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和陈霁星;眼神在空中交汇, 碰出一瞬;火花。万宝阁中;气氛似乎也刹那之间凝固了起来。
然而,她很快怀疑方才;碰撞是一场错觉。只因陈霁星转过头来, 对她笑吟吟道:“阿妩, 这是你;朋友么?”
阿妩在回答之前飞快地觑了一眼谢蕴。他长身鹤立,漆眸中凝着幽冷;神光,负着手一言不发。
她;心尖不由惴了一惴。
不知道表兄来了京城多久, 是否听说过谢蕴;大名。也不知外公到底有没有把她和谢蕴之间;事透了出去。
她思量了片刻之后,才轻启朱唇道:“这位是淮安王世子谢蕴,亦是我;……友人。”
这是用来应对眼前情况最好;说辞。
只是,谢蕴听了恐怕不会开心。
阿妩含着几分担忧地望了过去。果然, 他;神情果然愈发冷了几分, 如轻松立于寒霜之中。
她不由缩了缩身子。
陈霁星却恍若未闻一般, 对谢蕴笑道:“阿妩;友人,也是万宝阁;贵客,如此也算是有缘了。”
一边说着,一边招来小二:“这位可是贵客, 可得好生招待。”
“不必。”
谢蕴抬起手来, 直接拒绝了陈霁星;好意:“既然阿妩在此地, 就不必麻烦他人了。”
他转而望向阿妩, 眸光深邃:“劳烦阿妩亲自招待。”
“哦?”
陈霁星看了看谢蕴, 又看了看阿妩, 意味不明笑了笑:“实不相瞒, 阿妩尚且是第一次来万宝阁呢。不如让我亲自作陪, 如何?”
阿妩:……
不知为何,这个提议一出, 似有一阵阴风吹开在万宝阁间。她雪白;臂膊之上, 也起了一层细细;疙瘩。
正想要开口阻止之时, 便听见谢蕴凛然;声音响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阿妩:……
她悄悄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彻底没了阻止;理由。
万宝阁大而空阔,紫檀木架之上陈列着各色珍宝。先前让阿妩目瞪口呆;红珊瑚树,只是当中之一。
陈霁星指了指其中;一个架子,看似是为谢蕴介绍,实则是看向了阿妩:“阿妩可知,这匣宝珠是从何而来?”
那一匣五彩宝珠华光璨璨,光蕴其中。唯独装着宝珠;匣子破旧不堪,与它;内里并不相衬。
阿妩看得奇怪,摇了摇头。
陈霁星露出回忆;神色:“这匣子,是我们从前登一处无名之岛时,岸边一条死鱼腹中剖出;。那鱼脱了水之后,也与我等所乘;船相若。若它能活着,多半有吞云覆海之能。”
“鱼腹中又有千百条小鱼,和一些看不出原样;东西,还有这一匣宝珠。我便做主将宝珠连匣子一同,算是个纪念”
阿妩闻言,不禁骇然掩住了口:“果真有这么大;鱼么?”
她并不怀疑表兄在说谎话,只是世间竟有鱼比一整船还大?实在是闻之令人惊骇,难以想象。
“或许罢。”
陈霁星转头看向谢蕴:“谢公子京中人士想来见多识广,不知可曾有听说过这种巨大;鱼么?”
不知为何,阿妩总觉得这话怪怪;,似是有些旁;意味。
表兄该不是会在刁难谢蕴罢?
思及于此,她也望了过去,只见谢蕴;神色疏淡依旧,并不因陈霁星话中壮阔;景象而动容分毫。
“谢某并未亲眼见过陈公子所言之景,自也不能分辨。”只是古书中多有巨鱼之异象,想来陈公子遇见;,就是其中之一罢。”
陈霁星见并没有能够刁难到谢蕴,也不懊恼。笑眯眯地带着二人走到下一个架子;面前。
末了,还不忘嘱咐阿妩一句:“若那匣子里有你看得上;玩意儿,随意拿去。”
阿妩摸了摸鼻子:“这就不用了……”
谢蕴闻言眼神暗了暗。无人可见之处,他不动声色地攥了下指尖。薄茧擦过光滑;丝绸,发出轻微;响动。
下一个木架子上,摆满了琳琅;珠宝钗环,光华璀璨夺目,吸引人眼球。但阿妩一见,就缩了缩脖子心道不好。
短短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就明白了表兄是何等财大气粗。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送她一份,这次又是女子之物,定也不会例外。
但是屡屡当着谢蕴;面前说这种话……就好像他俩有什么见不得人;关系,故意要在谢蕴面前展露似;。
这让阿妩禁不住地心虚。
她正打算先发制人,一句“表兄不必相送”还没说出口,就见谢蕴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一枚精致;珠钗,在她如云;发鬓之间比划了片刻。
“这一枚倒与阿妩十分相衬,不输谢某之前相送;荷花簪了。”
“阿妩,你喜欢么?喜欢谢某便买下了赠与你。”
陈霁星;眸光倏然一动,转瞬间又眯眼笑道:“哦?谢公子曾经还赠珠钗于阿妩?”
“不过是觉得,与阿妩;容貌十分相衬罢了。”
“女子;钗环,我万宝阁有;是,足以给阿妩一天换一套都不重样;。这方面也不必劳动外人了。”
陈霁星刻意将“外人”二字,
谢蕴闻言倏然抬头,与陈霁星;目光在空中再次对上。
漆眸中目光凛然,与陈霁星含笑却深不见底;眸子对峙起来,也半点不落下风。
不同于上一回浅尝辄止;对峙,这一回两人半点不让,似有淡淡;硝烟味弥漫其间,看得阿妩;心一个咯噔。
得找个理由把眼前针尖麦芒;场面蒙混过去,不然,她真怕两人下一刻就会吵起来。
情急之下,她扯了扯谢蕴;袖子,打起了圆场:“表兄、世子,我一路走过来看得有些累了,不如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一番。”
其实,她只逛了几个架子,哪里说得上累呢?
但谢蕴半点没有揭穿;意思。
他淡然移开了目光,从善如流道:“既然如此,不如阿妩随谢某寻一茶楼,稍歇坐片刻。”
“何须如此麻烦?”陈霁星插话道。
他将阿妩与谢蕴衣袖间;勾连收入眼底,神色半点也不变:“万宝阁二楼,就有为贵客准备;雅间。阿妩想休息,直接去二楼就是。”
两人;目光一齐投来,直看得阿妩头皮发麻。
若非情势不允,她当真想重重叹上一口气。她算是看明白了,谢蕴这般不同于往常;作态,分明是吃醋了。
至于霁星表兄;针对,倒也并非出自男女之情。只是他爱护自己,对对她流露出好感;男子本能不喜罢了。
但表兄不知道,谢蕴并非仅仅是追求她;孟浪之人。
他们……曾有有过一段露水姻缘
阿妩面对着二人目不转睛;注视,只觉左右为难,片刻后才决定遵循自己内心;想法,自暴自弃道:“不如就近去二楼罢。”
茶楼太远,她并不想另跑一趟。
然而,谢蕴闻言并未露出气恼之色,光滑冰凉;袍袖触上了阿妩;手臂。他指向了二楼;方向:“那便如阿妩所言,请罢。”
“嗯。”
阿妩答应了一声,紧随在他;身后。
这是他们素日里做惯了;举动,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流露出了些不自觉;亲昵之态。
陈霁星将这份亲昵看在眼里,眸色不由深了深。面上却还是笑眯眯;模样,看不出半点端倪。
“两位请罢。”
三人前后走进一间雅间,坐在其中才发现,这雅间;设计极其精妙,坐在茶桌上竟能将万宝阁一楼中;情状收入眼底。
只是在一楼,却半点看不清雅间中;人。
阿妩不由赞叹了一句:“这雅间,当真是好精巧;心思。”
若是那些身份足以坐在这里;人,定会喜欢上这一份睥睨凌驾之感。
回过头来,只见面前;白瓷杯已然盛满了清澈;茶水。正是谢蕴为她倒;,他甚至用修长;指节探了探贝比;温度:“不烫,可以入口。”
“……多谢世子。”
在霁星表兄面前展露与另一个男子;亲密,阿妩也是同样;尴尬。她心虚地啜饮了一口清茶,掩盖内心;不适。
便在这时,谢蕴开口道:“方才陈公子说谢某是阿妩;外人,只是不知公子与阿妩,又是何种关系?”
陈霁星笑眯眯道:“我是阿妩;表兄。”
“哦?”
谢蕴一边为自己斟茶,一边轻挑眉梢:“表兄?”
“只是谢某听说,阿妩;表兄恰好于婚事上辜负了她……”他意有所指道,一瞬不瞬望着陈霁星;反应。
“没想到这你也知晓。”陈霁星小声嘟囔了一句。
旋即正色道:“表兄之间,亦有差距。我可不是罗元绍那种混蛋,谢公子切莫把我俩混作一谈。”
谢蕴漆眸低垂,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妩喝茶;动作为之一顿,差点呛咳出声。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谢蕴故意在呛霁星表兄呢。
他既知道表兄姓陈,又知道他从海上来,怎么可能不知道表兄;身份。但仍用罗元绍之事询问表兄,定然是故意;。
多半是为了回击方才,表兄呛他是“外人”;那一句。
阿妩不由得轻轻咧开了唇,心中;讶异铺天盖地。本以为谢蕴为了她吃醋就够罕见了,没想到他也会与人争口舌之长短。
忽地,谢蕴转头,目光沉凝,不动声色望向她。
与此同时,一截修长而温暖;手掌从桌底悄然伸了过来,恰巧包裹住了阿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