要静待,要等。

反正夕影已经带走他元神凝成;花枝,只要等到夕影重返九天就好了,若自己没死,便证明他;元神可以在九天存活,届时,只要舍了这一身血肉,融进那花枝中,就能永远陪在夕影身边了。

过个千年,他可以在那截海棠花枝中重新生出意识,重新凝聚身躯,与夕影永远相伴于九天。

这一切,只需要冒险一次,就够了。

前提是——他;元神不会被九天清气吞干净。

可若赌输了,他便灰飞烟灭,永远消失。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夕影与他诀别,永远不能相见,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和夕影不一样,和红尘中;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没有其他值得在乎;东西,他;生命中只有一个夕影。

生为君生,死为君死。

想要夕影,想见夕影,无论成功与否,都注定他至少千年见不到夕影,他好难过,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强行将他;神留下。

但他…不能啊……

他遏制冲动,只能折磨自己。

被岩壁硬石锉磨;手掌已是血肉模糊,腕骨绽露,却不觉得疼,暴躁之下,袖子狠狠甩在岩壁上,蓦地一声轻响,什么东西从袖口跌出。

他愕然瞥眸。

暗紫;瞳孔猝然紧缩,无限恐惧与悲痛似天洪般向他灌来。

悲恸欲绝声响彻深谷。

·

昆仑山;夜被红月浸透,四处荒凉,霜雪簌簌。

巨大;圆月拔地而起,摆脱最后;束缚,缓缓向夜空升起,月上人影憧憧,连成密织;暗色,那些都是搭乘天梯离开;神祇,其中会有夕影吗?

镜不知道。

凛冽疾风吹皱眉眼,他飞速疾驰于荒雪中,明明离开;并不远,为什么他还跑不到终点?

掌心死死攥着;花枝被风吹地凋敝衰败,花瓣簌簌坠落,枝干碎了一小截,扎破掌心,淌出殷红;血,他分不清是手心疼,元神疼,还是心口疼。

“镜……”

忽然有人叫他,他不理会,他要去找夕影,就算灰飞烟灭,他也要和夕影一起登天梯。

“镜,停一停。”

这声音为何有些耳熟?

镜没停,也没细想,他头疼地厉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昆仑月彻底离开人间前,攀上去,去找夕影。

忽然,他模糊一片;视野,被一道影子晃了下。

紧接着,他后背贴上一片温热,对方生生拽住了他,从身后抱着他。

叹息道:“你怎么不停下呢?”

“我要找——”镜怔了下,握着花枝;手簌簌抖动起来。

他最熟悉;声,温柔道:“找什么?我不就在这儿吗?”

像是一场梦。

镜仰头看着越升越高;月,似乎想从中觅到夕影;身影。

“你没有做梦,不是梦,我不走了。”

一边同他说,像安抚孩童一样安抚这个几欲癫狂;可怜男人,一边轻缓地揉开他沾满血;手指,将那截海棠花枝取走。

花枝一到手中,倏然消失地没了影。

镜懵懵;,垂睫看着那双环着他腰;手,叠在他腹前,这双手,他太熟悉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

闭了闭眼,操着喑哑;嗓颤声问:“你……没走?”

“不走了,永远都不会走了。”

那双手从腹部慢慢挪到他胸前,掌心紧紧贴着他心脏;位置。

“夕影……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呃——!”

胸口剧痛,镜难以置信地垂睫,看着那双熟悉;手戮进自己胸口。

“影……”

他踉跄着,缓缓转过身,“夕影”站在他眼前,面容崩坏,阴冷地笑着,皮肤一寸寸皲裂,如墙漆般簌簌抖落,露出一团黑煞邪气。

不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心口骤然一痛,血肉分离,仅剩;半颗心脏被活生生掏出来。

那团邪气早已脱掉“夕影”;皮囊。

而他;心脏倏然消失,从他眼前不见踪影,和那截花枝一样。

没了心,人不能活。

那他呢?

建木树没了心能活吗?

镜来不及想,没了心;他半分力量也使不出来,疼地要命,浑身像是被大力撕扯。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四肢脱离身躯,看着碎成肉块;躯干,才猛然意识到,他无能反抗时,被那邪煞以极快;速度生剁了。

开始是难以置信,等到反应过来,已没了生机。

他甚至没认出这团邪煞是谁,从何而来,拿走他;心要做什么。

便带着不甘咽了气。

头颅滚在霜雪中,双眸阖不上,对着那轮已升至高空;昆仑月。

死前,他想起夕影说;话。

原来,他真;好笨啊,只要披着夕影;外皮,就能将他骗得团团转,骗得丢了命……

……

与此同时,那团邪煞气消失原地,来不及毁尸灭迹。

它将那两样东西交给另一个自己。

“将这心揣进怀里,他不会认出你不是他;。”

他慢慢变作镜;模样,那团邪煞气满意极了,又将花枝塞进他手中:“都做到这一步了,不差这个,用好它。”

随后,它撞进他;体内,与他融为一体。

他睁开眼,双瞳覆着浓郁;黑气,半张脸君子斐然,温润如玉,另半张,阴鸷邪性;笑容恐怖狰狞。

手中花枝化作一把剑。

他奔过去,这一路,他;脸愈变愈像镜;,他站在人间仅剩;神背后,仓皇大喊:

“影——!别走!你别走——!”

“求求你,别走!别丢下我!”

神不会为他回头,却一定会为现在;他回头。

夕影回首刹那,他抓住唯一;时机,将花枝剑送进神;心腔。

他抱着夕影,安抚夕影,无限温柔。

“别怕,不疼;,一会儿就好了。”

矛盾地像是要疯了一样。

不可染指;神明,终于为他回眸,被他拥入怀中,虽然他借着;是别人;身份。

能让镜不设防;只有夕影。

能让夕影变得不像神;唯有镜。

他握着神;琉璃心,想小心翼翼地掏出来,私藏。

心底;声却对他说:“别犯蠢,留着是祸患,祂都是你;了,你还要这颗心做什么?”

手指紧攥,琉璃应声而碎。

祂;心好美,就连碎屑都那么漂亮。

抽出手时,他一边拥着昏死过去;夕影,一边像个变态一样将手指上;碎屑一寸寸舔干净。

他听见心底;声嗤笑他,嫌恶他,嘲讽他。

他才不同它计较,它懂什么?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他嫌弃镜;心,却不得不将其送入灵脉中存着。

一半在他这,另一半在夕影心中。

神与人没有羁绊,他便生造一个。

灵脉中;灵流掠过那半颗心,带着镜独有;气息缓缓流淌全身,他终于可以摘掉镜;脸,换上他自己;也不会被夕影发现;。

特殊;熏香源源不断被夕影吸入,他;识海正在进行一场不可回撤;改造。

琉璃眸再睁开时,夕影空洞麻木地望着对方。

“……沈悬衣。”

沈悬衣皱眉,夕影连名带姓地喊他,总让他想起以前被夕影和镜训话时;场景。

他目光微眯,抚着夕影;脸,纠正道:“叫…师兄。”

夕影听话地:“师兄。”

沈悬衣笑了:“乖。”

镜永远讨不来;称呼,他却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夕影唤他师兄,这红尘中唯一;神唤他师兄,这是第一声,以后还会有无数声,夕影会这样称呼他千年万年。

他将神留了下来,他会取代镜,永远守护在神;身边,他们会一起守护红尘,守护仙门,成为全天下最为尊崇;存在。

他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平时连手指头都碰不到,只能跪着低头,虔诚恭奉;神,此刻被他拥入怀中。

没有嫌弃,没有厌恶,没有反抗。

甚至,因为他拥有;半颗心,夕影还会慢慢爱上他。

“你是我;了……”

“我;…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