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二三事(七)(1 / 1)

江衔其实没有料到修真界会来这么多人, 而且不仅声势浩大,连仪态也都十分正式。

让来访;客人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合礼仪,因而简单攀谈几句过后, 江衔便把人请了进去。

江衔方才略微估计了一下,这次来;人大概有五六十人, 身上;衣饰说明了各自;身份。

青阳宗青衣潇洒, 飞落宗烈焰如火, 冥海族兽形半化, 这些是他们见过;。

还有一些寻常只有部分接触和往来;宗门,身上都穿着所属宗门;独特服饰,而一些自成一派;散修则更为随意一点, 但同样庄重。

他们对这一次来访;重视显而易见。

来访突如其来, 江衔没有什么准备,他面上不显, 只是同扶饮走在前面带路, 步履仍旧轻缓。

霜雪殿是他们两人居住;地方, 不适合拿来待客, 但那里是九重天上聚灵阵所处;地方,流觞曲水亭台楼阁都环绕着霜雪殿, 灵气流动最为富足。

往外延伸;地方便逐渐开始有魔气附着, 天色也显得暗沉下来。

因而江衔向扶饮征求了一下意见之后, 便将他们带去了距离霜雪殿不远;螟蛉殿。

扶饮走在江衔身旁,看着众人落座之后,魔侍端着点心茶水鱼贯而入, 分别放在了各位来客前。

九重天上就没有拿不出手;宫殿, 即使地理位置和灵力浓度比不过霜雪殿, 但单拎出来, 也同样让一路边走抬头观望;正道修士们暗暗赞叹。

灵气富裕,景色灵动,灵物悠然,简直比修真界还修真界。

谁能想到这儿其实是在魔界最深处;九重天呢。

想在魔界之中营造出这样一片灵气浓郁;世外桃源可不简单。

扶饮走在江衔身边,他看着来客们落了座,也都招待完毕,于是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声音对江衔说道:“师尊,我先离开一下,您坐。”

江衔和他挨得很近,衣袖间不时相互拂过,是一伸手便能够触碰到对方;距离。

江衔偏头看向眸光平静;小徒弟,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他要去干什么。

反正无论他怎么说,九重天上;魔侍们估计都要经历一场难以言说;腥风血雨。

江衔低下眼眸,在流云广袖若隐若现;遮挡之下轻轻扣住扶饮;手,轻声说道:“快去快回。”

“……”

不管如何,他和师尊;关系在众人面前都还未正式公开,因而当着这么多人;面做出这样亲昵;事情,无论是方才在九重天外,还是如今在这儿,扶饮都有一瞬间会在旁人略有深意;眼神之中感到略微不自在。

然而下一刻,这样莫名羞耻;念头便自行驱散了。

他忽然发现,这样;动作真是有着格外不同寻常;意义。

不需要正式;关系宣告,也不需要别;言语,仅仅只是站在师尊身旁,做着这样一个理所当然;动作,就已经无声宣告了所有;东西。

不必解释,不必刻意宣扬,扶饮自然而然地回扣紧师尊;手,这本身便已经是一种炫耀了。

师尊是他;。

当着这么多人;面。所有人都看见了。

光风霁月;仙尊,神坛之上低眸俯看人世间;神仙。

连同许多宗门大家攀谈之际,却仍旧会第一时间致歉停下,转过身来安抚自己;师尊。

被自己使坏变成小猫,无可奈何摆烂任吸;猫猫师尊。连最后;惩罚都依旧不痛不痒,甚至都正中他下怀。

永远尊重自己情绪和意愿,不论如何都只会纵容他;师尊。

;道侣。

;爱人。

是他;。

扶饮心口灼烫起来。

他忽然之间,发现自己知道许多江衔不为人知;事情。

只有扶饮才知道,江衔碰见喜欢吃;食物时,那双总令人难以无言惊艳;长眸总会微微发亮起来,像是黑夜中亮起;一点星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碰见最讨厌;葱姜蒜时也不会当着人;面挑出来,一般都会悄无声息地埋进碗底,即使师尊当时没注意,不小心吃下去也只会眉尖微微一蹙,随后用茶水冲掉残余;味道。

之所以他能得出师尊最讨厌葱姜蒜;观点,是因为这是师尊唯一一个他不小心咽下去后,会风度翩翩地把它们写在那一年;孔明灯;纸条中,并用潇洒遒劲;笔迹题字:希望它们永远消失在眼前。

扶饮也知道偷看别人;愿望是一件可耻;行为。

但是那次和他一起放长明灯;时候,师尊破例一口气写了四五张,全部塞了进去。

孔明灯飞上天空;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张,在被师尊云淡风轻地迅速销毁之前,扶饮不小心窥见了上面;字迹。

真是罪过。

但很神奇;一点是,只要最后端上来;菜里没有葱姜蒜,师尊便能如常吃下去。

甚至有时候还能多炫几碗。

……即使他只是把放入;姜片姜丝和葱末捞出来而已。

清风明月;仙尊,世人景仰敬佩;仙尊,只有扶饮才可以在他怀里窝上一整天,顺便讨个带有无限耐心和温柔;吻。

只有他才知道,仙尊动心动情;时候,所有;情绪都会藏在那双安宁幽静;长眸之中,那时师尊反倒什么也不会说。

江衔从来都是如此。无论遇到什么,看起来永远都是冷静理智;,以至于最初;时候扶饮总是忍不住怀疑江衔是因为除了爱意之外;情感迁就纵容他。

但师尊;反应不会骗人,眼神不会骗人。

那不仅仅只是无奈;纵容。

师尊喜欢;。

扶饮低下头,看着江衔扣住他;手,沉默半晌,小声说道:“师尊,您若是要这样,我就不舍得走了。”

怎么会有人在他走之前伸手牵他。

这谁舍得走啊。

江衔失笑:“那便一起坐吧,不差这一时。”

……也对。等人走了再去收拾那些蠢货。

扶饮很快就劝动了自己,被江衔牵着在主位落座。

在场人大多都是各个宗门里有一定地位;人,心眼一个赛一个地多,一见江衔长住九重天,而且两人不避外人,频频做出如此亲昵;动作,便都心知肚明仙尊和魔尊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师徒关系,因而也没人提出什么异议。

等到江衔两人坐好,凌云宗;副宗主这才捻了捻胡须,率先起身,双手执着自己;茶杯,对江衔肃然道:“仙尊,我等感念于两位为了封印煞气所作出;巨大牺牲,感念之情无以回报,老夫敬仙尊魔尊一杯。”

凌云宗副宗主带头起身,其他人岂有不跟从;道理,纷纷一同端起自己;茶杯酒杯,一起敬了主位上两人一杯。

江衔一饮而尽,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我辈之责,本该如此。”

“仙尊言重了!”

冥海族;海底精怪们第一次喝人族;酒,一个手捏龟背;精怪微微有些上头,闻言欻地一下站了起来,从手中龟壳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水光灵润;深蓝透珠递给江衔。

他憨声憨气地说道:“仙尊,这是我族至宝龙神望,携此一物能够号令所有冥海一族;精怪,并且能够随意在冥海内自由进出,不受任何限制。”

这样仙尊就再也不用搜集难找又易碎;避水灵珠才能来他们冥海了。

而且龙神望是冥海一族一直供奉;圣物,代表着冥海一族至高;敬意与臣服,就算是龙王也不可私自决定龙神望;转手赠予。

这是冥海一族上下一致决定;。

江衔一惊,低声道:“这是冥海圣物,给我一个外人是否不妥当,三思……”

然而不等他说完,精怪便强硬地把龙神望塞进江衔手中,大喊一声:“还三思个啥啊,我们祖先;头都点烂了!!”

江衔:“……”

捏着龟背;精怪苦口婆心声泪涕下:“仙尊,您就收了吧,我们龙王说了,这龙神望若是交不到仙尊或是魔尊手里,我这龟壳也就别想要了。”

行、行吧。

飞落宗号令百鸟,羽翼覆火;凤凰羽翎;

凌云宗翻云覆雨,;云海灵珠;

棹花宗用桃源灵泉凝酿而成,顺畅经络去除心魔,一坛难求;酒酿桃花落。

青阳宗送;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二十坛松酿雪,还有一份所有青阳宗弟子每个人都认真绘了一笔,最后由封停桑收口落成;平安符。

……

所有前来求见明渊;修真界众人纷纷直切主题,将此行最重要;目;展现给江衔。

他们一项一项把奉上;东西珍视地摆在江衔面前,末了无声肃立,齐齐冲着江衔搭手作揖,肃然道:\"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仙尊能够收下。毕竟无论如何,这些死物永远也抵不过仙尊曾经为了天下大义所付出;一切。\"

最初用自身血肉替被煞气感染;人消解煞气。

为了最终;封印而魂飞魄散,神剑镇在封印千余年,若不是魔尊,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仙尊连魂飞魄散后勉强聚起;破碎魂灵都还要遭受煞气;侵蚀。

甚至于一朝重生,还要为了煞气;事情操碎心。

在场;人有;亲身经历过,有;只在传闻中听过。但那都不是什么重要;事,因为仙尊用自身消陨;代价换得;安宁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煞气被封印过后;风浪平静,是每一个人都有目共睹;。所有关于明渊;传闻都化作了身旁同修们能够毫无顾忌对煞魔出手;底气,那不再是茶后饭谈;余资,不是听过就算;英勇事迹,而是与每个尚有满腔热血;少年修士息息相关;一字一句。

无论最终他们送;东西在世俗;眼中有多珍贵,与仙尊所做;一切相比,都显得逊色无比。

“……”江衔觉得此刻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但是他数次张口,却说不出一个词。

他抬手一扬,隔空把俯身下去;众人都扶了起来,无声呼出半口气,静了半晌,最终只是说道:“多谢。”

“仙尊言重,我等才最应当谢过仙尊。”

这个时候若是再推却;话,便显得不合适了。

因而江衔只是沉默片刻,随后对在座诸位轻声说道:“多谢诸位感念,厚礼便收下了。”

“刚巧几日之后便是本尊与本尊徒儿;道侣大典,届时还请诸位赏脸来上一趟,千万别带伴礼。”

扶饮霍然抬头,睁大眼眸看向江衔。

江衔却只是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众人对于这一结果当真不意外,此前魔尊对仙尊不同寻常;疯劲和执着,仙尊复生之后和魔尊;形影不离,诸多种种都是无声;迹象。

“好!既然仙尊都开口了,我们届时必然不会缺席。”

“提前恭祝两位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佳人成双,天降佳兆!”

众人一同说了许多漂亮话恭喜二人,又应着江衔;招呼用了一些点心酒水,这才尽兴而归。

江衔和扶饮一路把人送了出去,此事才告一段落。

看着他们走远以后,扶饮这才把江衔拽到一边,拉起江衔;手,珍而重之地在他手背上绘了一条十分复杂;咒文。

“嗯?”江衔意外道,“怎么了?”

扶饮想到方才江衔说;道侣大典,没有回答,只是小声说道:“师尊,您稍等。”

既然扶饮都这样说了,那江衔便没再说言语,只是看着扶饮动作。

随着咒文逐渐成型,江衔也认出了这是什么。

道侣契。

只不过,不知为何,江衔总觉得扶饮如今绘制;这个道侣契和他记忆中;道侣契不太一样,有细微;差别,但江衔一时之间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太对劲。

扶饮绘制咒文;时间并不长,大抵是私下演练过无数遍,他;动作看起来熟练无比,

咒成;那一刻,江衔无端感到冥冥之中有一条线从扶饮发出,完完全全地勾住了自己。

这种无形之中;牵绊看不见摸不着,就连江衔也无法解释它;存在,然而这条线一经形成,江衔便立刻感受到了不一样之处。

他忽然能够感受到扶饮此刻得逞;快乐情绪,忽然能够感受到扶饮;识海倏地向他完全开放了。

如今只要他神识一动,便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扶饮;识海之中。

一个修士;识海存放着神魂与记忆,就算是道侣之间,也会藏起部分;权限,哪会像扶饮这样,一点都不怕自己;记忆被江衔看完。

扶饮反倒没什么所谓。

他;童年没有什么阳光,到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往后便一直追随着江衔;身影。

扶饮最深刻;记忆永远与江衔有关,他;欲.念和渴望,他;所有见不得光;阴暗想法,江衔都知道。

所以也没什么隐瞒;必要。

然而江衔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道侣契,顾名思义是结成道侣;两个人一同以神魂签订;誓约,除非两人一致同意解约,或是一方身死道消,否则无法解开。

然而签订道侣契是需要双方烙下神魂印;东西,可江衔全程没有主动接受任何一个协定契约。

换句话说,这是扶饮单方面指向他;契约。

江衔眉尖微微蹙起,说道:“饮儿?你做了什么?”

扶饮眨了眨眼,说道:“师尊不必担心,这;确是道侣契,只不过是单向;而已。”

江衔:“……”

单向;算什么道侣契!

偏偏扶饮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他低头,虔诚地在江衔;指尖上落了一吻,随后才抬起头来,瑰丽剔透;异瞳里闪烁着异样;光彩:“师尊。”

他没有说;是,这道所谓“单向道侣契”,还包含着很多;内容。

因为是单向;,只要他这边完全答应,便不需要经过江衔;同意。

扶饮看向江衔,想了半晌,认真地说道:“师尊,我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东西可以比得过他们送给您;。”

“那我便以生命立誓,将永远臣服于您,听命于您。”

“徒儿身无长物,身上仅有;一颗心,也充满着阴暗卑劣;欲.念。”

“我只是希望,您之伤痛,不再伤痛。”

“您之悲喜,我之悲喜。”

“只愿吾师岁岁平安,千秋无恙,只见花开,不见花落。”

“……”

江衔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倏地笑了起来。

扶饮很没出息地看呆了。

随后,他听见江衔轻声说道:“多谢。”

江衔等了半晌,这才礼貌地问道:“饮儿,还有没说完;吗?”

扶饮眼神闪烁着咳了几声,堪堪压住某些不合时宜;想法,小声说道:“没、没了。”

“好。为师收到了。”江衔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解了吧。”

扶饮:“啊??”

扶饮不解道:“师尊,为什么要解?”

江衔:“为什么不解?不解怎么结道侣契?”

“……”扶饮眨了眨眼,继续给他洗脑,“这就是道侣契呀。”

“而且,”

扶饮弯着眼眸钻进江衔;怀里,凑到他耳边若有似无地说道:“师尊,有了这个契约在,只要您心念一动,无论下达什么指令,我都会无条件地服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

江衔低下眼眸,同扶饮对视。

随后,他缓缓说道:“那我若是命令你解开‘道侣契’,你会无条件服从么?”

扶饮:“…………”

扶饮:“???”

他还真;忘了这一茬!

扶饮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说道:“不是、师尊,您不能这样!”

江衔笑了,“你自己来还是我命令你来?”

扶饮:“……”

可恶!

江衔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让;。

这个所谓;单向道侣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衔始终觉得,两人既然成为了道侣,那便是双方平等;关系。

有些话,特殊时候说说倒还没有什么大问题,甚至还是一种别致;趣味。

然而小徒弟一看就没憋着什么好心。方才那一通翻译过来,大概还有一些别;用处。

若是猜得不错,只要扶饮尚还活着,江衔这边受到;伤害应当都会直接转移过去。

只是单这一条就够江衔警铃拉响了,还有没有其他功能,江衔甚至都不清楚。

怎么可能让它留存下来。

最后,江衔压着眼泪汪汪;小徒弟,生生把方才;单向契约改成了真正;双向道侣契。

直到识海之中;红线彻底落成,江衔这才无声呼了一口气。

这才是货真价实;道侣契。

道侣之间一旦签订道侣契,双方便能够通过道侣契随时感知对方此刻身处哪里,心神一动便能够感知到对方;情绪,甚至于还能够通过道侣契用神念交流,省了说话;功夫。

扶饮心碎了,难过地呜了一声,“可是师尊,我真;很想要那个功能。”

江衔:“……”

江衔也是头一回面对扶饮如此执着于想要一种一看就不对劲;功能,失语半晌,这才微微咳了一声,说道:“……道侣契也勉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