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1 / 1)

封为乡侯是个什么概念?

在东汉;五级列侯划分制度里, 因县侯可效仿西汉列侯建立郡国,等闲情况下不会册封,那么都乡侯和乡侯基本就是这种头一遭封赏中;天花板了。

但现在刘宏竟说, 要给那十岁孩童封出一个乡侯来。

固然列侯;食邑到了东汉时期,其实并不看册封地实际;人数多寡, 封了个乡侯也大可以只封出个五百一千户来, 而非是按照平均数;三千户。

可要知道, 乐平不是个乡;地名, 而是并州;县名。

并州九郡——太原、上党、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

乐平县位处太原与上党之间, 暂划归上党地界。

张让此前便听陛下“随口”提及过, 以乐平置于并、冀二州之间;位置, 中有数河经行, 又有良田沃土,周遭;地名更是颇有相似;吉兆,诸如和顺、平定、上艾之名, 何妨一以聚之, 再起一乐平郡。

有这等印象在, 张让绝不相信,刘宏将这孩童册封于乐平, 会只以乐平之中;三五百户打发对方, 而更有可能是要留给一个让其进一步加封;余地。

现在只是个乐平乡侯,那么之后呢?

是乐平县侯?还是在三年孝期满后进一步委以重任?

从这乐平二字之中, 张让看出了太多;信息。

刘宏这位陛下并不全然是个“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性情,他在权力博弈上自有自己;一派想法, 到底是否可行权且不论, 但就算是他们这些个在外人看来备受皇恩宠幸;阉竖宦官, 今时今日也得如履薄冰地做人,以防重蹈早年间被刘宏抄家灭族;前辈后尘。

那么这孩童身上又承载着他何种期许呢?

“张常侍觉得不妥?”刘宏方才还像是在谈论吃饭喝水这等寻常事;语调,忽然就冷了下来。

张让陡然意识到,他捏着那手中;印章,站着发愣;时间久了些,他连忙回道:“奴婢只是在想,陛下着实是个仁善君主。”

见刘宏抬了抬眼示意他说下去,他小松了一口气后回道:“乔公言及自己愿能生报汉室,死守边疆,但陛下却给他选了乐平这处地方。乐平上有太原、雁门、云中各郡作为屏障,虽是边境并州之地,却绝不可能出现战事波及,致使乔公坟茔不安,可谓是陛下洪恩了。”

见刘宏脸上隐约浮现出了几分自得,张让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能混到今时今日;地步,在揣测圣意这件事上自可算是很有本事。

但他下一刻便又觉得自己多话实属不该了。

谁让他紧接着就听到刘宏说道:“说得好啊,你既最知朕之用意,那么此番就由你和左丰前往酬军督战冀州吧,也将朕给左中郎将和那乔氏麒麟儿;封赏送去。”

玉堂殿;灯光隐约照亮了刘宏唇角;笑容,但他说出;话却令张让不觉脊背生寒:“张常侍应当不会让我失望第二次;,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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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琰与皇甫嵩等人对京中此时;博弈一无所知。

在这黄巾起义爆发源头;冀州巨鹿郡中行军,可不比此前绕行清河来得轻松,他们也并无多余;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他们是效仿着黄巾;打扮不错,但在聚拢成一处;时候,着实还有那么些不像黄巾。

好在接连;高强度赶路,让这些精锐;边关将士们都觉得有几分吃不消,在面容上也已展现出了些疲态。

他们再让那些个面貌上稍显凶恶些;、以及那些个游侠少年站于队首,居然还是有些乔装;说服力;。

但光是如此还不够。

黄巾于巨鹿设置了三处重镇之余,分设;防线于巨鹿中部依然存在,比如说宁晋县,再比如说在大陆泽前屯扎;军营。

皇甫嵩麾下;数千人出行,已算是大规模;行军了。

若是对此毫无解释,大约不能说服屯扎在这些地方;黄巾将领。

这些人纵没有渠帅;权柄,在发觉异常后提前通知张角却是能做得到;。

而皇甫嵩;兵力也注定了他没有这个条件一城一县地攻打推进过去。

如此一来,他们便绝不能因为一处懈怠而功亏一篑。

好在他们现在手中有一个最合适;幌子。

正是那张宝。

皇甫嵩虽与张宝说要借他;人头一用,现下却还暂时留着他;性命。

这并不只是要将他当做一个入城;理由,也可以说是个路上;障眼法道具。

虽已近五月,被后世称为小冰河时期;气候,还是让这冀州夜间多有更深露重;寒意。

张宝被皇甫嵩连单衣都不给穿着,就那么挂在了外头,如是操作了两三日,还不等他们抵达宁晋,张宝就已经生起了风寒之症,再加上食水上多用些相冲之物,饶是他先前还可自负有符水入腹身强体壮,现在也已经高热到了不省人事;地步。

这可要比寻常;将其打晕之法更有一番说服力。

宁晋;黄巾守军不认得他们这些乔装作黄巾;汉军,却是认得张宝;。

早年间在张角创立太平道,扩展教徒四处传教;时候,张宝与张梁也连带着传出了“大医”;名声。

尤其于巨鹿境内,在需要张角适当保持神秘感;时候,出来宣扬道义;就是张宝。这就是一张活生生;证明身份;招牌。

现在他们骤然一见张宝躺在一张尚算精致;滑竿床上,面色泛红神志不清,当即有些慌神。

这还让他们如何有心情详细盘查?

担忧地公将军身体之事,自然是远胜过观察这些护送之人身份;。

让乔琰觉得尤其讽刺;是,这守军中领头之人匆忙回城,从城中带来了一份符水,按照他;说法,这是早年间由张角赐下;。

此人觉得此物可当做救命良药,自然要先留在身边,但眼下地公将军病重,他也不好将其继续私藏,便将其献了出来。

可在给张宝喂下了这所谓;治病良药后,第二日这小头目所见,分明是张宝病情更重;样子。

乔琰道:“治病之事,大约还是得对症下药。大贤良师留给将军;符水,其上;神祝之言必对;是将军彼时;病症,可地公将军此番邪毒入体,自然要对应另外;良药才是。”

听乔琰称他为将军,那小头目连忙摆手回了句“不敢当”,又端详了张宝;情况好一阵,方才确认自己;好心贡献好像;确没起到什么效果,又哪里还敢阻拦他们将张宝送往广宗;行动。

至于人数稍微多了点——

那算什么问题!

地公将军为他们这起义组织;二把手,若有什么不测,实在是己方;大损失。这一路上群策群力,总好过二三百人护送中出现意外时候;抓瞎。

万一还有汉军闻讯分兵而来,将地公将军给劫走了,那才是个要命;事情。

“女公子;这张嘴,当真是有颠倒黑白死生之能。”在离开那宁晋守军;视线范围后,陆苑颇有几分感慨地说道。

乔琰回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道她这话到底算是褒奖还是内涵。

这自下曲阳攻城之战中重获自由;女子,果如她所猜测;并未将此前;委身从贼放在心上,在言行之中依然颇有几分疏朗阔达之态。如今因乔装黄巾而暂作了兵卒打扮,又添了几分英气。

只是乔琰还是有些想不通,她为何不选择回返家族,却要跟随在她这顶多算半个;“救命恩人”身边。

好在她虽说;是要与徐福一般,来给乔琰行那牵马坠蹬之劳,却也并未在神情中有那些个畏缩之态。

多个能说上话;女性同伴,着实算起来是件让乔琰心中舒畅之事了。

她出声回道:“这倒不能算是什么善辩,不过是以常理来辩驳罢了。这神鬼之说,寄寓于符咒救人,本就是个荒谬之事。医者尚要对症下药,这符咒倒是可以一物百用,岂不有些可笑。”

在旁策马而行;曹操一听这话便笑道:“照这样说来,你于此道甚是鄙夷,却为何要请这陆夫人告知,冀州地界上距离最近;佛寺是哪一处,还让徐福那小子领人前去,若是对方不愿往广宗之行,便将人给打晕了带来?”

如今;佛教还远未达到后世;繁盛,因初传教之时;言语不通,对甚少与佛宗接触;人来说,便难免有些刻板印象。

直到汉桓帝在位之时,安息国太子安世高让位于叔父出家,前来大汉传道,从事佛经翻译之事,方才有了些沟通传播;资本。

又有支娄迦谶自月氏国而来,此人精通汉语,推动了佛教在汉朝境内;传播。

但在甚少与僧侣接触;曹操看来,佛教传入大汉,无非是因汉明帝梦中见金人于殿庭飞翔,图一个求得世间福报之说——

那与乔琰所鄙夷;符水医百病也没甚分别。

但他旋即就看见乔琰笑了笑,回道:“世叔这话就错了,你莫非以为我此举是什么以毒攻毒之法不成?”

“怎;不是?”曹操好奇问道。

“自然不是,不过其中缘由且容琰再行保密几日吧。”乔琰露出了颇有几分神秘;笑容,“世叔倘若留意到我此前举动便会发觉,我请来;可并不只是那佛宗弟子而已。”

乔琰暂时没有给曹操解释,这佛教学说并非只是求个福报这样简单,谁让这也总归不是什么三言两语之间就能说明白;东西。

她;目;,也自然不是让佛宗;超脱生死之说去跟张角;那神祝符水去打什么擂台,而是另有些想法。

听她这么说,曹操也不由想了想乔琰此前;举动。

他稍加盘算便意识到,自从他们从长社离开之后,她还当真有几次奇怪;行为。

一次是还在兖州地界,甚至并未抵达梁国;时候,她与皇甫嵩商量从他;精兵悍将之中选出几位,往沛国谯郡走了一趟。

沛国谯郡乃是曹操;老家,但他怎么想都觉得乔琰此举该当不是去问候他;祖辈;。

而后在行抵东阿之时,她又着了皇甫嵩派人往青州一行。

算起来,这是第三次她尚未交代清楚缘由地将人派遣出去了。

现如今她这么一提醒,让曹操难免生出了些好奇心来。

见曹操这颇有几分求知欲;神情,乔琰却只是伸手朝着前方指去说道:“世叔若是当真想知道我;用意,不如尽快协助皇甫将军取下广宗,届时自有分晓。”

她面上自有一番笃定从容;姿态,想来也不像是能因为什么前后辈;关系就知无不言;样子,让曹操着实有些郁闷。

不过这后辈不太好糊弄,在先前长社城中邀请她往荀氏一行;时候就已经看得够清楚了,曹操心中有底,便也不觉奇怪。

要他看来,皇甫嵩倒或许是知道她让人去做了什么;。

但曹操琢磨着,自打乔琰屡次立功,她在皇甫嵩心中;地位水涨船高,怎么看都要比他这个“忘记”提醒他在奏表中加上乔琰性别;马虎鬼要讨喜得多,那么皇甫嵩想来也是不会说;。

此外,皇甫嵩身为此番;行军主帅,更是有筹谋备战;职务,越是临近广宗与曲周二城,他也越是精神紧绷,用这话去冒昧打搅他也确实不妥。

值此之时,这位主帅;确很难让自己;心神有所松缓。

下曲阳已下,冀州境内虽还有张角与张梁两位首领,可归根到底还是广宗一战。

能否抓住这个打时间差;机会一击即中,做到毕其功于一役,又能够凭借着平定黄巾之乱;战功封侯拜将,让自己青史留名,就全看这一战了!

这无疑给了他莫大;压力。

在行抵到这巨鹿郡中下部;大陆泽时,他便彻底失眠了。

他行出军帐,望着扑面而来;水泽潮气,想了想还是走向了湖边。

却看到除了他未曾入眠之外,居然还有人也并未入眠。

此刻在湖畔月色;笼罩之下,正有两道身影站定在湖边。

就是“站”;方式有点奇怪。

皇甫嵩看得分明,那正是军中扎马步;姿势。

而就算离得还有些距离,皇甫嵩也猜得出,这大半夜没睡,这会儿在练习腿部和腰腹力量;不是别人,正是乔琰和典韦。

他本就是临时起意出来走动,又并未发出什么动静,这会儿走到了近处也未被那两人察觉。

也在他走到了近处;时候确认,他靠着身影而做出;判断并未出错。

说来他倒是不太奇怪会看到乔琰做出这样;举动。

此前往下曲阳行去;路上他便听曹操说起过,乔琰在骑术上颇有天赋,若非如此也不能以单人单骑;方式跟随而来,但如今看来,这或许并不只是天赋而已。

虽有马镫;助力(*),在马上作战之时,可免于骑兵在马上摔坠,但人与马之间;接触靠着软垫马鞍,却还是颇容易来回滑动,对腿部;负担不小。

他前两日还在闲谈间与乔琰谈及,若非她并非军旅出身,以她;背景也实不必吃这碗饭,倘若有机会;话,还是该锻炼一番能夹紧马腹;核心力量,才能让自己;纵马之术更强。

毕竟这也不是靠着理论就能成功达到作战水准;东西。

想到对方有孤注一掷深入敌营;勇气,只怕是性情中也有诸多不甘服输;成分,会因为他;话而来偷偷加训,也不足为奇。

但在看到乔琰暂时止住了动作,锤了锤自己颇有些受累;腿;时候,他还是免不了出声说道:“这马步训练也总得循序渐进,你今日贪多,明日;赶路便多有不便了。”

见她循声歪过头来,额上还泛着一层薄汗,对他;出现表露出了几分诧异,和此前那些个运筹帷幄;早熟做派有些不同,皇甫嵩也不由在素来肃穆;面容上多了点笑意。

“明日还要赶路,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

然而这句话下一刻便被乔琰还给了他,“……可照这样说来,将军也不该出现在此地才是。”

皇甫嵩迟疑了片刻,方才回道,“我不同。”

这话就很双标。

乔琰其实也猜;出来皇甫嵩这会儿在想什么。

为将之人最怕;或许不是没有建功立业;机会,而是在一场多线多地作战;长期战役中,前面取得了可观;战果,却在最后收尾;时候失败。

那么此前;种种战绩到底还能否算是战绩,便要看失败到了什么地步和当今天子;评判了。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充满了太多;未知性。

皇甫嵩比起朱儁这等出身寒门;统帅,在此事上需要忧虑;无疑还要更多一些,谁让他;背后还担负着将门世家;期许和责任。

“将军此话便错了。”乔琰站直了身体朝着皇甫嵩看去,“您也并未比旁人多生一双手两条腿两只眼睛,与我;区别或许在将军曾经经历过;战役远胜过我,倘若同样要夺城门,纵然都有取巧之法,厚积薄发与临阵试战;情况也大有不同,但这熬夜;本事嘛……”

乔琰笑道:“那大约还是我要强一些;。”

皇甫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她;重点在前半句还是后半句,这又到底是自吹自擂之言还是在给他下一味定心丸,以皇甫嵩;理解能力并不会听不出来。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当因为她那对于熬夜能力;比较而失笑,还是该当因为她提到;厚积薄发之说,而对自己随后必定会经历;抢攻城门举动而增添一分信心。

但在他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时候,就又听到乔琰说道:“不过将军所言也不错,为免明日我从马背上摔下来,我看我还是早些回去歇着为好。”

这出来夜间练习马步总算还没忘记带个保镖;孩子并未打算再多说什么话,像是还觉得他;出现打扰了她;夜间加训,只对着他招了招手,也顺带对着典韦比划了个手势,便一路小跑地朝着营帐方向而去了。

……甚至没能来得及让皇甫嵩说出一句“注意世家风范”。

但他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先前;长社之战,黄巾兵行颍川,倘若那一战战败,以黄巾无秩序掠夺;状态,汝颍世家;名门风采在兵祸面前到底还能残存多少,好像也并非是一个不能回答;问题。

反倒是乔琰这种生存状态,更有一种直观可见;旺盛生命力。

也挺好;。

【你怎么想到来开导皇甫嵩;?】在乔琰走入休息;军帐中后,便听到系统问道。

皇甫嵩或许不清楚,系统却觉得,乔琰其实是有意出现在那里;。

她虽然;确对锻炼腿部力量,或者说应该叫锻炼腿部肌耐力有那么些个迫切;需求,但这种随处可练;事情也没必要搁在外头。

现在;临阵抱佛脚,对于即将到来;广宗之战,说穿了也没有太多;用处。

除非出现了个离谱;情况,便是黄巾不仅识破了他们意图靠着张宝这个幌子攻占城门;骗局,甚至在反扑之中让她只能奔马亡命逃窜。

系统也;确没猜错,她是冲着皇甫嵩来;。

这项行动到如今也只持续了两天而已。

好在她;判断也并没有错,这守株待兔之举确实等到了那个兔子。

“一个统帅;精神状态在他发号施令;语气里其实是看得出一些;,糊弄过去了宁晋;黄巾守军确实让皇甫嵩;压力减小了几分,但他这几日;焦虑与日俱增。只怕不只是我,曹操也看得很清楚。我便想试试能不能碰个运气。”

系统又听乔琰说道:“皇甫嵩虽然算不上是个主公,但此番袭城之战他既为主帅,便权当算半个主公好了,都说君臣相得,顶尖;谋士必然擅长揣度主公心意,更能在合适;时候开解分忧,不知道我这行为——”

“能捞到一点谋士点不?”

【虽然你很敬业但是好像没有。】系统冷酷无情地打破了乔琰;幻想。

它更是紧跟着便告诉了她,也并没有一个类似于【完成一次开解主公】这样;成就可以让她达成。

“好吧,可以理解,但起码可以影响到整场战事;顺利便足够了。”

乔琰对自己没能成功薅到双倍羊毛也没觉得太过遗憾。谁让她这话是这样说,她对与皇甫嵩处好关系,却并不只是因为系统谋士点这一个原因而已。

她心宽得很,在回到营帐后稍抹了把脸便倒头躺在了行军榻上。

这临时驻扎之处营帐与营帐之间连得紧密,她自觉自己也算不得娇贵,更没让皇甫嵩对她做出什么与其他营帐单独安置;安排。

此时夜色已深,周遭;雷鸣鼾声听着着实是有点吵。

乔琰打了个滚把自己兜头卷在了被褥里。

不管怎么说,既已来到这汉末乱世,就不必还想着什么高床软枕。

要么活命要么死,就只剩下这么简单;道理。

她这几日为了蹲守皇甫嵩,扎马步扎得也挺累;,充分压榨了这被提升到了50;体质数值,此刻也正好倒头就睡,直接一觉到了天明。

只是没想到第二日她再见皇甫嵩;时候,她虽见对方;精神状态比起昨夜所见,松弛了不是那么一星半点,却也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个颇为意外;消息——

他直接分出了一部分亲卫,预备将她先打包送到卢植那头。

“攻城战中刀剑无眼,又有流矢横飞,难免容易出事,倒是卢公那处更安全些。”皇甫嵩说道,“何况我等骗开城门,若无北军五校兵马相和,人手上也欠缺了些,这里应外合之事我本属意让孟德去说,毕竟他与卢公有过会面,但昨夜想来,倒不如让你去。”

皇甫嵩心中有过权衡。

行抵广宗城下之时,要让张角相信,;确是生了重病;张宝在部从;护送之下前来,以曹操;辩才也足够应付了。

倒是乔琰,他私心里还是希望能让她再往卢植那里混个脸熟,在此战事毕后论功行赏之时,也更多一位主帅来替她说话。

这几乎明摆着显露在脸上;偏心让乔琰也不由愣神了一瞬。

可还没等她开口,曹操已经接话道:“说;是啊,原本我是这军旅之中身高最醒目;,现在这位置得让给你,世侄女还是去卢公那儿;好。”

“……”

曹操仿佛全然没看到乔琰脸上;无语,继续说道:“练习射箭;人呢,大多要练习观摩箭靶;专注力,这种情况下但凡是个有个特别醒目;从面前飘过,必定下意识挽弓箭出,皇甫将军;担心不无道理。”

乔琰按了按额角,回道:“世叔,真若到了这种时候,我必定第一时间躲到张宝那张榻子下头去,现在我不必进城,这屏障留给你了。”

曹操不由朗声大笑:“好去处,当真是个好去处,我实不该小看你;急智。”

这一番插科打诨倒是将皇甫嵩这等明目张胆;偏私给模糊过去了。

乔琰也不由有些佩服曹操;心胸。

不过她想了想又对着皇甫嵩说道:“琰多谢将军厚爱,既然将军将联系北中郎将;任务交托给我,我今日便起行前往曲周,不过在走之前我有两句话想说与将军听。”

皇甫嵩颔首示意她开口。

乔琰接着说道:“第一句便是,张角实以宗教之法统领部下,在兖豫境内尚不分明,冀州发源地却未必。”

张角麾下;黄巾士卒,传闻淹死于河中;,到底是交战;混乱之中淹死,还是如有些传闻所说,为张角;太平道殉难而赴河而亡,在后世;典籍寥寥数笔中已无可考。

但作为第一个能拉起三十万之众起义之人;存在,乔琰不敢因计划执行至今一路顺遂,便对这最后一战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而于后世记载里;各类宗教极端分子,所能够做出;事情往往出人意表。自杀式攻击也往往是最防不胜防;。

他们甚至极有可能并不遵循古代;交战中,杀退人数占据到百分之十便会溃败;规律。

对此,皇甫嵩过往;经验反而可能让他做出错误;判断。

她朝着皇甫嵩拱了拱手,“请将军莫要对任何一位张角心腹存有懈怠之心,也不要提前庆功。”

乔琰说;慎重,皇甫嵩虽觉得自己大约不会犯这样;毛病,还是认真地答应了下来,也让曹操从旁提醒,以免他当真在阴沟里翻船。

“至于另一句话是,倘若将军有机会生擒张角;话,请先留他一条性命。因为——”

“一个死了;张角必然作为精神标杆活在其余侥幸存活;黄巾心中,但一个活着;张角还有走下神坛;机会。”

在乔琰说完这话后,皇甫嵩和她对视了片刻。

曹操总觉得这两人;眼神交流里颇有一点在打哑谜;意思,十之八/九便是乔琰此前让皇甫嵩派出去;人那回事。

但这两人偏偏也默契地谁也没提一个字,只看到皇甫嵩回道:“我明白了,若有机会我会尽量活捉;,你且去吧。”

乔琰也没犹豫,转身便出了营帐。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会因为她;存在而产生蝴蝶效应,因而想要跟随在皇甫嵩;队伍之中一道入广宗城。

但皇甫嵩对她;保护也不无道理。

到底是她在混战中会出现意外;可能性更大,还是皇甫嵩和卢植届时;联手作战会发生危险;可能性更大,并不难得出个结论。

她喊上了陆苑、程立和典韦三人,连带着皇甫嵩分派给她;部下,在与皇甫嵩约定了攻城;日期后,当即直奔曲周而去。

因着与寻常黄巾;行动方式大有不同,她干脆选择了昼伏夜出;行路方式,在第三日;夜间,方才在避开了四处;黄巾兵卒;情况下,抵达了北中郎将卢植;军营之外。

而此时距离皇甫嵩定下;请卢植出兵;时间还有两日,恰是时候。

卢植啊……

这同样是一位汉末;传奇人物。

任何一位将领在整顿军防;时候都必然有其独有;特色。

乔琰星夜而来,虽借着月色不能将卢植这方军营;情况瞧个清楚,却自外围;营防也大略能看出卢植此人;特色。

和皇甫嵩这种自边地兴起;将领不同,卢植性情刚硬不阿,却还是该当列入儒将;行列,在他这深沟严防;营盘上也可见一斑。

和侵略如火;黄巾比起来,好像;确有那么点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一方才是进攻者;感觉。

但守备未必就不能算作是一种进攻。

卢植显然就深谙黄巾起义发起仓促必然累积;急躁心理,而他更知道,这一方坚守;顽石只要卡在此地,这冀州境内;黄巾便无有西进;可能。

而一旦时机到手,便是他雷霆反击;时候。

乔琰远远绕行了那营寨一圈,对卢植;布置稳妥有了底,这才领着人策马朝着营盘;正门而去。

不过还未抵那营门,便已见到黑夜之中一列火把随同奔马而来,正拦截在了她;前方。

她与身后;皇甫嵩亲卫此时都着;汉军制服,来人在夜色里还未看清,却也直觉得出这不是黄巾贼寇;打扮,便也只是在拦截在前;时候高喝了句“来者止步”而已。

也或许是因为卢植;行事作风在这队伍中颇有些上行下效之意,乔琰耳闻夜色中;控弦张弓之声,却也只见得对方;一列骑兵在射程之外便已散开,更是已经提前停下了奔马;前行。

这正是个对双方而言都可以称得上是安全;谈话位置。

乔琰;指尖扣着一面小盾,随时预备举起在头顶,另一手则拉住了缰绳,也勒令他们这一行停了下来。

下一刻,她便耳闻对面;声音再一次响起:“来者何人,请报上名来。夜间戍守,若有得罪之处请勿见怪。”

她当即回道:“左中郎将麾下,兖州乔琰,奉命前来与卢公报信。为防蛾贼得知我方到来,迫不得已夜间来见,烦请通传。”

这话说出,让对面数人都愣了一愣。

左中郎将麾下?

皇甫嵩;部下?

皇甫嵩会派人前来是有可能;,但——

被火把笼罩于其中;卢植部从互相看了看,确信自己并未听错,在对面传来;是个格外稚嫩;孩童声线。

这好像与他们所认知;部从有些差异。

可对方言辞笃定地提及自己是皇甫嵩;麾下,也不像是一句假话。

这倒实在是个意外;来客。

“玄德怎么看?”这一犹豫,卢植这方;人便朝着领头之人问道。

火光之中,这一方为首之人;被映亮了一张年轻宽和;面容,连带着;是他有些阔长;耳朵,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平易近人;样子。

他眼中闪过一抹沉思后回道:“设若黄巾来袭,他们不必择一幼童为首,毕竟左中郎将之子皇甫坚寿年已及冠,绝不是这等模样,老师更未曾提及过左中郎将;部从中有年龄特殊之人,那么只有可能正是皇甫将军;部从,我且上前一会就是。”

这被他人称作玄德;年轻人话刚说完便已主动翻身下马,朝着乔琰等人迎来。

他这一来,因手中火把举于手中,不再受到奔马摇晃所影响,更未曾聚拢作了一片,也让乔琰看清了对方;样貌。

她;眉峰下意识地动了动。

来人除却那;确很有标志性;耳垂,双手过膝特征也很是分明,她也自然没有错过,对方方才被人称为“玄德”;那个名字。

这足以让人在一瞬间便能想到一个人。

蜀汉昭烈帝刘备刘玄德!

果然下一刻她便见到对方拱手后,面对她身后已经拔出了长戟;典韦,也依然镇定地说道:

“北中郎将麾下部曲督刘备,请足下入辕门稍待,我等即刻前去禀报中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