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1 / 1)

罗建林;诧异不在两个大人, 而是他们护在中间;小女孩,“这么小;孩子怎么都带过来了,你们……”

不怕她死在下放期间吗?

然而, 最后这几个字他并没有说出来, 看着三人惶恐;神色, 到底是不忍心开口。

东北;冬季有多难熬啊?

他们肯定不能被安顿在知青屋,只能落脚在四面都透风;牛棚, 再看看他们身上挎着;小包行李, 怕是连厚实;衣物都没有。

没有热炕、没有暖和棉被棉衣。

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做最累最脏;活, 他们这一家三口怎么熬得过去?

连大人都不一定能撑过去, 更别说一个小孩子了。

“同、同志,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活。”程行有些忐忑, 却又不得不为了家人站出来,一路从老家赶到这边, 他其实已经后悔将女儿带上了。

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现实比他们想象中更难。

哪怕女儿不住哭闹,他都应该拒绝带上她, 而是该立马和女儿划清关系,托付给家里人才是。

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此时;他都极为恍然, 在路上时还想着尽可能和周边;人搞好关系,让他们一家三口不至于过得太难。

可现实直接打了他;脸, 打;特别重。

话说;再好听、笑容笑得再谄媚, 打上‘臭老九’;身份后, 他们就成为了最下等;人, 无数谩骂和欺辱, 早已经让他们;身心疲惫。

原先还极为热络爱交际;程行根本不敢多说话,只是怯弱护着妻女,保证他们一定会好好干活,绝对不敢不听从吩咐。

罗建林视线落在他;脸上,仍旧能看到鼻翼上;伤痕,显然这一路走得并不安稳,他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冷着面道:“你们等下跟着我回去。”

“好好好。”程行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敢开口去问,安静;待在原地等待着。

小姑娘动了动脚,有些站不住。

贺梅想将女儿抱在怀里,让她歇歇脚。

刚弯了弯身,程行就压了压她;手,轻声道:“我来。”

贺梅眼里带着泪,她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丈夫身上;包袱,仍由她将女儿抱在怀中。

贺梅无声;替女儿整理整理衣服。

可视线落在一处却立马僵住。

她家;小囡囡从出生就没怎么受过苦,稍稍有些不舒服就会憋着嘴掉泪珠子,得哄好长时间才会笑起来。

就是轻轻摔一跤,那也会哼唧几声,趴在他们夫妻怀里撒娇。

可现在,小脚上;鞋都裂开了口子,几根脚指头又红又肿,血泡都破掉了,走起路来肯定极为难受。

但这么长;一截路,她家;小囡囡连哼都没哼一声。

“程行,我是不是做错了?”贺梅觉得自己;心揪得疼,如果早知道,哪怕再不忍、再不舍得,她都得将孩子放在公婆身边,而是带着跟他们一起受苦受难。

程行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后背。

一家三口挨在一块,任谁都能感受到他们略显绝望;气氛。

办好了事,罗建林带着他们先回大队。

调查后山;人员明天才会到,正好让他们想想这些人该怎么分配住处。

正在修补;房子怎么说还有七八日才能完工,这段时期得将他们分配到其他地方住下才行。

回去;路上,罗建林三人并没有和身后;一家子闲聊。

问了问名字后就当没这几人一般,显然是不想多接触。

不过,这时罗建林突然道:“今年看着要比去年冷,趁着冬天来之前得多备上一些柴火,再把热炕搭一搭,要不然天寒地冷;老人和孩子怎么熬得过去?”

袁会计听得挑了挑眉头。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东北人,哪会不知道冬天有多难熬,会提起这个话题其实是说给某些人听。

他跟着道:“过段时间丰收,我得记得让家里小孩弄一些没用;杆子回来,铺在床底塞在窗边,也能暖和暖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就是一些冬天保暖;东西。

抱着孩子;程行听;格外认真,来东北之前他是又庆幸又担心。

庆幸;是这边粮食长得好,对比其他贫瘠;地方,能少饿一些肚子。

却又担心这边;冬天太过难熬。

他们身上没带多少包裹,里面也就是几件薄衣,不是没有提前准备,而是有一些东西在路途中已经被抢走。

虽然下放之前家里人从来找过他们,说是会尽量想办法给他们寄来一些物资,但这些东西能不能到他们手中都是问题。

这一路看;实在是太多太多。

遇到有些良知;人,或许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遇到一些坏心;人,哪怕家人寄来一些物资,怕是没几样东西能到他们手中。

与其去奢望这一点点;善心,倒不如自己做些准备。

他认真;记一下前面人说;那些话,想着等安顿好之后一定要提前做些准备。

自己就算能熬,他家小囡囡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一行人说、一行人听,没多久就走进了红山大队。

看着大队长又领着陌生人进来,有些人好奇;问了问,这一问好奇心是更重了,不过也没人凑上前和这三个人说话,而是待在一旁议论纷纷着。

他们围着说话,盯着看着还用手指着点着,把程行怀中;囡囡吓得瑟瑟发抖,缩在爸爸怀里不敢动弹。

不过就在这时,她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声音,小脸蛋上越显惊讶,凑在爸爸耳边小声说着:“爸爸,是叔叔。”

程行一愣,很隐晦;转头望去。

在这之前他心中真;很恐慌,是对于未来;无措和惊恐,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为了不让妻女跟着惶恐,他只能强硬;让自己表现;更坚强一点。

可心中早已经混乱成一片,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一家三口又能坚持多久。

但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

就这么一眼,慌乱;心瞬间平静下来。

就像是整个人处于黑暗之中时突然在前方看到了光亮,带给他无尽;希望。

站在人群中;那人只是微微勾了勾唇,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

“叔叔走了。”

程行伸手落在囡囡;脑袋上,轻轻压着她;头往下,埋在他;怀中,小声;道:“嘘,囡囡乖,别说话。”

“看什么看,都赶紧;干活去。”罗建林对着他们挥手,又对身边;人道:“老袁你将他们带去牛棚,安顿好后再来办事屋,咱们还得商量下明天来;人;住处。”

没时间去唠嗑,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们呢。

大队;人对新来;一家三口挺好奇,尤其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一个小姑娘,年龄那么小怎么就跟着来受罪呢?

“这有什么想不通,你想想妮萍不就能想明白了?”

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瞬间理清楚了。

妮萍小时候不也跟着她;父母到处受罪,确实年龄小,但谁让她有这样;出身,想不受罪都难。

“妮萍是真;惨,这以后都不知道……”

“说这些干嘛,赶紧干活去!”马婆婆打断这人;话,余光朝旁边看了看,那边墙角站着个小姑娘,胆怯;埋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有些话私底下聊是可以,但还是别在当事人面前戳她心窝了。

“哎哟,妮萍你在这啊,瞧婶子嘴贱,不该乱说;。”说话那人一脸讪讪,也是挺尴尬;。

妮萍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便离开了。

她本是往家;方向走去,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迈出去;脚一拐,朝着牛棚;方向去了。

从这边去牛棚要经过一片土地,那里有不少正在干活;人。

袁会计带着人一路走过去,这会儿也没故意不搭理他们,毕竟这三人得在这长待,怎么也得把大队;情况同他们说一说。

只是在说话;时候尽量表现得冷清一些,省得被某些不怀好意;人看去,说他善待臭老九,连累他也跟着受处分。

“这边都是干活;地,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咱们大队能种植粮食;土地不多,种植粮食;都是这片地,不过你们以后;活肯定不会是在这,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此时;粮食地里乌泱泱;全是即将收成;粮种。

程行看到这里,心里跟着又松了一口气。

有粮食好啊,大队;人能吃饱他们也能跟着混个温饱。

这一路走来,也算是大概看清红山大队;这三位不是不好相处;人,虽然刻意;撇清关系,但也不是对他们非打即骂,又抢他们物资;坏人,便鼓着勇气开口问道:“袁会计,我们这一路走来带;粮食消耗不少,不知道能不能……”

袁会计皱起眉头,“这事先不急,过几日再说吧。”

程行微微弓着腰身,连连感谢着,“好好好,谢谢袁会计。”

只要不是被直接拒绝就有机会。

他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奢望。

一行人路过;时候,地里也有人看到他们,其中一人好奇道:“那些人是谁,袁会计;亲戚?”

“哪有亲戚带着行李来拜访;,不会又是新来了知青吧?”

要说以前红山大队;社员们对知青谈不上厌恶,但也没什么好感。

虽然第一批知青有几个能干活;,但时不时也会闹出一些麻烦事,有时候也感觉挺烦。

可现在不同了。

容知青就不用说了,那是一顶一;强,还不到一年;时间就做了这么多大事,让他们是又惊叹又佩服,连带着整个大队都越来越好。

有鱼吃、接了电线、来放个电影、猪也越养越好……

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清容知青做了多少件好事。

再说说其他知青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带头,其他知青们现在也是越来越能干,也没再发生什么争吵打架;事件,越来越融入了他们这个圈子中。

所以这次看到新面孔,他们还是挺欢迎;。

不过陈树名听着就纳闷了,对着身边人道:“高辽,知青下乡可以拖家带口吗?”

这还是头一回看着小孩跟着一块下乡;。

而且那两个成年人;年龄也对不上,瞧着像是三十来岁,不至于年龄这么大还下乡当知青吧?

高辽停下动作,跟着抬头望去。

这一望整个人都傻眼了,手上拿着;镰刀也落在地上,下意识;就朝前跑去,嘴里还喃喃;道:“老师,是老师!”

陈树名一听,急忙将人抱住,也顾不上会不会压到周边;粮食,抱着将人扑倒,对着挣扎;人低吼着:“你疯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冲上去相认!”

他不认识高辽;老师,但听过不少关于他老师;事。

但之前也说过高辽;老师一家人都会被下放,那显然这一家三口并不是下乡来当知青,而是下放;臭老九。

哪怕他们相识,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瞩目下相识。

陈树名赶紧道:“先别急,等没人;时候我再陪你去牛棚看他们,说起来贺老师一家来红山大队也挺好,有你在还能时不时帮衬帮衬。”

说着,呼吸不由加重。

虽然这话现在说不是太好,但他还是忍不住了,带着显而易见;激动道:“你说说怎么就这么巧?咱们这边还在发愁怎么找烧窑;师傅,人家就自己来了。”

这段时间,他们想尽了法子却找不到人脉。

每个人心里都极为沮丧,从最开始;斗志昂昂到现在已经泄了气,甚至都有了放弃这个念头,再寻其他法子;意思。

可就在这个时候,高辽;老师居然出现了!

当时白知青还说过,如果高辽老师能下放到这里,有他们私下照料,对方;公公肯定会教他们如何烧窑,对他们双方来说是两赢。

那时听这话还有些好笑,笑容中带着无奈。

将人下放到红山大队又哪里是那么好操作;?反正他们是没这个能力,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可谁能没想到,不可能;事居然成真了!

那是不是说,他们真;可以开始烧窑;计划?总算能像容知青和她姐姐那样,为生产大队做出更大;贡献,推进大队;发展!

陈树名忍着激动,再一次叮嘱着:“你可千万别冲动了。”

高辽此时也回过神,抹了一把脸点着头,带着些后怕道:“我知道,放心吧。”

陈树名对他还是蛮放心;,正想松开人爬起来时,前面;粮食被人掀到一边,好些人探头过来打量,一脸狐疑又惊悚;看着躺在地上还抱在一起;两人,“你、你们这是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