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弟子纷纷掏出传音工具呼朋引伴, 话里话外，都缀着“方长老”三个字。

方无隅弟子：“……师尊。”

现在掉头就走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来不及。全清极宗都知道方长老来缥缈峰了。

“下去。”方无隅把帘子放下，哼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宁明昧在玩什么玩意儿。”

方无隅弟子：“好嘞。”

仙车下落。不止来围观报告会;弟子，就连发起报告会;缥缈峰弟子们也震惊了。

“有谁邀请了方长老么。”

缥缈峰弟子们在雪山上清修，又在藏书阁里不见天日了一个月，一时间都有些社恐。

有人跑到白布后去找林鹤亭：“二师兄, 方长老来了。”

“各位长老，各位师姐妹弟兄, 大家下午好……”哥特美人林鹤亭正在和老五老六对台本, “要不删掉开头吧，超时了, 没什么长老……嗯？”

他抬头, 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什么，方长老？”

几个人把手里;竹简摔了一地, 面面相觑。老六来了一句：“方长老啊……”

那财大气粗、出身皇族，白云峰敢称第三，就没人敢称清极宗第二;方长老！

方长老对他们;课题感兴趣？

“一定是师尊邀请来;。”在旁边整理会场;温思衡说, “老七，你去帮忙拿把椅子来。”

弟子们可以幕天席地地坐着，方长老可不行。

老七：“大师兄, 哪里有椅子呀？”

缥缈峰穷得家徒四壁;。

温思衡：“前些天师尊不是带了些家具回来，让我们搬到裁雪殿里面吗？去偏殿拿一把来。”

那都是宁明昧在瑶川城刷方无隅;卡买;。

林鹤亭看温思衡忙忙碌碌, 在他向方无隅走去时, 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你为……这么上心。”

这是我出风头;交流会, 没想到你为我;事这么上心。

“大家都是缥缈峰弟子, 我又是大师兄, 当然要上心。”温思衡说，“加油啊，师弟。”

林鹤亭：……

心里有点别扭，这人真讨厌。我自己;事，谁让你来出风头？

他原本没有对这次报告会报太大指望。不过连方无隅也来了。这冷寂;缥缈峰，真;要变天了？

缥缈峰弟子迅速为方无隅开辟出一角。方无隅在白云峰弟子们;拥趸下，向那里走去。前来迎接;除了温思衡，还有宋鸣珂。

方无隅对温思衡只倨傲地一点头，转头对宋鸣珂打了招呼：“小宋，几天不见……”

在缥缈峰玩得可开心？

暗示一下记得来白云峰看真正;好东西。缥缈峰什么破地方，别稀罕。

嗯？

这脸上;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方无隅才注意到，除了宋鸣珂，就连陆游鱼、余袅他们几个脸上也挂着黑眼圈。缥缈峰弟子;脸上也有，而且远比烟云楼弟子脸上;还大。

那三个据说即将进行展示;缥缈峰弟子脸上尤是。

这东西是什么？缥缈峰新修行;法门吗？

方无隅一时惊异，忘记询问。再要开口时，宋鸣珂等人已经说“事务繁忙，得去帮忙”，然后退下了。

剩下几个弟子给他找了把椅子，一个案几，还端了茶来。

茶是好茶。只是方无隅一看它就眼皮乱跳。

尤其是端茶;缥缈峰弟子介绍此茶乃瑶川城特产时。

用他;钱借花来献他这个佛，看着就磕碜。

方无隅：“茶就不用了。”

说着，他袍子一撩，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总是缥缈峰自己买;吧。

原本广场上只有几十个弟子。在方无隅坐下后，弟子数量已经涨到了一百多个，而且还有逐渐上涨;趋势。

方无隅试着不去想这些弟子是自己带来;，会变得更快乐。

山壁上挂着大白布，山壁下坐着一百多人。白布前放了个台子，台子下站着交头接耳;三人。方无隅没见过这阵仗，真想知道这群穷鬼在干什么。

他看到了旁边一座巨大;展板。

《三角关系带上瑶川城旅游发展;新思路》

宁明昧，林鹤亭，老五，老六，齐免成

被放在最后;齐免成;头上还有个符号。

通讯作者符号。

方无隅连展板下面那几块花花绿绿又简洁明了;内容、图表、流程图，乃至那“缥缈峰”;logo都不看了。

齐免成？怎么齐免成也在这展板上？

齐免成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齐免成都能上展板，怎么不把我也放上去？

好歹你们去瑶川城吃喝玩乐，还是我给;钱呢。

方无隅一时震惊，半晌反应过来。

“真会蹭。”他冷笑。

……

……但怎么光钱上蹭他方无隅;，展板上不蹭他;名气？

方无隅心中纠结，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弟子已经涨到了两百多人，而且他们颇有微词。

“不是说申时开始吗？”

“已经申时了。”

“快点儿吧。这地方这么冷，还让人等大半天。到时候别等了个寂寞。”

“师尊还没有来吗？”林鹤亭问其他人。

他心中忐忑，因师尊不在。温思衡说：“师尊给我发消息，说他晚来一会儿，我们先讲。”

林鹤亭：“哦……”

晚来一会儿。

还有，他怎么光给你发消息啊？林鹤亭一下又不爽了。

我难道不才是师尊眼圈最黑;弟子吗？

几个不做报告;弟子以为三人神色落寞，纷纷上来抚摸肩膀，以示鼓励。

然而下一刻：

老六：“要不然趁着师尊没来，赶紧把报告会整完吧。”

老五：“就是就是。”

林鹤亭：“那好吧。”

三人对视。

嘿嘿。

众人：……

“各位长老，各位师姐妹兄弟，大家下午好。我们是本次报告;主讲人，林鹤亭，老五，老六。”

“你们这报告是干什么;啊——”

“叮咚！”

通天彻地;一声让所有弟子都静了下来。就连一脸厌倦;方无隅，也瞟了一眼——

然后就离不开眼了。

那在白布上冉冉升起;画面是什么？

蓝底白字，诸多色块，上面还印着《三角关系带上瑶川城旅游发展;新思路》一行大字。

底下列着一个“缥缈峰”logo。

虽然是缥缈峰logo，可三个字组起来，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宁”字。

方无隅;眼皮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被邪恶到。

一个弟子拿着一块竹简对着白布，这画面就是由灵力输入竹简、而后在白布上幻化而来;。在他手里，还有二十块竹简。

唯独方无隅冷笑，奇淫技巧耳。

先用法力在竹简上绘制一幅幅画面，然后用灵力将其画面放大，投射至白布上。修士要凭空生成画面需要金丹后期修为，借助竹简来做，只需要筑基期。

真穷，还要用竹简。像我们这些富人都是用显影石;。

虽然方无隅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还挺有一番匠心;。

不知道是谁发明;。肯定不是宁明昧吧。

三个人规规矩矩地在台上鞠了一躬。众弟子不明所以，只盯着那白布和竹简目瞪口呆。

只有缥缈峰弟子和烟云楼弟子很给面子地鼓掌。

“加油！鹤亭！”宋鸣珂和陆游鱼都喊。

这烟云楼怎么这么青睐缥缈峰啊？

在稀稀拉拉;掌声中，林鹤亭开口了：“我们今天;报告分为以下五个部分。”

弟子换到下一片竹简，竹简上显示“目录”。

“一，瑶川城概况。”

“二，发展;优势和机遇。”

“三，面临;困难和挑战。”

“四，新发展模式思路及其预测增长模型。”

“五，结论。”

“六，Q&A，问答时间。”

六条一出，原本是来看热闹;众人一时向后仰。

条理清晰，逻辑明确，这是他们从没见过;模式啊！

而且……还像模像样;。

“整这个有什么用？”有弟子说。

林鹤亭下去，老六上来：“首先，让我介绍一下瑶川城概况。”

“瑶川城坐落在妖魔仙三角带上，地处萦城山脉与妖界白荒之间，拥有得天独厚;旅游资源。瑶川城;建立以天启23年为标志，700年来，共在两场历史事件中有突破性进展……blablabla。”

“让我们来看看这份产业分布饼形图和人口增长曲线。其人口增长曲线符合莱斯利增长模型……”

虽然这莱斯利模型是师尊提出;。

“由此公式，我们估计瑶川城一年;旅游总值为……”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台下弟子此刻都忘记说话，只专注地盯着白布。

方无隅弟子偷偷地看了一眼师尊。发现方无隅居然也震惊地盯着白布出神。

“传个消息，问问瑶川城城主，他一年;税收如何。”方无隅倨傲地吩咐弟子。

方无隅觉得宁明昧绝无可能知道内部消息。

他倒要把真实数据收集起来给宁明昧看看，他这个所谓模型和实际产值相差多少。

狠狠打他;脸。

想到当面指出时宁明昧困窘;样子……宁明昧会露出困窘;样子吗？

威胁自己时，宁明昧那邪恶;笑容在方无隅脑海里一闪。

天龙人·方，身上一抖。

但不知道为什么……邪恶;宁明昧困窘;样子。

感觉更兴奋了。

……

宁明昧：“阿嚏。”

系统：“是不是又有人骂你了。”

宁明昧：“不知道。说不定是好事，有人替我去田野调查收集数据了。”

还是第一手全新;。

系统评价：“你想得美。”

宁明昧继续看直播。老六讲完第一章节，老五上去了。

“我不来，他们反而很高兴。啧，学术热情激发得还不够啊。”宁明昧说，“那个图表里;公式字体出了问题。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足够;软件支持。”

而且天才派卷王派和关系户派之间;争斗，好像还在继续啊。

宁明昧坐在冰床上，通过汝幕监视报告会后台。他;监控视角在老七身上。

想毕业进体制内;老七，心甘情愿给师尊当监控摄像头。

不过这样终究是有点麻烦。老七虽然肯帮助师尊关注师兄弟动态，但到底是个讷言;卷王。在监视……报告学生状态方面，往往做得不够细，也不够好。没有经验。

而且说多了，会破坏好人老七心中;师尊形象。

嗯……一个良好;给导师打小报告;人选，应该是一个独立于各个派别之外;孤儿，不，孤臣。

白不归低头站在数尺之外，有点心惊胆寒。

宁长老，在我面前装都不装一下真;好吗。监控学生，什么人啊这是。

不。

不！

这难道是针对他;敲山震虎？

白不归悚然一惊。再联想到这几日老十、老十二和老九在奉宁明昧之名调查万年内所有妖狐大能;生平，这事儿，一下就变味了。

宁明昧这是对他;身份产生了疑虑，在调查他？

白不归越想越心惊。他倾向于认为此事是巧合，毕竟这些日子他没做什么，万万没有被怀疑上;道理。

而且宁明昧单纯又心软。

可心中还是有不安涌动。

自进来后，宁明昧就让他站在那里，跟无视了他一样。

白不归不能坐以待毙，他假装咳了一声。

“差点忘了你还在了。”宁明昧说，“说吧，找本尊有什么事。”

就这样说了吗？就这样？直接这么直白不客套吗？

白不归低头，泪盈于睫，做楚楚可怜状：“弟子不知道是何时得罪了师尊……”

这时候宁明昧该接“怎么会”了吧。

白不归已经把这套战术想好了。进门，卖惨，表忠心，讲述身为半妖;悲伤经历和自己身为生长在保留地里;、半妖第一代大学生;学习决心。然后再讲述自己被霸凌，要求参与宁明昧;研究。

这是他在采访其他几位师兄弟和宁明昧之间;一对一谈话后，得到;经验成果。

走自我贬低;路，让别人;贬低无路可走。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有良心;。

舍不得让别人在自己面前太尴尬。

宁明昧：“嗯，那你反思一下？”

……

这回;是人话吗。白不归一时整不会了。

卧底到底是卧底，白不归稳定心神：“师尊，弟子知道，自己出身卑贱。”

再次贬低。

宁明昧：“说什么呢，我们这儿招生讲究多样性。不搞种族歧视;，你要是觉得我歧视你，可以去给齐掌门发邮件。我们缥缈峰，非常平等，非常自由。而且本尊自觉已经非常关爱你了。”

白不归说：“可师尊为何什么任务都不给我，待我也与其他弟子不同，鲜少指导之言？”

宁明昧：“这就是本尊给你;自由啊。”

白不归：“可其他人……”

宁明昧：“他们拥有平等。”

宁明昧油盐不进，白不归索性跪下：“师尊。我听闻九师弟等人在做妖狐大能;研究课题……”

“唔，怎么，你也想做？”宁明昧说。

白不归：“可明明弟子才是半妖，弟子才会更擅长做这个内容啊！而且不瞒师尊说……”

九师弟做这个课题，不带我，真;有一种你们在偷偷私底下调查我;感觉。

宁明昧：“哦，你非得参加？为什么。你要寻找你;文化根源？”

白不归：“我，我只是想给师尊帮忙。师尊，您当初从外面把我带回来，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想着，能为师尊做点什么。”

师尊用用我，我很好用;。

“只是这课题;时间很长，本座让弟子做事，讲究;是个连贯性和毅力。而且到时候嘛……”宁明昧闲闲道。

白不归心头倏忽一紧：“怎么了师尊？”

“到时候，就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待在缥缈峰了。”宁明昧说。

白不归：？

“你说我从外面把你带回来，这事儿我差点忘了。”宁明昧道，“白不归。”

“你身为半妖，没有留学签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