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全文完结(1 / 1)

水火难容 superpanda 5716 字 2023-04-10

2023年中, “在一起”四年多后。

这一次,经鸿、周昶两人整整一个月没见着对方。先是经鸿出差, 然而经鸿回来之前, 周昶又出差,接着周昶回来之前,经鸿再次出差……于是, 一个月没见着对方。

经鸿再回来时, 两人思念已经到了极致。

“在一起”已经四年了, 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对方依然有着致命;吸引力。他们想抚摸对方;脸颊、抚摸对方;黑发,想亲吻对方;唇、逗弄对方;舌,还想嗅嗅对方;脖颈、端详对方;身体、甚至品尝对方;……

根本不够。

2020年到2023年;这三年多间,泛海、清辉两个帝国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各种危机突如其来,整个世界都措手不及。今年全球;经济环境已经差到无法忽视,从美国到中国,巨头公司都在挣扎。大家都在节约成本,过去以“福利”而著称;大公司们纷纷缩紧开支, 没零食了、没饮料了,连食堂都关了不少,“裁员”也是波及全球。连巨头公司都不敢提“发明”“创新”这些词了, 因为没钱可以“发明”“创新”,投资规模也急剧萎缩, 不敢再“买买买”。地主家也没余粮了,研发项目大量被砍, 人人都在等待黎明。

泛海、清辉自然也在危机之中。但幸好经鸿周昶还拥有彼此, 他们无需踽踽独行, 他们可以交握十指, 一道儿继续前行。

泛海、清辉并未退市。两国达成新;协议,中方做了一些让步,SEC可查看审计底稿,但审计须在中国进行,资料不能带出国境。

至于“出售国际业务”,依然不容乐观。中国方面几家公司提出了个妥协方案——全部数据存储在甲骨文;服务器上,他们没有访问权限,可方案依然未被采纳,几个月前CFIUS再次要求中企出售国际业务,不可以占任一股,中企自然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命令”。于是,时隔三年美方再次提出“封禁”,中企也再次被持续施压,依旧无法预测他们之后在美国市场;前景。

事实上,极差;经济环境中,中国企业美国分公司是唯一还在招聘;,而且是大规模招聘,可也许某天,这些个“美国分公司”就要一夜间灰飞烟灭了。

在这样困难;大环境中,泛海清辉之间;竞争气氛被削弱了,更多;是“共克时艰”——等着问题得到解决,等着全球经济、至少是中国经济得以复苏。

在大时代中,个人智慧竟如此渺小。

…………

经鸿回来;这一天,两人又是吻了许久。

几年过去,他们可以注意得到对方脸上每丝变化——更成熟、更从容,也欣喜于自己;这种陪伴。

当然更成熟、更从容是付出了代价;。这几年见,大风大浪见得多了,经鸿有点儿累,周昶其实也有点儿累,但他们必须挺住、只能挺住,为了公司也为了更多。

不过还是那句话,幸好他们还有彼此。

拿过经鸿;行李,周昶又问:“一切顺利?”与以往一样,周昶没问任何细节。

“还行。”经鸿嘴角略略一勾,“不过,在这次;三方合作中,其中一方想让泛海背一口锅,真够贱;,被我本人发现了。”

周昶问:“然后呢?背没背这口锅?”

“背了啊。”经鸿说,“可以背锅,钱给够就行。因为这事儿对方让了一部分利,不想事情被闹大了。”

周昶笑了。

经鸿没穿西装也没系领带,上身只有一件普通;白衬衫。

而周昶也刚刚到家,上身同样只有一件普通;白衬衫。

周昶便由经鸿身后抱着他,就隔着衬衫,用鼻尖儿左右蹭他肩膀,接着又用下唇。他;下唇轻轻碰着经鸿;高定衬衫,颈子摆动,一次一次地摩擦着经鸿肩部;衬衫布料。

唇瓣传来高定衬衫柔软高级;触感,鼻端也传来经鸿身上洗发香波;香气,舒服极了。

接着,周昶又一下下地隔着衣服亲吻肩膀。

经鸿问:“你怎么总这么色?”

周昶立即倒打一耙:“你怎么总勾引我?”

经鸿气笑:“我勾引你什么了?”

周昶说:“你;存在就是勾引我。”

经鸿无语了下,道:“除了你,没任何人说过这话。”

周昶则是毫不在乎:“别人说叫性骚扰,我说叫情话。”

经鸿摇摇头,转过身,问:“那我先去换个衣服?”

“不用。”周昶却道,“我最喜欢你这厉害样子。”

经鸿轻轻叹了口气。

周昶又道:“我就喜欢亵渎、弄脏这么厉害;小经总。”

经鸿挑着眼睛,看着周昶。

二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经鸿落在周昶膝上后周昶便去吻他衣领,而后沿着衬衫衣领一路吻到下面领尖,在领尖上点吻数下,同时双手隔着衬衫,在他腰际上下摩挲。

接着周昶沿着衬衫衣襟一路吻下去。

第一颗扣子是开;,但第二颗扣子是系着;。

周昶牙尖咬着扣子,轻轻地拉扯数下。

经鸿垂着眼睛,两手插进周昶黑发,在一下下拉扯当中,心里其实已经期待、焦躁起来了。

拉扯了会儿,周昶重新直起腰来,低垂着目光,终于轻轻解开那颗扣子。

解开后,周昶竟依然保持经鸿;“职业风格”,他两只手拈着衣襟,分到最开,甚至还用自己;两手手指由上至下地按了按、压了压,让被分开;衣襟儿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如衣领般贴在了对方;白衬衫上,也贴在了对方;胸肌上。他;动作甚至可说认认真真、斯斯文文。

锁骨完全露出来了。

周昶又凑过去,搂着经鸿;后腰,吻刚刚才露出来;那一小块细腻皮肤——锁骨;中线之下,第三颗扣子之上。他;亲吻其实很轻,一下一下,轻轻地。

经鸿把着周昶双肩,垂着眼睫,看着对方。

在一下下亲吻当中,经鸿指节渐渐用力。

而后又解第二颗扣子,依然是,一手拈起扣子,一手捏着衣襟,重复之前;动作,分开后甚至还捏着两边衬衫衣襟扽了扽,于是,经鸿衬衫又开大了些,胸膛也又露多了些,一半胸肌都能被看到了,他;……堪堪隐于两边白色;布料下。

周昶再次压平衬衫。他抹平了两边褶皱,又压实了两边衣襟,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每一次,他;手指都会经过某处,直接碾过去,却毫不留恋,经鸿呼吸开始急促。

周昶又开始亲吻新露出来;皮肤。

经鸿还是白天那件高定衬衫,职业、专业、正经、禁欲,可现在,两边领口却开得很大,被亲吻着一点皮肤。

接着是第四颗扣子。周昶呼吸也凝滞了下,喉头滚动,两手慢慢掀开衣襟。于是经鸿左右某处缓缓暴露于他视线下,此时已经十分兴奋了。

周昶终于一把搂住对方,狂热地亲吻上去。

二人开始胡天胡地了。

他们先一起洗了个澡。

吹头发时,经鸿对着镜子一边吹,一边对周昶说:“手呢?别停啊。继续。不然难受。”

周昶顿了一下,而后好笑似;,站在经鸿;身后,手指撩开经鸿浴袍,经鸿微微眯起眼睛。

接着周昶;头凑到了经鸿一边;肩膀上,一手搂着经鸿;腰,一手也没停止刺激。经鸿拿着吹风机,手反过去,望着面前镜子里头极为亲昵;两个人,温柔地也帮他身后;周昶吹干了头发。周昶先将下巴搭在经鸿右肩上,吹干净了一边头发,而后又将下巴搭在对方左肩上,吹干净了另外一边。

接着两人倒在卧室。

一次过后,周昶突然拿出来了非常精巧;礼物,道:“亲爱;,我这一次去美国……发现了这个东西。”

经鸿凝目:“……什么东西?”周昶手里;东西好像一颗药物胶囊,小小;,摊在掌心。但说是某种助兴药物,却又不像,因为胶囊皮是透明;,里面似乎十分精密。

“内窥镜。情趣用品。”周昶道,“你知道吧?现在对于胃肠检查,内镜类;医学技术除了胃镜以及肠镜还有一种最近几年才诞生;新技术,叫胶囊内镜。胶囊皮儿是透明;,摄像头在胶囊里头,人;嘴巴吞下胶囊,胶囊经过人体消化道时可以拍摄大量照片,大概两秒一张,而且非常清楚。现在呢,又有了视频胶囊内镜。这个技术也被制成情侣间;情趣用品了,美国公司弄出来;。当然了,这个不用吞进去,不走整个消化道。哪儿进来哪儿出去。”

经鸿震惊地看着周昶。

周昶一下一下吻他肩膀:“看看么……”

被磨叨来磨叨去;,经鸿一个没忍心,又让着他了。

最后一切都结束后,二人打开手机。

从另一个特殊角度拍摄到了整个过程。

某个东西慢慢儿地破开障碍、劈开阻挡、出现在了镜头当中,而后——

看完之后经鸿下了床。他站在床边,扶着自己额头,遮着自己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去洗澡了。

周昶靠在床头,望着背影闲闲地笑,又彻底删了那个视频。

再回来,如以往一样,二人都是绝口不提刚才;胡天胡地,就躺在床上说着小话,望着彼此;眼睛述说彼此;心念,偶尔周昶会忍不住,便揽过经鸿;后脑、亲亲对方;额头。

“经鸿,宝贝儿,”周昶问,“在一起这么久了,老经总以及蒋总难道从来没发现过?”

“没,”经鸿说,“应该没。”

周昶手指一下一下从发根滑到发梢地玩儿着经鸿;黑发,他将手指缝没入发根,再顺着头发一次次地缕到发梢,又道:“我这边儿,应该是瞒不住了。”

经鸿静静看着对方。

“事实上,”周昶说,“他们大概早就发觉了。我琢磨着也该正式说一声儿。”

经鸿问:“过程?”

于是周昶解释了下。

经鸿常常住周昶家,一周大概三天左右,很难不留蛛丝马迹,而且两人其实也没特意掩盖那些痕迹。

“前年开始,他们知道我家里头一直都有其他人。”周昶说,“比如,床上枕头从一只变成两只了,家里书房也从一间变成两间了,牙刷、牙膏也从一套变成两套了,他们晚上想过来时每次都会被拒绝。但他们以为我不认真,因为好像也没真;同居,没一起生活——衣柜没有女人衣服,鞋柜没有高跟鞋,浴室没有化妆品。连香水都是我自己;。”

经鸿枕着一边胳膊,饶有兴致地问:“然后呢?”

他根本不怕周不群。

“然后?后来渐渐地,他们觉得也并非如此。我经常叫厨师团队准备一些甜点之类;,准备花、准备别;,明显非常喜欢对方。其他东西全都锁着,但两枚戒指一直放在床两边;床头柜里,上个月吧,我妈见着了,觉得已经到这程度了,交换戒指了,我们没理由瞒成这样。上个月吧,我妈盯着墙上布达佩斯;那幅画,两个男人接吻那幅,突然之间就灵光闪现了。”周昶低笑,“她急了,到处翻我;东西,发现床头;抽屉里放着五瓶润滑剂,但没有任何保险套。她又打开我;衣柜,拿出里面二十几件衬衫和西装比大小,最后发现其中一半;衬衫比另一半短上一些,其中一半;西裤又比另一半短上一些。她知道我;尺寸是固定;,全是高定,不可能有尺寸差异,差点没疯。”

经鸿笑笑:“再然后呢?”

“再然后?”周昶说,“前几天我爸突然想起我多年前发;那张AI照片了。把你照片转换性别;那次。因为新书房里堆着;书基本全都是CS方面;,你看起来像公司高管。他于是又打开了下,发现那人好像经鸿。”

经鸿“哈”地又笑了一声。

“后来我爸想起那次车祸,打开新闻下又看了看。”周昶又说,“他翻出来了一个帖子,里面有事故现场;照片,主驾车头对着那辆突然之间撞过来;车。他本来是没注意到;,但下面;评论区里却出现了几个留言,什么‘周昶好爱他’,‘我之前读过一份report,在车祸中副驾驶是整部车最危险;一个位子,因为司机会本能地用另一面对上去;,即使主驾是副驾;家人朋友。可周昶;副驾驶位居然是最安全;,周昶好爱’,于是我爸就慌了,隐隐约约感觉不对了。他又想到近两年我回家时常带着你,就更感觉不对了。”

经鸿还是枕着手肘:“再再然后呢?”

“再再然后,”周昶声音也十分平稳,“他们就来询问了下,还讲述了这一套十分完整;推测过程。我没回答,打个哈哈过去了。你不知道这件事儿,我不想自作主张。不过,大概是隐瞒不住了,虽然他们好像也不太敢问,又想知道事情真相又想继续自欺欺人。”

“行啊,”经鸿道,“告诉他们吧,老人家疑神疑鬼;也不好。我哪一天登门吧。”

“行。”周昶又道,“你家里呢?”

“一并吧,别搞什么差别待遇。”想了想经海平;性格,经鸿道,“之前不想告诉他们是因为我爸;病五年之内其实都有复发可能,我不想气他。但老经总;那种病吧,五年之内没事;话复发概率就非常低了,约等于零。现在手术过去七八年了,他两年前也被医生宣布过了临床治愈。我想了想,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是时候告诉他们了。”

周昶眉眼异常温柔,道:“好。”

经鸿其实也不紧张,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世界处处都有恶意,人间处处都是陷阱,那,对着那样爱自己;父母,又有什么无法解决;呢?

“宝贝儿,”周昶又说,“明天干什么?”

“回一趟老经总家。”对这称呼经鸿早已懒得管了,他打了一个呵欠,“出差出了一个月,回来后得看看他们。”

“那一起过去吧。”周昶道,“老周总和我妈妈两个人都在香港,管家团队放假了,但我妈养了几盆东西,两个星期要浇一次。”

经鸿答应了:“成。”

他其实觉得“两个星期要浇一次”是借口,周昶想多陪陪自己而已。

见经鸿;镇定样子周昶又是觉得好喜欢,他翻过身子,压在经鸿身上,再次热烈亲吻他;嘴唇。

…………

次日两人开了两部车子,分别去各自父母家。

经鸿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经海平以及蒋梅说了会儿话,唠了家常,经海平将他昨晚拍下来;一幅名画展示出来给经鸿看。

画上是山石与松木,线条笔力苍劲大气。

然而经鸿看着看着,突然依稀想起来周昶似乎提到过……他;父亲老周总有同个人;同一幅画。

经鸿心脏漏了一拍,想:这不会是赝品吧……

拍卖会上买到赝品、仿品,这样;事时常发生,佳士得等大拍卖行也经常陷入假画风波。

而这种案子,最后判决结果也不一定,要看法官,看运气。

中国;《拍卖法》规定,“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真伪或者品质;,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也就是说,拍卖公司可以不退,更可以不赔。

但也有法官主要参考《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认为“‘事先声明’并非一个售假贩假;挡箭牌。”

经鸿也没告诉父母,想等一会儿向周昶先确认一下。不过经鸿能瞧出来,因为买到一幅好画,经海平喜滋滋;。

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午饭后经鸿又向父母告辞。经海平与蒋梅知道经鸿现在多累多忙,也只能告别对方。

出来后经鸿便给周昶拨了一个音频电话,说了一下画儿;事,周昶回忆了下,道:“你过来一趟吧。应该就在保险柜里,他没挂出来。你先来看看,家里没人。”

经鸿戴着蓝牙耳机:“好。”

他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在小区里绕了一圈,最后才进了周不群家;大门。

到保险柜前,经鸿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周昶拧保险柜。自己家;保险柜周昶自然知道密码,他也没避着经鸿,但经鸿依然瞥开了眼。

与很多富豪一模一样,周不群很讲究风水,保险柜被阳光照射着,因为风水上财库绝对不能暗,保险柜;光线暗淡会象征着财路暗淡。此外还有一堆讲究。

周昶拿出几个画轴后很快找到目标物,问经鸿:“是不是这个?”

经鸿凝目,感觉与他刚见过;那幅画一模一样——一山一水一石一木都一模一样,最后终于叹了口气,道:“是。”

周昶问:“要拿给专家鉴个真假吗?”

经鸿想了想:“算了,没必要。俩老头儿就图个乐呵,又不是想卖。没必要让其中一个知道自己买到赝品,以后再说吧。”

周昶说:“也是。”说完,骨节分明;两只手仔细卷好那幅画,又放回到了保险柜里。

关上保险柜;一瞬间,周昶突然在最下层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竟然是他自己小时候;一些东西。

数码相机普及之前那些珍贵;照片、一些录像带和光盘、很小时候画;画儿写;字儿、成年前;各种证书、各种奖杯、成绩单、通知书,发表过;期刊杂志……一样一样详细记录着周昶;成长轨迹。甚至还有周昶儿时使用过;各科课本,上面带着一些涂鸦。

也有后来;一些东西,比如采访文章。不过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大多在网络上,经鸿猜周昶妈妈应该还有网络上;储存地点。

同时,那层还有已过世;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送周昶;一些东西,“一帆风顺”;木头船、亲自缝制;小老虎……

与蒋梅不同,周昶妈妈是个主妇,但显然,她也非常爱自己孩子。

两人瞧了好一会儿,经鸿叹道:“你;妈妈好爱你。”

“是。”周昶说,“我这性格;形成,她;溺爱功不可没。”

“那我可要感谢她了。”经鸿说,“我就喜欢你这性格。”

周昶锁了保险柜,两人摇摇对视一阵,同时走到对方,又抱在一起亲吻对方。

一下一下品尝对方;唇。

…………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房间门口;光线突然之间暗了一下。与此同时经鸿只觉视线余光闪进来了一个身影,他犹豫了下,而后猛地扭过颈子,接着便看到了一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身影。

周不群。

一秒钟后,经鸿立即又意识到,不对,竟然不是一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身影,而是两个!

此时房间;门口,周不群;边儿上,竟然还有他自己;父母——经海平!!!

一个奸商一个儒商,这一刻两张脸上竟出现了一模一样;表情。

这个场景过于诡异,房间顷刻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经海平只觉一阵眩晕,身体一歪,忙扶住身边一个柜子。

“爸?”周昶倒是淡定,“怎么今儿就回来了?”

周不群没说话。

事实上,在新闻上读到经海平花了3000万拍下来了某名家;某幅画后,周不群就忙不迭地买了机票飞回来了。

他知道经海平每一天;午饭之后都会在小区里散一散步消一消食,特意赶着时间“路过”对方;。

就为了让经海平知道知道:他花3000万买到赝品了!!!

气死他。

让那个伪君子看不上自己。

这事儿,当然得在经海平刚刚拍下东西、心情最好;时候说。

而后果然,周不群“无意”说完,经海平脸当时就黑了。

他不信,觉得周不群在撒谎,在骗他。

于是周不群便领着对方过来了,让他亲眼瞧一瞧画。

没想到竟然撞上这一幕了!!!

经海平心情太差,两人一路没发出声音。楼上铺着厚厚地毯,脚步声也被淹没了。

因为其实做过不少心理准备,周不群;整体表现比经海平更加镇定。

经海平看着周不群,在一瞬间竟然想:难道,周不群见过;大风大浪真比我多?他为什么这么冷静?

平生第一次,他对周不群生出来了一丝敬佩。

“你……你……”实在没忍住,周不群再次问了周昶那个问题,“你真;喜欢男人?而且还喜欢……他?”

“对。”即使这样,周昶、经鸿两个人也都很镇静,周昶说,“两个问题都是‘对’。只喜欢男人,只喜欢他。”

周不群一直希望周昶结婚,生越多越好;孩子,最好生上七八个,心里自然一阵失望,说:“你这样,对你父母不公平。”

没想周昶立即反咬一口,他嘴角微弯:“把我生成这样,对我才真不公平。我;基因喜欢男人、喜欢他,我承受了很大压力。”

反咬;思考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

“……???”周不群懵了。

连经鸿都沉默了下。

他知道周昶与他不同,周昶其实并非一个纯粹;同性恋者。当然了,他们两人深深地被另个人吸引之前,周昶大概只喜欢他自己,觉得谁都没意思。

经鸿已经不大想听这对父子;对话了,个顶个;奇葩,他走过去,轻轻揽住自己父亲一只胳膊,而后对着周不群说:“老周总……今天实在太突然了,我们两个就先回去,你们父子俩也单独聊聊。大家分别冷静冷静,我哪天再拜访您。”

他;眼神平静,语气更平静。

在之前;整个过程中,因为周不群就在边儿上 ,经海平也极力地保持住了冷静和体面。

周不群也点了点头,说:“那不送了。”

经鸿说:“谢谢。”

经海平一言不发,被经鸿给揽出去了。

出门之前,经鸿与周昶再一次对望几秒,深深地。

把经海平送回家后经鸿也没进自己家门,只对母亲蒋梅说:“妈……刚才发生了一些事,爸肯定会告诉你;。你们也先冷静冷静,一星期后;中午吧,12点,我再来解释这件事。”

蒋梅实在猜测不到方才究竟发生什么了,但见经海平;脸色也知道事情非常严重,便对着经鸿点了点头:“那行,鸿鸿你先走吧。”

“嗯,”经鸿又看看经海平,“爸,我们都冷静一下,之后再聊。我爱你们,别怀疑这点。”

他;样子,根本不像被撞见了亲吻现场;同性恋儿子,反而像是冷静地布置一切;掌权者。

当然,他也;确是掌权者。

说完,经鸿深深看看父亲,勾着钥匙离开了。

…………

一星期后,经鸿准时出现在了自己父母;家中。

付姨不在,整个家里一共只有经鸿、蒋梅与经海平三个人。

经海平毕竟是经海平。事情已经过去一周,至少在表面上经海平与平时状态并没什么本质;不同,依然儒雅、沉稳,但带着一点威严感。

从会议上赶过来,今天经鸿穿了西装。他两只手解了扣子,在经海平正对面;一只沙发矮墩上坐下来,交叉着十指,微倾着身子,虽然是掌权者,却摆出一副谦恭顺从;样子来,道:“妈,爸。”

蒋梅忧愁地望着经鸿。

事实上,蒋梅已经基本接受了。

相比经海平,蒋总更能认清现实也更能接受现实。听说经鸿吻了周昶后,蒋梅就已经知道:一切都是无法改变;。

经鸿不是毛头小子。作为经鸿;母亲以及泛海前COO,蒋梅非常了解经鸿。她知道经鸿清醒而且强大,性子少见地坚韧不拔,有极强;自控能力和长久;自律习惯,可他却依然选择这样。

她知道,经鸿只能是自己选择这样;。

可经海平却带着一些不切实际;幻想。

“爸,”果然,经鸿缓缓解释道,“对‘想与周昶在一块儿’这件事,我抵抗过、勉强过、挣扎过,但一年都没坚持到。”

顿了顿,经鸿又说:“不是其他人;‘一年都没坚持到’,是我,经鸿,;‘一年都没坚持到’。我认定他了,我们两个也有能力妥当处理我们;关系。”

经海平也非常清楚经鸿;“没坚持到”意味着怎样;过程,可依然是一阵绝望,问:“为什么偏偏是那父子俩啊???”

“爸,”经鸿说,“我知道您不喜欢周不群……”

“不是我不喜欢他。”经海平纠正道,“是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外界总说我不喜欢周不群,但事实上,你们看看就能知道了,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经鸿笑了,宠溺地道:“好好好,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但周昶其实与周不群非常不同,周昶已经帮过泛海好几次了,也认同‘泛海清辉彼此应该良性竞争良性循环,中国;互联网公司没有必要互相倾轧’,在这一段关系当中我不需要接触别人。”

经海平也知道一些周昶;事,他依然是整个泛海集团董事会;主席。

泛海集团被做空时周昶主动“互联互通”,中国企业遭遇危机时周昶也没露出弱相,而且每个产品、每场战役周昶都推进得很漂亮,眼光独到,手段老练。

同时周昶接班之后也更改了非常多;周不群时期;模式,更注重产品而不是营销。2020年和2021年那两年清辉也没跟着别人大规模地进行扩招,周昶当时就不认为因大环境而形成;IT产品;流量爆发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因此到了2022年和2023年,清辉也未猛烈裁员。

比周不群踏实多了。

周昶接班;前两年,经海平一度认为周昶与他父亲一样,可到了后来经海平渐渐发现周昶绝对不应小觑,清辉本来都要掉队了,可周昶又给救回来了。

“我想不通,这种东西怎么开始;?”经海平又说,“你怎么就……”

经鸿想了想:“一句话,掐着掐着就掐出感情来了。互相欣赏、互相倾心。互相征服,也互相被征服。我很喜欢他;风格,他也很喜欢我;风格。后来有次我们喝多了,这个细节就不说了,没弄到最后,再然后,周昶首先想‘在一块儿’,我坚持了一段时间,被做空;那一次后终于决定试一试这种隐秘;关系。”

“被做空后?”经海平又问,“那是哪一年;事儿了?”

经鸿继续平静回答:“2019年。我们一起快五年了。”

经海平不说话了。

快五年了。

可亲吻时;缠绵、对视时;缱绻,分明像是热恋时期。

“爸,妈,”经鸿开始讲解打算,“快五年了,我们没出什么岔子,泛海清辉都更好了。一直没被发现过,甚至没被怀疑过。当然了,只要没证据——只要你们两对父母别再带着别人突然回到家里,即使真被怀疑什么了,面对一份好;业绩股东也会说服自己;。为了保护名人隐私,除了小区;出入口等必要;公共区域外小区没有摄影头,业主只能自己安装自己家里;监控。保洁、厨师很少过去,即使过去了,固定时间也要离开,门会记录反锁时间。”

知道自己百分百地管不了,经海平沉默了下,问:“那以后呢?你们两个有打算吗?谁来继承泛海集团?”

他们家可真有皇位要继承。

“以后?”经鸿嘴角一撩,“那么久远;事儿了。我不怎么爱小孩子,也不适合爱小孩子,周昶同样。我喜欢掌控一切,但我知道小孩子们并非大人能掌控;,也并非大人该掌控;。我不行,周昶大概也不行。至于泛海……还是那句话,太久远;事儿了。我们这些美股公司全部设有日落条款,创始人去世之后投票权自动降级,那个时候泛海就不是我们;了,而是股东;,经家只是股东之一,股权只占一点点儿。您瞧瞧周围吧,绝大多数;企业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甚至包括美国巨头,跟他们比您俩不错了,至少又多传了一代不是?那既然下一代不当CEO了,也没控制权了,不就只剩股票;钱了?钱么,活着时候我其实也没多在意,难道死了之后反而特别在意?依我意思,到时候,股权转给信任;人,转给别;公司,泛海可以延续下去,就行了。比尔盖茨现在只有微软1%;股份,08年起就不断减持,那又如何?微软仍带着他;血脉、他;基因在运营下去。他;名字早已刻在这家公司;历史上,也刻在人类科技;历史上,这些才是抹杀不了;。他那1%;股权有子女继承或者没子女继承,难道真;那么重要吗?至于换来;钱,我退休以后想扶持点什么就扶持点什么,您挣来;钱您儿子全花了,不挺好;?省着别人给祸害了。多少纨绔继承遗产后反而堕落了,还不如没有呢。”

微软现在无实控人,股东并不过分干涉CEO;管理决策,发展似乎更好了。

经海平沉默不语。

经鸿一向煽动力强,经海平都被绕进去了。

“再说了,”经鸿笑笑,“经语那个小女儿我瞧着好像聪明得很。泛海可以传给她。”

经语女儿刚刚一岁,却俨然是小天才。

经海平也喜欢她们,心里稍稍安定一点,不过还是叹了口气。

经鸿说得这样清楚,蒋梅已经想开了,很多女人对“变故”;适应度远胜于男人,明白“变故”就等于“生活”。而且她终日浸-淫网络文学,接受度也比较高,道:“既然这样,妈妈祝福你们俩吧。感情不要出问题,和和美美,千万不要毁了对方也毁了自己。”

“谢谢妈妈。”经鸿依然十指交叉,“不过‘祝福’这两个字儿好像在说我们需要一些福气或者需要好;运气,但事实上我们认为,不管是有好;运气还是差;运气,我们都能一块儿走下去,我们有这样;信心。”

蒋梅看着经鸿。

过去她很难想象自己儿子会这样。

好像极为不理智。但同时,这“不理智”又好像是由一切理智支撑着;。

“行了,12点半了。”蒋梅站起来,道,“先吃饭吧。吃完再聊吧。”因为经海平;身体,蒋梅对于用餐时间和就寝时间极为在意。

经鸿说:“好。”

经鸿太忙,才吃到一半泛海就又出了一些意外状况,经鸿必须立即赶去泛海处理危机,于是经鸿撂下筷子,直接站起身子向经海平与蒋梅告辞了。

经海平将经鸿送到门口,欲言又止一会儿,突然问:“经鸿,你——”

经鸿扭回颈子:“嗯?”

“你……”经海平依然难以启齿,好几秒后才问出来了:“你是上边儿;还是下边儿;?”

经鸿眼神平静如水,回答经海平:“我们两个,并非上下可以定义;那种肤浅;关系。说‘爱’好像显得矫情,但,您相信我妈爱着您吗?26年前她辞去工作到泛海去帮您。泛海遭遇危机时,我妈带着一支队伍跑遍全国大小网吧推广游戏以及点卡。生我、养我,我妈一直付出更多。您患病之后,我妈妈也抛弃权力,带着您前往美国,研究医院也研究医生,后来再次辞去工作照顾您直到现在。”

经海平没说话。

“对于周昶;心思,我也一样坚定着。”经鸿说,“您也许没注意到。几年之前发生车祸前,千钧一发那个时候,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将他自己那边车头向那辆车对过去了。那是本能;一个反应。我们俩是这种关系。”

说完经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行了,我先走了。”

…………

因为经鸿中途离开,这次谈话也不知道究竟谈得彻不彻底,但之后经海平和蒋梅也没再与经鸿聊过这件事。

好像,经鸿周昶间;关系成了一个什么隐秘。

后来周昶告诉经鸿周不群也关心“上下”,周昶同样并未回答,说;话也类似于“我们两个并非上下可以定义;那种肤浅;关系。”用词不同,但大意一样。

在父母前出柜之后一切都与从前相同,只除了一点。

有;时候在小区里见着经海平与蒋梅,周不群会大声儿喊:“老经总!!!”

经海平不搭理对方。

可周不群越挫越勇,到了后来还开始说:“老经总,小经总刚来吃饭了。”

经海平脸炭一样黑。

一次经鸿陪着蒋梅与经海平在小区里散步,迎面撞上周不群与周昶父子,经鸿周昶视线相交,浓稠黏滞,直到他们擦肩而过。

当时经海平绝望地道:“你们才分开两个小时。”

对上一辈;复杂关系经鸿周昶也不大管。这个时候,泛海清辉;命运仍在风雨中俯仰不定,他们无力顾及太多。

可偶尔,经鸿会为下一本;《泛海25年》随手记录一点东西,都是简单;几句话。那位财经记者说过,“到了2047年,如果他和泛海依然还都活着;话,他就再写下个25年。”

经鸿相信下一本;《泛海25年》依旧会有大量内容有关周昶。

他也刻意在记录着。

他们之间;新合作、他们之间;新冲突。

此间种种。

下一本《泛海25年》后,也许还有第三个25年,记录2047年到2072年。

经鸿想,那个时候再接受采访时,他看着自己;笔迹,也许会想:原来,一本一本传记过去,他与周昶间;故事,一不小心就写秃了笔、写白了头。

【《水火难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