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梁看着那面旗帜陷入了沉思。
“乔?”
汉军之中有哪位有名;——姓氏是乔;?
乔琰让典韦和张飞这两位扛回来;巨木于营中高立, 上挂;旗帜更不是一般;巨幅,甚至于在跟营中;卢植帅旗搁在一处;时候,反而是这个后来者看起来更有存在感。
她也成功靠着这个特殊;规格, 把张梁给镇住了。
要知道以卢植这敉乱北中郎将;位置,能在身份上压过他;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光禄勋直属;左右中郎将与五官中郎将等, 比之寻常;杂号将军等级尤甚。
卢植更为天下名士、当世名将, 早在九年前;熹平四年就以九江太守身份镇压扬州蛮族叛乱, 给他;履历增添了格外光彩;一笔。
可这新来之人竟尤在他之上?
张梁又如何会想到, 折腾出了这样一幕;人甚至连一个在身上;官职都没有。
“若是备在女公子这个位置上, 必然做不出此等妙招。”刘备才因为张飞和典韦两人打架斗殴之事, 跟乔琰告了罪, 又在看到这杆营中大旗;时候不由赞道。
就算营中有些军士对乔琰此举有些不满, 只是碍于卢植在离开大营之时;命令而压制下了微词,刘备却不会看不出来。
卢植在攻曲周城上;稳绝不是丝毫不动,整座营盘在他;调动之下是很活;。
打造攻城器械, 稳固营寨, 推进战线, 零散交锋,侦查巡视……
自曲周城上看来, 虽看不到营中具体;人数, 却也能从显露出;蛛丝马迹和隐约窥见;一角看出整座汉军大营所表现出;进攻性。
但现在营中少了一半有余;人,甚至少了卢植这个主帅。
在这样;情况下, 只是坚守营寨不出;话, 必然会让张梁发觉端倪,进而出兵试探。
那也有违了卢植希望他们能拖住张梁两到三日;期望。
所以乔琰要么可以做到以人员调配, 在人数更少;情况下, 对外依然呈现出先前;状态。
要么, 就如同她现在所做;那样,来上一出剑走偏锋之举。
当然乔琰没跟刘备说;是,她其实有考虑过前者,只可惜昨日在翻阅营中名单和职务;时候,她发觉卢植此前让军中上下;运转已能算得上高效,还充分考虑到了休兵养士之事,纵然是有站在前人肩膀上;知识储备,也并不代表她就能彻底达到有悖于常理;成就。
这样一来,也就只剩下了后者这一个选择。
“部曲督此话就过谦了,你以卢公为师,自然做不得此等僭越之举。”乔琰回道,“何况我也算占了些祖父;便宜了。”
要以营中立起一帅旗来蒙骗张梁,这帅旗上;字也得好生选择。
首先要有足够;说服力,起码她往这旗上写个曹字,就只会让张梁觉得这不是有外援前来,而是一次失败;虚张声势。
但也不能太强。
倘若她往那儿挂一个皇甫二字;旗子,只怕张梁当即就要意识到皇甫嵩已完成了兖州豫州;平黄巾之举。
皇甫嵩与卢植会师;消息,要么会让张梁当即快马飞骑往广宗而去,赶在卢植步兵依然占了大多数;队伍之前抵达广宗,要么干脆拔营而去,弃曲周而走。
让这等人数;人弃城而去,无论是辗转奔袭,还是另选一处而守,又或者席卷其他州郡,实在是对卢植此前在此地布局;一种浪费。
这便当真有些对不住皇甫嵩和卢植二位大汉忠良对她;提携了。
她苦思许久,最终还是定下了这个“乔”字。
如今;大汉朝堂之上,四方疆域之内,有这个机会领兵,挂上乔字帅旗;唯有梁国乔氏而已。
可乔玄重病辞官并不是个秘密,以他过了七旬;年纪,也绝不可能作为正面迎战黄巾;主力。
但有一个人是有可能;,正是乔玄族子中在官场擢升中俨然最有前途;乔瑁。
在董卓乱政之时,他已先后做了兖州刺史、东郡太守。
乔琰翻了翻原主;记忆,也找到了这位族叔;升迁轨迹。
他此时因被征辟为侍郎,身在洛阳。
侍郎这个位置,就像皇甫嵩此前;情况一样,在累积经验到了一定程度;时候,便要进行一番外放历练,比如说皇甫嵩就在侍郎之后担任北地太守。
可倘若因为战事吃紧,加上乔玄从中斡旋,更面对;是黄巾起义这样一个特殊;背景,是极有可能跳过这个太守;任职过程,直接快进到领兵;地步;。
至于那帅旗为何压过卢植一头?
“倘若来人真是乔瑁;话,要么就是汉帝因为卢植久无战果,在对他表示不满,要么就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自视甚高,甚至觉得自己能靠着乔玄;庇荫取代卢植;位置,也能抢先一步拿下我等。”
张梁尝试着解读这个乔字之中;含义,最后得出;正是乔琰所希望;那个结果。
他身边;部从问道:“将军,那么我们要不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愚蠢!”张梁对着手下斥道:“乔玄任度辽将军之时也是头一遭大队带兵,照样连破匈奴鲜卑与高句丽,谁知道乔瑁是不是也有他这族中长辈;本事,更何况你们今日只见沙尘扬起,连他们来了多少人都无法明确报与我知道,我如何能贸然用兵。”
有些方法在后世看来已经是用滥了;花招,在如今却还有些新意可言。
比如乔琰就让这些夜间出营后白日折返;队伍,于马匹之后栓系起了树枝,以便于奔马而行;时候制造些错觉。
张梁和卢植对战两个月,都说对手;实力往往容易影响到自身,在张梁这里也表现出了这样;特质。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稳妥行事。
在他拧着眉头看向那支立起来;乔字旗;时候,他又忽然觉得其实还难以判断出,这旗帜;主从关系,到底是乔瑁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了卢植这个老将;身上,还是卢植想借着此事给他来上一出疑兵之计。
这似乎还真是卢植做得出来;事情。
所以他也更不能动。
见张梁;脸色有些不好,他麾下急于为他排忧解难;部从连忙问道:“那么我们是否要写信给大贤良师,请他问道于黄天,给出个回答?”
“……暂且不必。”
张梁一不愿意说,自己若是因为一点意外就找兄长问询主意,岂不是太有损自己这“人公将军”;名声了,二也不愿意承认,这所谓谶纬天命之说,本就是他们为了和大汉;相抗才提出;子虚乌有之事。
他又朝着似有人影于营寨外围走动,只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汉军大营瞧了一眼,最终只说了几个字,“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但他只要选择不动,对乔琰来说就已经算是第一步成功;标志了。
张梁在看她营中这杆新出现;大旗,乔琰也在看着这杆乔字旗。
选择这个乔字是出于权衡,这个字背后;含义也很有扯虎皮立大旗;意思,但当她看到这杆旗在风中招展;时候,却无端在心中有种微妙;感慨。
这毕竟是属于她;姓氏;旗帜!
虽然下一刻她这点感慨便所剩无几了。
典韦起先还吃得有点撑,但将合抱之木砍倒又运回来;过程还算是让他花了不少气力,这会儿他便颇为满意地说道:“想不到我典韦还有此等手艺。”
这可是帅旗!
也不知道将这帅旗扛出去是何种风光;样子。
他刚想到这里,便发觉自己;脸上多了一道视线,正是乔琰若有所思地朝着他看来,目光里颇有些打量寻味;意思。
“你可能一人扛动此物?”
乔琰此前便记得他有过单手举起牙门旗;记载,现在骤然想起,发觉自己也未尝不可一用。
典韦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这种不算问题;问话为何会从乔琰;口中问出来。“自然可以。”
乔琰心思急转,回道:“那好,午后你扛着此物,与校尉邹靖一道前去城下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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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靖是何人?
正是卢植留给她;两校人马其中一校;领头,(*)算起来刘备那五百人和聚集来;些许乡党都是归在他麾下;。
只是因为卢植看乔琰同刘备相谈甚欢,加上刘备也;确并非是个只凭交友本事之人,直接暂时调任到了乔琰;手底下,便在如今这个营盘之中,空降作了二把手。
邹靖跟刘备;关系处得还算不错,但也不由在心中冒了点酸水。
他琢磨着自己这表现也算是人之常情,不过还没等他郁闷上那么个小半天,他就收到了乔琰对他;指派。
邹靖也不是个蠢人,在骤然得到乔琰;委任后他还是先回道:“中郎将令我等与曲周张梁部从相持,不可冒进,为何女公子要做出此等安排?”
乔琰并未对他提出这样;问题表露出任何;意外,不疾不徐地回道:“你以为何谓相持?倘若双方都各居于营盘之中,做饭练兵,入夜即睡,晨起互看一番,各自安好,那也不叫除贼作战了。”
她指尖握着卢植暂时挪交给她;帅印,此刻在手中把玩之时,竟让这位北军校尉无端生出了一种面见上位者;压力。
就仿佛坐在此处;人并不是这十岁;女童,而还是卢植本人。
他又听得乔琰说道:“你大可放心,此番让你前去叫战只为迷惑张梁,并不需要让你与他正式交手。一旦听到军中鸣金之声,你即刻收兵,不得有误!”
见乔琰目光如箭朝他看来,邹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高声应了个“唯”。
“此外,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见乔琰从原本;与他四目相对,变成目光更趋近于落在他;下颚,邹靖忽然生出了几分不妙;预感。
果然他紧接着就听到乔琰说道:“将你;胡须剃了。”
“……?”
时人多以多须髯为美,邹靖也不例外地被这种审美所影响,养了一把自觉很是漂亮;胡须。
但乔琰语气之中;坚决,加上她手握;卢植帅印都让他意识到,这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让他拒绝;决定,让他将那句“这又是为何?”给吞了回去。
也或许更让他不能说出拒绝之话;,是乔琰所说;后半句话,“能否在卢公自广宗折返前,让张梁寸步不动,也保大营安泰,全看邹校尉;这一牺牲了。”
这位大权在握;女公子更是在说这话;时候起身朝着他拱了拱手,颇有对他信赖有加;样子,邹靖也只能应了下来。
虽然让他极其不解;是,为何在剔除了胡须之余,还让他在面上敷了一层薄粉。
他本就因肤色要比军中其他人白皙,而自觉少了几分英武气概,现在胡须一去,薄粉一盖,也就更是如此。
好在还有那么一身盔甲在身,总算让他还有些为将之人;气势。
时刚过午,他便统领着营中;大半兵马,外加上典韦这么个单手扛旗;壮士直奔曲周城。
而营中;另外小半则交由刘备统领,在稍远处做出接应之态。
这大营之中不过半晌便只剩下了在最外围来回走动巡逻;数十骑,中心地带更只剩下了数人而已。
乔琰却毫无身处空营之中、可能面临城中之人打来;危险,只翻出了火头军早膳多做;饼子,掰了当做午间;零食,顺便看着眼前那张被卢植标注过;地图。
一个统帅在地图上留下;信息,在本就有读图能力和辨识战事情况;人看来,便无异于是一件无价之宝。
不过这会儿实在是有一道目光让她觉得不可忽视,多少有点影响她;学习。
乔琰开口道:“仲德先生若是早先有言,也可替掉邹靖;位置,只是我请仲德先生一道前来冀州听取黄巾之言,已算是个让先生为难之事,若是再牺牲掉先生;胡子,便当真是我之过错了。”
程立对她这调侃之言只笑了笑,便回问道:“以乔氏帅旗让张梁误以为援军与卢植本部有隙,以邹靖乔装作这等模样置身于军中,让张梁以为汉帝对卢植兵进速度不满,此都为混淆视听;奇招,女公子之急智天下少有。”
他这夸奖之话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可凡事过犹不及,倘若张梁当真觉得这双方矛盾令他有可乘之机,今夜干脆直取大营又该当如何?”
乔琰却并未对这句提醒露出讶然之色,只慢条斯理地回道:“若当真如此,既然是仲德先生查漏补缺所得,就有劳先生了。”
“……”程立觉得自己好像开口把自己给坑了。
但乔琰对卢植;军营布置感兴趣,程立这种谋士侧;角色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己不感兴趣。
顶着她抬眸看来;目光,程立也只能拱了拱手回道:“愿替女公子效犬马之劳。”
程立是个行动派。
乔琰既将此事交托给了他,他也当即就行动了起来。
这军中剩下;人本就不多,因此在陆苑提及她也可以从旁协助;时候,程立并未拒绝。
而让她这一插手,程立便发觉,比起那些个还需要他解释;兵卒,陆苑几乎不需提点就能领会到他;意图,可见她那将下曲阳中黄巾困锁于地牢之中;举动,并不能算是个超常发挥,而;确是她本身;本事。
“这位陆夫人实在不简单。”在乔琰将卢植留下;营防图纸收拾出来交给程立;时候听到他说道。
乔琰朝着陆苑看了眼,正见她于营防外缘观摩若有可能突入之处,以乔琰;眼光看,她;判断并未出错,便朝着程立回道:“仲德先生岂不闻有一句话叫做,英雄不问出处。”
她这话一出程立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态度了。“既然如此,女公子不必顾及我们这边,尽管注意鸣金;时机就是。”
乔琰本也对程立放心得很。
虽然不能说对人存在什么刻板印象,但程立到底不像是徐福这种还未经历学习和打磨;幼苗,在跟她;交谈之中也已经足够表现出他今时今日;水准如何。
再加上还有一个不明来历,却看起来本事不小;陆苑,若是连一点营防布置;陷阱都搞不定;话,那也未免太差劲了。
她;目光已经转向了曲周城;方向。
在城头因为此方行军;动静而出现;人影,因为从她所在之处看去着实是有些距离,显得格外模糊。
城上之人自然也不可能看到在此方;营寨之中会有这样一双洞彻全局;眼睛,正在牢牢地锁定着他;位置。
在城上;张梁这里看到;,只是一行整军齐备,行动之间秩序井然;队伍推进到了城下,正在距离城墙一射之地;距离停了下来。
邹靖若要当个将帅大约还不够资格,但作为一个能于讨贼之中建功;校尉,在整顿军务上他却是绝对合格;。
在队伍前行;脚步停住;时候,当即随着他;号令变阵成了对峙曲周城守备;姿态。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了城头;方向。
自他们前来冀州,邹靖于周遭;巡逻任务中与黄巾;小股队伍交手次数不少,却还是第一次与曲周城处在这样近;距离之中。
他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自己;胡须,做出一番气定神闲;姿态,却陡然发觉,自己其实是不该做这样;动作;,谁让他已经没有胡子了,便仓促将手给收了回来。
好在他这个出于直觉;动作并没有让城头上;张梁察觉到异常,谁让这会儿张梁;注意力都已经尽数集中到了典韦;身上。
此前远望这乔字旗杆;时候,他已觉此物比起一般;牙门旗还要高大几分,现在近距离看起来更是如此,可这样顶多放在营中作为标杆;旗帜,竟被典韦一手举起。
他动作中;轻巧惬意,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举着巨木旗帜,反而像是举着根细杆,甚至在停驻于城下;时候,也没见他将此物松手放下来。
张梁不觉眼皮一跳。
这等虎士,让他手中扛着;这帅旗,再如何在旗杆材质上有些粗糙,也仿佛凭空增添了一股气势。
要他看来,倘若这就是此番来袭;援军;水平,那他这城也大可不必守了。
好在后方跟从;军士虽然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令行禁止,却也不过是跟他此前交手;卢植部从一个水平而已。
而这领头之人更是少了几分气势,在他看来比之卢植差得太远。
领头之人……
张梁;目光终于转移到邹靖身上;时候,对方已经完全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去触摸胡须;本能反应,于是他看到;正是邹靖这张面白无须;脸。
城上城下一射之地;距离注定让张梁不可能看清,在邹靖;脸上还有那么点艺术加工;成分。
他只见到邹靖伸手一指,这抬旗;壮士便一把将手中;旗帜砸在了地上,几乎将地面砸出个深坑来,而后便是一声中气十足,足以让城上之人听得清清楚楚;高喝:
“黄巾逆贼可敢下城一战!”
张梁简直要被城下之人;表现给逗乐了。
此人勇武,他们所带;军士看起来也并非庸才,偏偏上来便说了一句最不该发生在守城与攻城双方之间出现;话。
他张梁坐守坚城,为何要跟城下之人来个牺牲了自己优势;公平作战?
若是城下斗将便可将战事分出个胜负来,那么他们兄弟为何还要以太平道之名号召如此之多;黄巾兵卒,也在各县各州行攻城略地之事?
这也未免太过可笑了。
他甚至留意到了在他们统率;兵卒之中都有撇开头去,仿佛对眼前景象不忍直视;,更不必说是他这方;城头守军,都觉得对方说;像是个笑话。
若非是头一遭进行统兵;人,大概做不出这等蠢事。
但新官上任,还是没什么经验;新官,对张梁来说反而是件天大;好事。
打仗可不是那些个话本里随意描绘;过家家举动!
不过……
对方在经验上;匮乏,无疑是给了他得以确认此番援军身份;好机会。
他当即按着城墙喝问道:“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白面统帅张了张口,却因为两方之间;距离并未让张梁听清他在说什么,倒是见他在意识到声音太小后伸手一指,再一次由那巨力壮士高喝回道:“督军身份贵重,岂容你等知晓,我乃乔将军麾下陈留典韦是也!”
陈留典韦?
这名字没听过。
倒是他话中;另一个信息,让张梁很难不格外留意。
督军和乔将军在这自称名为典韦;力士口中,俨然是两个不同;人。
其中一个大约是那帅旗;归属者,此刻并没有出现在这里,让张梁无从确认,他此前关于此人或许是乔瑁;猜测到底是否正确。
而另一个,正是这白面无须;领头人!
督军这个身份不常见,也多少有些敏感,再加上此人这表现于外;特征……
张梁心中大致有了个猜测。
黄巾起义所宣扬;太平道,在洛阳京师之中也有不少信奉之人,在势力;渗透能力上,其他宗教都得对其本事甘拜下风。
更可怕;是,就连刘宏身边;宦官里都有信奉此道;,比如说中常侍封谞和徐奉。
有这样;眼线在,张梁虽没跟他们正式见过面,却足以从与他们接触;黄巾高层传递回来;消息里,得到不少宫中;情报,还是极有可能都没在洛阳官场中传开;那种。
比如说,据他所知,在宫中;常侍之中有一人被汉帝刘宏称为“壮健而有武略”,名为蹇硕。
更有风闻,汉帝近年间有意组建一支特殊;军队,近距离庇护洛阳城,且直属于刘宏本人所掌控,因刘宏对蹇硕;欣赏,他还曾在闲谈间指名要让此人在其中担任要职。
这到底是刘宏重视阉党到了更加不可救药;地步,还是他意图通过此举将这新设;军队彻底掌握于手中,以同京城中世家周旋,张梁此前听张角提及过几句,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当时他兄长做出;是个什么评价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他靠着自己;脑子还是想得通;——
倘若刘宏当真有意将直属军队中;其中一校交托给身边;宦官常侍,若要让其服众,便必然先得给他一个立功;机会。
这完美解释了为何这位督军竟会出现在城下,而不是在大营中安坐,只做好那个监督;工作。
因为对方是奔着击败他;这个功劳来;!
而也只有长居深宫中服侍那昏君;小黄门,才会有这等天真;叫战方式。
张梁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想着对方只带了这么些人马,加上也不是个擅长领兵;将领,说不定还能快速出兵将其击败,也好出一出这被卢植困束在此地;郁气,但在意识到来人最有可能;身份,以及远远望见接应;队伍;时候,他又不打算这么做了。
他慢慢地放下了自己本打算勒令进兵;手。
不错,他不能这么做。
在这种想法之下——
对典韦那句自报家门;话,他以一句异常挑衅;“那又如何”给回复了回去。
对那白面督军随后;邀战他更是视若无睹。
对属下;请战他也只回身示意对方随后再说。
直到在卢植;营地中远远传来了鸣金收兵之声,那白面督军极不甘愿地折返而回,和那一部接应之人会合,消失在营寨;围栏之内,张梁方才收回了朝着彼方张望;目光,在脸上露出了一抹谋算;笑容。
“将军为何放任对方在城下挑衅,又让其安然折返?”
他;部从之中立时有人问道,显然是对张梁这个避战;决定颇有微词。
“因为让他回去比让他死在城下更好。”张梁回道,甚至在语气里多了几分欣喜来。
这可跟他刚看到乔琰那乔字帅旗;时候,心态大有不同了。
他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对面现在是两方人马,但现在看来,说不定应该说是三方。”
他;手下本就是个卖气力活;,完全不能理解张梁为何会因此而觉得欣喜。
“三不是比二多吗?这岂不是更糟了?”
若是对面其实有三方人;存在,岂不是他们所要面对;压力更大了。
“不,这对我们来说只有可乘之机而已。”张梁;目光落在重新于对面营地里立起;那杆乔字大旗上,眼看着此物再此表现出了压迫卢植帅旗;姿态,他面上;神情不觉更是松快,“汉军跟我们不同,他们人一多就可能要争功。”
张梁并不知道在兖州地界上已经出现了三方渠帅火并成一方;事情,见下属目露迷茫,不得不继续解释道:“此前对面只有卢植一个,这人治军手段高超,就是铁板一块,我拿他没什么办法。”
似乎是觉得自己就这么承认不如,多少有些折损黄巾;面子,他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是换了大贤良师在这里就不是这个情况了。”
他又很快切到了这个转变上来,“但现在便大有不同了。”
“对面一个是至今还未拿下任何一位黄巾渠帅;卢植,一位是被那昏君派出来监军试图立功;宦官,一位是年轻领兵试图重现族伯之威;小将军。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
张梁没有在此时给出一个全然肯定;答复,却也将他话中隐晦未尽之意,在他胜券在握;语气里表露得很是明确。
他只要紧守城池不出,这三方必然会起矛盾!
一旦对方;营盘中出现什么裂隙,那就是他;可乘之机了。
在通过斥候来报,今日周遭出来收集木料打造攻城器械;卢植手下兵卒,比此前减少了不少;时候,张梁更是确定了自己;判断并未出错。
“原来这个家伙也会更改执行计划;……”他不无嘲讽地感慨道。“当然也得多亏那昏君送来;好帮手。”
想来卢植在此时面对;压力不小,甚至极有可能手下;兵卒都在此时被那另外两位收去了些。
今日或许还不够让这种矛盾发酵到足够质变;地步,但明日、后日呢?
一旦让那两个新兵蛋子接掌了军务,就是他乘胜反击;时候了!
张梁在派出了一小支队伍尝试夜探,却全军覆没后更加确定,此时卢植尚且还保留着对营地;主导权,也还未到他能肆意出手;时候。
而第二日他见那军营中隐约爆发了争执,那力能扛旗;壮士带着一队人出营伐木,卢植本部;兵马却一个未动,他相当干脆地将那点因为昨夜损兵折将而生发出;郁闷,又全部抛在脑后了。
不过是等上几天罢了!
连两个月;僵持都已经熬过来了,他又哪里怕只等上这三四天。
可——
若邹靖真是他所猜测;宦官蹇硕,若乔琰树起这乔字大旗;确是因为乔瑁到来,若是卢植也;确还在军中,他这么猜测倒也不错。
甚至还得说,卢植觉得他不太简单;评价是对;,张梁;确并不只是因为跟张角之间;兄弟关系,这才混到了一个人公将军;位置。他;确是会动脑子思考;。
但偏偏实际上卢植这会儿都已经抵达广宗附近了,更是已经与皇甫嵩接上了线。
这三四天在他看来短得很,对于广宗城来说,却无疑是一段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时间!
乔琰从卢植;军帐中翻出了个棋盘,在张梁彻底于城中闭守不出;时候,悠哉地跟程立下起了棋。
她;任务已成,就看广宗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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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张宝作为一个只需要当个病患;工具人,可以说是只剩下一口气了。
皇甫嵩反正是不会对他存有什么怜悯之心;,他在确认了一旦城门被掌握,卢植率领;军队会立刻赶上后,和曹操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战意。
深沟坚壁;广宗城内,正是那黄巾之乱;罪魁祸首所在之处,能否一击得手,一战平乱,全看此番了。
连日;赶路和等待间,皇甫嵩顾不上考虑乔琰这个被他给出了“王佐之才”;评价,更是说服卢植对其委以重任;后辈,到底在曲周那里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这个准备;工作上。
比如说,他得揣摩黄巾;姿态神情,以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过分英武卓绝;表现而看起来和黄巾格格不入,届时到了城下便容易露馅。
他也得跟着军中一位恰好是出自冀州;士卒学两句冀州方言,以免城上发问他必须出口应答;时候,会出现洛阳口音,而让对方生出警惕之心。
但这些紧张;筹备并未让他在真到了广宗城下;时候,心中存有任何;忐忑情绪。
他本就是个临战之将!
他佝偻着身形,又在面容上做出一番焦虑之色,像是个最寻常不过;因张宝病重而担忧;黄巾士卒一般,抬着那只剩了一口气;地公将军,随同着一行人径直冲向了广宗。
在城头警示之时,他抬头朝着城上看去,提前跑动出;满头大汗被日光映照了个分明。
而他一边领着只有三四十人;小队继续朝前,一边在口中高呼道:“地公将军病危!速报大贤良师!”
那停在远处;队伍里属于张宝;旗幡格外醒目。
越到近处被抬着;那人模样也越是清晰。
更加上出声之人焦急难当;音调。
这些都无疑在昭示着一个让广宗守军不得不为之开启城门;消息——
地公将军张宝病危!正要大贤良师张角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