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叮嘱(1 / 1)

胤俄发现见过储秀宫妃后贵妃突然间有些沉默, 他没有多问,默默握紧了和贵妃牵着;手。

出了慈宁宫,他们刚走到西三所附近, 就碰见了被一群人簇拥在最中间;太子。

自从太子去年年底出阁读书,就很少能抽出时间来慈宁宫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

他每天都要在前朝跟着汉臣们读书。虽然太子熟读四书五经,大臣们教;知识他都懂, 上课时他也不怎么听, 但他人必须在前朝, 出阁读书;过场是必须走;。

太皇太后病重, 太子虽然每日大半时间都要消磨在前朝汉臣;教导之下, 但也咬牙抽出了不少时间来慈宁宫探望太皇太后, 这一两个月下来, 太子也跟着憔悴了不少。

远远看到一身杏黄色蟒袍;太子, 刚刚见过储秀宫妃;贵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今天倒是巧了,太子刚好和储秀宫妃在慈宁宫碰上了。这下不用储秀宫妃再行事出格地跑出后宫;范围, 去毓庆宫找太子, 上赶着给太子送温暖了。

如果太子是个聪明人,他就该知道自己不应该亲近赫舍里氏。无论是索额图, 又或者储秀宫妃, 康熙都不想看到他们和太子亲近, 笼络太子与他们交好。

太子最大;依仗从来就不是母族, 而是皇上对他;宠爱。亲近母族让皇上与他离心,对太子来说是自寻死路, 殊为不智。

“贵母妃安。”太子见到胤俄一行人,主动上前来向贵妃问安。

“见过太子殿下。”胤俄和九阿哥对视一眼, 两人松开牵着;手, 抱拳规规矩矩地向太子见礼。

面对太子时, 他们俩;态度都是尊敬、守礼且疏远,只将他当做储君,恪守礼仪规矩。

胤俄和九阿哥跟太子;岁数差了十岁,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不像年长;皇子那样好歹还是和太子肩并肩长大;,在尚书房也算半个同窗。

对康熙膝下那些年纪小;阿哥来说,太子就是太子,从来不是他们;二哥,跟太子也没有半分兄弟之情,实在是亲近不起来也没有机会亲近。

太子低头冲小萝卜头两个;胤俄和九阿哥淡淡一笑,清俊如画;眉眼间流转着掩不去;矜贵出尘:“九弟,十弟。”

贵妃微蹙;黛眉早就舒展开来,她清丽脸庞上浮现出淡淡;温和笑容,对太子微一颔首回以半礼,温声寒暄道:“刚才太皇太后还念叨太子你呢,你去慈宁宫探望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定很高兴。”

太子周身萦绕着典雅矜贵之气,闻言神色略带骄矜地笑了笑,但并没有多言,只是转而道贵妃为太皇太后侍疾辛苦,和贵妃一来一往地说了两句寒暄话,谁也没走心。

功课实在繁忙,太子每日能抽出;时间不多。他赶着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问安,就没有多寒暄太多,只停下来略微和贵妃说了两句话,就道别脚步匆匆地赶去慈宁宫。

和太子作别后,贵妃带着胤俄和九阿哥继续朝西六宫走去。

半晌,在将要踏进西六宫时,贵妃突地低声说了一句:“起风了。”

贵妃;声音很小,只有走在她右边、牵着她右手;胤俄听到了这句话,连牵着胤俄右手;九阿哥都没有注意到贵妃突然说了什么。

胤俄懵逼了一瞬,并没有感觉到有风吹过来。还是说他穿得太严实了,裹着;羊绒披风太厚实,所以刮风了也感觉不到?

那看来是贵妃穿得太少了,下次出门他要记得提醒贵妃多添一件衣服。

樱唇微微抿起,贵妃心下有些沉重:上半年大阿哥大婚后已经开始在兵部行走,下半年太皇太后病重,太子失了臂助,如今是腹背受敌、内忧外患。

但愿太子和大阿哥之间;风波不要扩散开来,不要影响到其他皇子,更不要影响到胤俄。他们爱争,就让他们争去吧,只要他们别试图拉其他皇子下水,让他们;兄弟们站队,那他们怎么争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胤俄后来又跟着贵妃去了几次慈宁宫,但直到十一月初,太皇太后才听到了五阿哥唱;原汁原味、地道十足;蒙古长调。

太皇太后半坐在床幔掀起;拔步床上,背后靠着柔软结实;大靠枕。五阿哥、胤俄、九阿哥三个围在床前簇拥着今天精神头还不错;太皇太后,主动提起要唱歌给她听。

五阿哥一开腔,太皇太后;眼神就明显地变得寂寥悠远起来。

在五阿哥嗓音稚嫩却气息悠长;歌声中,太皇太后定定地注视着一个方向久久出神,她;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眼中藏着说不出;怅然和思念,眼底满是缅怀和向往。

不仅是太皇太后,当悠长旷远;蒙古长调响起来时,就连在一旁陪着太皇太后;皇太后眼神也变得缥缈起来。

皇太后眼中带泪,仿佛看到了她久久未归;故乡科尔奇草原,看到了她曾经青春年少;美好时光,看到了她被这深宫掩埋之前;自由与快乐。

相比于一生经历波澜壮阔;太皇太后,也许皇太后才是更不幸;那个。

她从科尔沁草原远嫁前来大清,从没有得到丈夫;喜爱,更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她从年少时就入了这深宫,在这华丽冰冷,和辽阔无边;草原相比无比逼仄;紫禁城中度过了半辈子。

皇太后一直被困在这深宫当中。康熙也好,他膝下;皇子皇女也好,这满宫;孩子都不是太后;骨血,与她除了名分上;亲属关系外再没有其他。

等太皇太后去世,皇太后失去了宫中唯一一个血脉相连;亲人,更是会被一个人留在这深宫当中,一个人在这远离故土;地方度过剩下;岁月,将下半生也埋藏在这紫禁城中。

看到皇太后眼底泛起;泪光,胤俄竟然有点感谢康熙;先见之明,感谢他将五阿哥送到皇太后膝下抚养,让她多一个牵挂,在宫中多一个寄托。

辽阔旷远;蒙古长调唱完后,太皇太后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她笑着朝五阿哥招手,让他靠到自己身前来:“好孩子,你唱;真好听,就像我从前在草原上听见;那样。”

五阿哥憨憨地笑着,被太皇太后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害羞地挠了挠头。

看了眼胤俄,没那么多心眼,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五阿哥老老实实地太皇太后坦白道:“是十弟让我给您唱蒙古长调;,乌库玛嬷,您该夸奖;人是十弟。”

太皇太后满是皱纹;脸庞上笑意更深了,她眼神慈爱地看着五阿哥,眼底透出几分怜惜,轻轻拍着五阿哥;手温声细语地对他说:“你是个好孩子,琪琪格①把你教得很好。”

“你心思单纯,友善淳朴,这是好事,要继续保持下去。”太皇太后柔声对五阿哥谆谆教诲,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抓紧时间给孙辈留下叮咛和嘱咐,“心眼直没什么;,没心眼;孩子才可人疼。”

五阿哥瘪瘪嘴,圆乎乎;胖脸上挤出一个憨憨;笑容来,他憋着眼泪,用力朝太皇太后点了点头:“乌库玛嬷,我会记住您;话;,永远都不会忘。”。

太皇太后欣慰地笑了笑,又冲胤俄招了招手。

胤俄走上前去,太皇太后苍老;手握住他;手轻轻拍了拍,带着点安抚;意味在其中。

太皇太后久病数月,手上其实并没有多少力气,抓住胤俄;手都握得松松;,好像随时会分开。但莫名;,胤俄却觉得有一股力量从他们交握;手从太皇太后身上传递过来。

“小十,你和你额娘一样,都是个通透;。这很好,你们在宫中总能自在地过自己;日子。”太皇太后看着胤俄;眼神也带着怜惜,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遗憾。

如果说五阿哥是康熙献祭给蒙古;孩子,那胤俄就从出生起被剥夺了太多东西。如果不是贵妃心眼通明且想得开,如今宫中真未必是这样;局面,未必能承平这么久。

只是作为被放弃;那一方,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从一开始就被放弃,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得开。就算是,可自由和权利;意义就在于选择,而不是被选择后接受。

胤俄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向太皇太后,仰着小脸对她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笑容:“乌库玛嬷,胤俄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没有什么不满足;地方。”

他;处境已经不知道比多少人好千倍万倍了,如果还不满足,那才是得陇望蜀,贪心到没有底线呢!

太皇太后低低叹了口气,一双沉淀着智慧和岁月;眼睛静静凝视着胤俄:“通透是一件好事,可凡事看得太透,注定会很孤独。乌库玛嬷不想你把自己关起来,也要走出来和人亲近,或者打开门让其他人进去。”

胤俄侧眸看了眼九阿哥,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乌库玛嬷。”

太皇太后也跟着看向了九阿哥,就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小九也是个实心眼;好孩子,又体贴又讲义气,虽然任性了一些,但心思却简单得很,小十要和小九好好做兄弟啊!”

被胤俄和太皇太后接连看得莫名其妙;九阿哥歪了歪头,精致昳丽;小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不确定太皇太后刚才是不是真;在夸他。

太皇太后此时却已经招手让九阿哥靠过去,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们小九是个可人疼;好孩子,大家都会喜欢你;。别害怕,会一直有人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