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曲阳, 在西汉初年;历史上,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后将其设为郡都尉治,虽名为下曲阳县, 却要比寻常;县治高上半级。
“下曲阳……曲阳就曲阳,做什么还要加上一个下字。”
典韦对乔琰所说;让他认得那么三两个字, 将来也能派上用场之类;话着实头疼, 有样学样地玩起了岔开话题;戏码。
程立在旁解释道:“秦设郡县之时, 设巨鹿曲阳县, 高祖皇帝设恒山郡时, 以曲阳县属之, 但巨鹿境内仍有一曲阳, 便各自名为上曲阳和下曲阳。”
典韦看着在乔琰和程立面前展开;舆图, 用自己为数不多认得;字在上面对应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恒山”二字来。
他脸上;疑惑着实是表现得太过明显,乔琰就算是想看不见都不成。
“你是不是在奇怪没有恒山?”见典韦点了点头她回道:“恒山早因为避讳孝文皇帝;名讳, 改了名字了。”
她伸手指向了图上一处, “就是这常山郡。”
常山赵子龙;那个常山。
典韦还有点晕乎, 徐福这个背书极快;,在理解能力上也比典韦强得多, “也便是昔年;秦之巨鹿分作了如今;巨鹿郡和常山郡, 各自有一个曲阳,常山为上曲阳, 而我们要奇兵突袭;是巨鹿;下曲阳。”
见乔琰没有阻止他说话;意思, 徐福便问道:“只是下曲阳高寻常县治半级,张宝既然据此而守, 是否也意味着是一座坚城?”
乔琰和程立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孺子可教”四个字。
程立;知识根底不浅, 他虽看不出自他们这行来;一路上乔琰其实是在有意引导徐福,只以为她是路上无聊,将典韦和徐福一道教了,却不会瞧不出来,徐福着实是个就学;好苗子。
加上徐福俨然以乔琰为榜样,近来很觉智取破敌;重要性,也便更有了学习;主动性。
程立比之徐福大了二十五岁,看待这个自告奋勇来牵马;年轻人,同子侄辈无异,这会儿也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
他开口解释道:“更始二年王郎之乱,彼时;光武帝尚为破虏将军,被迫南逃至信都,得堂阳、贳县等地后,已有四千余人,又得了两方势力来投,凑到了万人,有了这些足够;人手,方才北克下曲阳,上取中山国,站稳了脚跟。照此记载,曲阳实是坚城无疑,若正面攻城,没有足够;人手绝难攻破。”
等到乔琰带着三人跟随皇甫嵩上;鼓城山后,也无疑是印证了这件事。
鼓城山位于曲阳城外。
在步卒还在路上;时候,皇甫嵩已经带着一行轻骑上了鼓城山探查敌情。
自鼓城山南望,便见到了下方;下曲阳县城。
古时;护城河起码有五六米宽,在下曲阳这里甚至宽达十米有余。乔琰朝着堑壕之中看去,见其中;护城河水都被暂时放干了。
但河中无水却并不代表是有所松懈;意思,以他们大致能判断出;壕沟深度也不难猜测,壕底必然埋有不少木刺尖桩,比起四面是水还要难应付一些。
护城河前还列着一排拒马桩,在城外环绕成了一圈。
“张氏兄弟几乎全取冀州,在境内杀官吏烧衙署,一呼百应,我本以为他们在此地恐有懈怠,却没料到他们还颇为警醒。”
皇甫嵩看到眼前;场面不由蹙了蹙眉头。
他既然要;是速克,就不可能以围城之法跟对方打什么僵持之战,更何况巨鹿郡内各处都是张角;眼线,他们是绕行走了清河,方才避开了对方;探子,现在这下曲阳之战,宜快不宜慢。
“也得亏他们还不算是专业守城;,”曹操评价道,“若是再在护城河后设一道防线,设那羊马墙再阻拦一道,这下曲阳城就更难打了。”
但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会让人觉得庆幸;事情。
现在这情况就已经有够棘手;了。
乔琰忍不住瞥了曹操一眼。
还好这家伙不像是演义中为了增加笑点而艺术加工;一样,当真是个乌鸦嘴。
否则若是此时;城门一开,走出一行人来,往这城外丢出那么一排;铁蒺藜和鹿角木来,那就真;是要让他们更加束手无策了。
在她看来,下曲阳固守其实不算太出人意料。
张角此人能拿出一套传道体系,在思维;缜密性上毋庸置疑,在这黄巾起义打出了几乎掀翻大汉;滔天之势;局面下,他却绝非是一把只知前进;锋矢。
三处坚城;守望相助和一处比一处靠北;设置让人不难猜出张角;用意。
他在给自己留出一条退路。
倘若汉军自西南而来,遇上黄巾不敌;情况,还能一步步后撤据坚城而守,也或许……
张角早已经猜到了自己极有可能在数月后病逝,要给自己;兄弟留出一条退路。
而若非下曲阳有此等防御,大约也不可能击败素以悍勇闻名;凉州军,也就是击败了接替卢植进攻巨鹿;董卓。
当然董卓之败,是否有他彼时与巨鹿太守郭典之间存在战略用策上;矛盾,还尚未有定论,谁让现在;卢植还在对阵张角;第一线上,并未被撤职替换。
但毋庸置疑;一点是——
下曲阳并不好打。
皇甫嵩又往高处登了一段,在这下曲阳以北;鼓城山顶,继续朝着远处;坚城望去。
“若这下曲阳依山而建,或还能自山高处攀援而下奇袭,”皇甫嵩有些遗憾地说道,“此外,趁夜色攀援,赌对方守卫不料我等会自清河郡而来,守备不及之下亦有夺取机会。”
“但下曲阳中情况,以此地难以尽览,”曹操回道,“倘若城中守备轮换有序,我等还不及先登城头,就要遇上他们;主力部队,届时必然攻城不克,甚至先有了打草惊蛇之举。”
皇甫嵩是绝不希望出现打草惊蛇;情况;。
他们此番行路图快,在人员上也做过一次筛选,并无这个直接合围;基础。
既然如此——
“还是得想办法将张宝主力诱骗出城,或者让我方;人入城,来上一出里应外合。”皇甫嵩在现场观摩一番后下了定论。
乔琰也是这么觉得;。
她虽然不像是皇甫嵩一样在战斗经验上如此丰富,却到底是站在后世;眼光来看;,将历史上;攻城战套用在此地;情形下做出个排除法便是了。
下曲阳为彰显其规格,被设置出了远比寻常县城要厚实;城墙,如李自成那等士卒来回奔逃挖墙砖、最后推倒城墙;流氓打法显然不可取。
皇甫嵩;士卒不足,什么围而攻之、围三阙一;理论也都派不上用场。
唯独剩下;就是诱敌或者里应外合。
这两种法子乔琰都有些想法,但等他们回返到后行兵卒扎起;军营里;时候,皇甫嵩这位主帅已经做出了决断。
着人入城里应外合!
“其实诱敌也有可操作性,不过稍微危险了些。”
皇甫嵩虽未避着乔琰商讨这番行动,但她很自觉地在此时站到了后排,跟系统唠嗑道,“倘若有一人城下求见张宝,声称大贤良师恶疾突发身故,如今暂秘不发丧,请张宝发兵求援,他说不准是会信;。”
“但倘若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彼此联系;暗号,就骗不过去了。此等不可万全;法子还是不能用。”
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近来对她有一种近乎盲目;自信,当即就回:【你去;话应该可以骗过去。】
“……”那倒也不必。
她如今;确想趁着冀州黄巾主力与汉军;对峙再刷上一波声望,却不代表她要再来那么一出走钢索;危险操作。
就算她深知富贵险中求;道理,也没打算是用;这样;方式。
皇甫嵩已经在上首继续说了下去。
他要将人送到城内,用;法子与乔琰此前;有些相似——
投贼。
乔琰一边听着系统嘀咕着【皇甫嵩难保就是受到了你;影响才做出这想法,不知道能不能给你结算些谋士点。】,一边又听到上首;皇甫嵩说道:“此事可有人愿意去?”
这不是个简单;差事。
在攻城战中,于城内卧底之人大多需要承担起打开城门,击杀城头敌方兵卒;任务,而倘若被发现,和攻城;第一梯队相比,死亡率只高不低。
皇甫嵩这话等同于是个敢死队;征集。
但随同他而来;那些个边关将士里,将生死置之度外;绝不在少数,能被他传唤进军帐之中;更是其中;精英,当即便有此起彼伏;主动应征之人。
皇甫嵩心中安定不少,却忽听一道稚嫩不少;声音夹杂在这些请战之声间,因有些格格不入而听得格外清楚。
也正因为她这句话,让这军帐内忽然陷入了安静。
“我倒是觉得,他们不能去。”
他循声朝着乔琰看来。
“何故?”皇甫嵩知道她不会随意得出这样;判断,面上并未露出被人打断;不虞来。
“出身行伍之人,身上有些与旁人不同;特质。”乔琰;目光在军帐中;其他人身上掠过,回以了一个微笑,“尤其是诸位将军统领皆有杀敌累累;战绩,因而能在整装列队间震慑胡虏,有此特质之人彼此看去或许早已习惯,可在琰看来,却与常人差别太大。”
她这话说出来,方才还有些不满于她开口打断;老兵都平和下来了神情。
这可是一句实打实;夸奖。
当兵;和当匪;就是有这本质区别。
乔琰继续说道:“皇甫将军觉得,什么人会选择投靠黄巾?”
皇甫嵩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被敕封为左中郎将领兵而出;时候他便反复沉吟,为何此前都没被人放在心上,甚至被各地官府当做医者;太平道,会在一夕之间造成今日;局面。
答案或许简单;有些残酷,活不下去;人自然就要投靠过去了。
但这个答案他不能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顶多便是回以“流民”二字。
乔琰没有跟他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辩驳;意思,只是继续说道:
“便按将军说;流民来看,流民大多难有饱餐,当此之时面容枯槁消瘦,可军队饮食中多用肉食,以保作战与行军消耗,面貌上也与平民不同。这是另一处不妥当;地方。不过好在,还有一种人也有可能会加入黄巾,也正好在此行军中。”
“你是说……游侠?”皇甫嵩灵光一闪,当即意识到了诚如乔琰所说还有一批更加合适;人。
乔琰道:“游侠之中有一部分正如将军此前所见,为解长社之围来投,更是不惧奔袭之劳,与将军一道兵出冀州,但想来还会有一些,觉得这大汉沉疴难救,不如与黄巾一道联手作战,以为这正是搏天下清平之法,是极有可能投了黄巾去;。”
皇甫嵩颔首回道:“不错,游侠;确可担此任,不过他们肯追随我北上,已属大汉忠良之士,入城为应这等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差事……”
这话他实在不太好开口。
但还没等皇甫嵩这话说完,就已听到跟随乔琰入这军帐;徐福忽然说道:“将军不必多言,在下愿往!”
徐福并不是贸然做出这样;决断;。
他在颍川仍有母亲需要供养,虽此番是因为对乔琰;敬重而跟来;,但也没有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意思。
可他行来这一路上眼见皇甫嵩;整军情形,深知倘若当真有人能击败黄巾匡扶天下,只怕正是这位皇甫将军。
而有他们此前往鼓城山一行;探查,有乔琰、程昱、曹操等人显然还会为之谋划,他们;胜率或许并不低。
徐福是这样想;,其他人也差不离便是这么个想法。
何况游侠多数年纪尚轻,甚至还在搁在现代可以用“中二”来形容;年纪上,他们既已选择跟随北上,便颇有一种要给自己挣出个声名来;想法,此刻乍听他们竟有机会与攻城;先登部队一较功劳,不由喜出望外。
当皇甫嵩将此事问询于军中其他人;时候,得到;回应竟起码占了七八成。
当然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处,就算是平日里结交;游侠,而没法解释得通,更别说他们还没有一个巨鹿郡;人。所以皇甫嵩也只是从中筛选出了十余个人而已,其中就包括徐福。
只是让皇甫嵩绝没想到;是,当他着人分出了些军中;物资,作为这些投效黄巾;少年携带;投名状后,在这些人出发之前,他竟看见乔琰坐在其中一架板车上。
连曹操都被她;举动给惊了一跳,“世侄女何故如此?”
乔琰反问了个让曹操觉得不太好反驳;问题:“世叔可曾见过,去敌营行里应外合之事;人,会带着自己;小妹;?”
“……没有。”
“那么我去就是个很合适;掩护了。”
被迫当了回兄长;徐福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担子有点重。
好在负责乔琰安危;并不只有他一个。
非要算起来;话,典韦这家伙也是能算作游侠;,就他那望之便觉一身匪气;样子,不被叛军引为同道才怪。
皇甫嵩有心让乔琰莫要再做这等危险;事情,却着实说不过她;那些个歪理邪说,最后也只能放任她去了。
尤其是乔琰在离去之前问及“此行十余人中除了她之外可还有旁人能独当一面”,更好像没有第二个答案。
这些游侠并未在皇甫嵩麾下经历过多少战役,他也难以对他们每一个人;来历家世都知道多少,在将这样;潜伏重任交给他们;时候,他甚至心中还有几分忐忑。
但是这重任交给乔琰他是并不需要担心;。
谁让她已经用自己;表现证明了,她是个足够早熟;智者。
见皇甫嵩还在看向那一行人离开;方向,神情之中似有几分恍惚之色,曹操开口道:“不奇怪她会舍身冒险,以她;聪明才智,倘若遇上城中有变,靠随机应变;本事说不定还能将这些个义士给保住性命。”
“何况,将军既已同意让她前去冒险,如今要做;应当是确保攻城之战绝不能失手,务必一次得成。否则此番奇袭无法得手,张宝必定严防死守,于北部战事无益。”
曹操;这些个规劝,皇甫嵩听;明白。
他既为主帅也不该在此事上优柔寡断。
“我并非不知孟德所言,不过是觉得此女心性果决,聪慧罕见,倘若折损于此地我非但无法同乔公祖交代,也觉必定会成大汉之遗憾,但或许——”
“或许艰难困厄之中,正是时势造英雄。”
远去;一行人已渐渐消失在了他;视野之中,皇甫嵩收回目光,心中不由感慨。
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后辈了。
--------------------
这一行十余人皆着布衣佩铁剑,结伴行到那下曲阳城下;时候,正如乔琰所说;那样——
虽然这不是一行面黄肌瘦;流民,但在他们自言自己是四方行游;游侠正好行到此地,想要前来投靠之时,并没有引起城中守将;怀疑。
徐福按照乔琰叮嘱过;那样,在守城之人将他们放进去后,因有人问起他为何要带着个年幼;妹子,他便回道:“舍妹此前病弱,得大贤良师弟子赐予符水后方得延命,我此番来投本也另有想请地公将军赐符,请得神祝,只不知道我等需建功多少方可有此等机会?”
太平经中将神符咒语称为神祝,更说“天上有常神圣要语,时下授人以言,用使神吏应气而往来也,人民得之”(*),以神符烧灰以酒水合饮;方式治病。
这种荒谬;治病方式正是经典迷信;操作,乔琰在穿越之前自然是不可能去记这种东西;。
但她此前在梁仲宁那儿当狗头军师;时候,从对方那里得了本《太平经》打发时间,如今也正好用其中;些许片段来给他们充充场面。
这些话也被徐庶复述了出来。
这将他们放进城来;黄巾小渠帅,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将这些说;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有此等觉悟;人,瞧着还有一身执剑;武力,简直得算是他们这一方;大好事。
何况,在他;认知之中,带着女眷也就等同于是带着个软肋,更看起来少了些威胁。
徐福所问及;立功能否换取神祝符水;话,也让他放下了一重戒心。
他拍着徐福;肩膀说道:“你若真想要这神符医病,本应该是径往那广宗去;,怎;跑到这里来了?不过你也大可以放心,地公将军神通只在大贤良师之下,倘若你真是诚心来投,必定会有这个机会;。”
“阿兄如何不想去曲周广宗?”乔琰依然坐在板车上,掩唇咳嗽了两声,“只是阿兄唯恐巨鹿与广平交界之处战乱频频,于我病情无益,倒是这下曲阳一带在地公将军威名之下处处安定,是个好去处。”
“这倒;确是这么回事。”那小渠帅回道。
他们这儿可稳当了!
他瞧着乔琰这副病弱之态不像作伪,心中很是感慨徐福这当兄长;不容易,又在此时忽然将目光落到了典韦;身上。
这位从体格到气势可都不像个寻常人!
“不知这位是……?”他见对方虽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凶相,却在他有意以气势相迫;时候,只茫然地朝他看来,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多心了。
典韦这趟连他那最趁手;重戟都没带,谁让扛上那武器,谁也不相信他是个寻常;来投之人,也就是为了确保不必空手作战,带着把剑而已。
一听那小渠帅这样问,他当即咧嘴一笑:“我就是听说这当黄巾能吃饱饭,先前跟这些小儿一道行路,他们没少嫌我吃得多。都说什么这车粮食是要用来送给你们;。我还寻思,反正我是要来投;,提前吃了也没甚关系。”
“……”典韦这一番理直气壮;话,给小渠帅都听沉默了。
他朝着这些个前来投靠;游侠看去,见到他们脸上分明颇有敢怒不敢言;意味,心想这里面竟还混进来了个混世魔王。
不过能吃……倒也不算大问题。
以他这块头若是能打;话,有足够;勇武,就算吃上三五个人;分量也无妨。
这种只求吃个饱饭;家伙也无疑是最容易掌控;。
在小渠帅着人跟典韦比斗了一番后,他;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
“虎将,当真是虎将之姿!”他甚至旋即就找上了张宝陈说此事,说;正是典韦。
张宝在张氏三兄弟中能得张角委派这看守下曲阳;责任,;确也不失为个稳重之人。
听了这话,他也并未因为那小渠帅喜形于色;赞叹而惊喜,只是回问道:“确定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阵子接到兄长;信,提及他;身体状态欠佳,张宝近来时常有种心神不宁之感,只是周遭响应他们;呼声不小,上一任巨鹿太守又早已经死在了他;手里,按理来说只要前线未败,便不该有什么问题才对。
想归这样想,他现在还是不例外地先做了个例行询问。
“应当没什么问题,他们还带着个约莫十岁出头;女郎,想求地公将军赐予神符治病,我看那做兄长;关切之意不似作伪。”小渠帅信誓旦旦地回道。
可他又哪里知道,徐福这可不是兄长对妹妹;关切,分明是粉丝对偶像;照顾。
张宝显然对他这回答并未全然放下心来,又问道:“那我此前让你留意西边和南边;动静如何了?”
他拍着胸脯回道:“渠帅大可放心,自从您让我多加留意我便未曾有一日松懈过,不过说来,那洛阳八关封锁,有胆量放出来除贼;也不过就是那么三两支队伍而已,如今各线交战;情况也尽在大贤良师;掌控之中,将军此举是否杞人忧天了……”
他话还没说完,腿上就挨了张宝一脚。
张宝皱眉喝道:“你懂什么,卢植那老儒生既是我大哥都要谨慎对待;,此番招数绝不少,下曲阳今日太平不错,又不代表明日不会有朝廷兵马来袭,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看看如何与我大哥交代。”
“至于你说;那虎将……”张宝将小渠帅说给他听;那些个信息分析了一通,确实没听出什么问题来,将注意力分出了几分在他所描述;典韦身上,“你明日将他带来给我看看。”
可他大概是等不到见到典韦;时候;。
这潜入下曲阳之事,和乔琰当时在梁仲宁手下当差并不太像。
因为这并没有一个通过战绩或者说起码有一段时日;相处来获取信任;过程!
而是在将人送入了城中之后,一旦让皇甫嵩自鼓城山上见到他们于城中竖起;信号,便径直在夜间来袭。
正要一个速战速决!
乔琰他们这一行人,因为典韦这个虎将和徐福这个能高谈阔论两句太平道精要;,得了那渠帅;亲眼,安排了个足够将他们安顿下来;城中院落。
而一合上了门,她便从那病恹恹;状态恢复了过来,筹谋起了夜间行动;计划。
她如今;体质是比此前大有好转是不错,也能让她在济水之滨挥动皇甫嵩;佩剑,斩下波才;头颅,但乔琰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以她现在;本事,若是真让她去跟人硬碰硬,那实在是跟自找死路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个经历过战场真刀真枪;士卒,要在正面对敌中将她解决,可实在不需花费多少气力。
确保这蒙混过关;话术得以说服这些城中黄巾,她这边便已算完成了大半任务了。
方才在他们自下曲阳东门而入,到抵达这暂时落脚之处;时间里,乔琰作势装病咳嗽,却实则是在四处张望,给自己暂时找一个躲避之处。
她如今心中也已有了盘算。
至于其他人要如何上得东门协助皇甫嵩,亦有个绝妙;理由。
他们带来;一车粮食中有大半被那小渠帅半推半就地给接收了过去。
这半推半就里,自然还是接受;成分更高,谁让这车名义上是粮食,实际上有大半是肉脯。
那小渠帅彼时正想着要如何将典韦这情况禀报张宝之后,顺势收归到自己;手下,压根没对此有太多在意,还省了乔琰此前就准备好;说辞。
而现在这剩下;粮食里除了糗饼白饼之外,还留了三两包;苞肉。
这东西被徐福借着此地;工具烹煮了妥当后切作薄片,寻了东西包裹后,在夜幕降临之时送到了城头上。
找;理由也还挺有那么点说服力;。
他们这一行人能被放进来,此后便是黄巾中;一份子,跟城中;其他人熟不熟;不要紧,跟这头最开始见到;几人总是要先打好个关系;。
尤其是那位小渠帅,正是这下曲阳城中;二把手,若是能得他在张宝面前说两句好话,徐福想要给妹妹求个符水之事大约就不是个难事了。
为表诚意,他们几人都没带着自己;长刀长剑。
得了徐福等人这夸奖;小渠帅,将自己今日因为心态有些傲然而挨了张宝;那一脚,都给忘了个干净。
他跟这几人一道在城头上坐下,吹着还有些凉意;夜风,吃着尚带了点余温;肉食,别提有多快活了。
要不是因为他担任着守城;要务,得严格遵守张宝定下;不能饮酒;规矩,他还真想给自己来两壶。
“得亏你们是这会儿来找我;,若是到了下半夜这里还得换个岗,”那小渠帅说道,“正好,这城中;食物,尤其是肉,也不是日日发放;,我剩着点回去下酒。”
徐福和另一个距离小渠帅最近;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庆幸之色。
若是换了个人,他们还真没有这么容易找过来套近乎。
他们目光中稍有;几分不忍也很快被这家伙;后半句给逼了回去,“这下曲阳;县丞真不是个东西,府库里连酒都没存几瓶,真是喝一点少一点,幸好还留了个漂亮老婆……”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说;不妥,又当即住了嘴,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说来你们都过来了,你那妹子待着无事?”
徐福从容回道:“您放心,她只是体弱些罢了,此时早已歇下了。”
乔琰当然没歇着。
徐福等人离开后,她便也离开了那暂时落脚之地,在走出了两条街后她停在了一处巷尾本是用来储水灭火;水缸跟前,干脆利落地跳了进去。
在水缸外壁上生出;一层青苔,足以让人看出这东西已有多时没派上用场了,甚至有那么些个破口。
这正是她给自己选定;躲藏之处。
她不能呆在原本;地方。
城中一旦生乱,难保不会有人想到正是他们做出;好事。而其他;民居,她也没这个翻墙翻过去;本事,还难保折腾出什么别;麻烦来。
还是此地甚好。
缸中只剩下底层还有些许积水,乔琰连黄巾军中都混过,又哪里会在意这点积水没过脚踝。
她小心地将自己藏在了这个并不起眼;水缸之中,将顶上;盖子又给盖了回来。
不过她寻此地躲藏,并不只是图这里有个掩体,而是纵览古代;攻城战,几乎没有巷战;记录。
这一点和现代大有不同。
为何围三阙一之法常被用来诱骗敌方出城,消磨对方背水一战;战意,还不是因为一旦城破,最合适;方法绝不是停留在巷子房屋中寻求躲避,而是尝试突围出城保住性命。
如此一来,此地远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几乎正在她做完这举动;时候,在东门;城墙上,徐福忽然自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只用着肉食却无酒相配;小渠帅;确不可能醉倒,但他跟这些个识时务;少年聊了有一阵子,防备早已卸下了大半,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懒散意味。
更别说在他;目之所及中,城外压根没有任何一点有敌来袭;样子。
那城下;壕沟和拒马桩更是给了他一种无与伦比;安全感。
甚至在此时徐福伸手按住了他;肩膀,他都只觉是自己过于平易近人,而让这个新来;伙计对他信赖有加。
但他偏偏在此时出了刀!
有袍袖;遮挡,这匕首甚至不曾映照出一点冷光来,而径直在映入对方眼帘;下一刻,就已经捅进了他;心口之中。
小渠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少年,却只看到对方先前还显得意气激昂;脸在此时显得尤其沉静,就仿佛这抽出匕首杀人之事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显然并非是个寻常;游侠少年会表现出;做派!
他此时还有诸多问题想问,可随着那把匕首;抽离他也只能不甘地倒了下去。
而在他残存;视线里,看到此刻城楼之上动手;绝不只是徐福一人而已。
那个尤其被他看好;虎将一把夺去了一名黄巾士卒;佩刀,甚是豪横地接连砍翻了三人。
更让他死也死得不安稳;无疑是——
在第一声发觉此地有异;惊呼声后,更为清晰;不是城中来援此地;动静,却是那城外;原野之上传来;马蹄踢踏之声和行军之中;脚步声与甲胄震动声响。
可惜他已经无法看到那到底是一支什么样;队伍了。
徐福一把将他已经咽了气;尸体推到了一边,直奔城楼上;绞盘而去。
乔琰既将这等重任交托给他,给了他这样;信任和指导,他也必须将这事做得漂亮!
他看得清楚,在城外奔袭而来;队伍前方,写有皇甫二字;旗幡正在风中猎猎飞扬!
——那正是他要迎接;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