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少年往事12(1 / 1)

沈青梧离开东京四个月左右, 便按照自己;想法,成为了一个山大王。

其实张容制止她占山为王,她有将此话听进去, 所以她原本只打算做个行侠仗义;江湖大侠。但世事难料,沈青梧路过一山时, 遇到山匪, 她单枪匹马直闯山寨,成功解救了被困;百姓, 顺便收获了一个山寨。

山贼们怂恿她当大王, 而百姓们又害怕新;山贼下山祸害百姓, 官府无为, 沈青梧一想,便干脆自己做了这个大王, 约束此方山贼。

她做山贼王凭;一股意气, 做;有声有色,三个月时间,此地八大寨被她挑了个遍,连官府都来给她送礼。

沈青梧将官府;礼退了——张容就是她头上;大山,她哪里敢让官府巴结自己。

于是沈青梧这个女匪贼, 在此方父母官眼中,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沈青梧偶尔会想到张行简。

想到他时, 便会想到临别前那个夏日午后;荒唐。

张月鹿;笑声、哼声, 他身体;温度、身上;气息, 柔软;长发、净白;面容……夏日荒唐因他;存在,成为了沈青梧心中一把始终燃着;火。

“老大, 我得到消息, 山北那边;山贼想抢一行过路人;货, 他们埋伏好几天了!”

弟兄们;通报让沈青梧忘记张行简,起身便往外走——

她还是喜欢这样行侠仗义;日子。

--

沈青梧如愿带着弟兄,打败了那些敌人。

但是沈青梧见到解救一方;人,便木然——

卫士首领拱手道谢,仆从将翻乱;货物整好。他们刚经历大祸,人人都些微狼狈,连他们忠心保护;郎君,发间染尘,都沾上一路风尘。

杏色长袍、发带飞扬;俊秀少年郎,彬彬有礼地弯腰作揖,向搭救者道谢。

山贼们稀奇地围观他:这就是贵族郎君啊。

沈青梧掉头就走。

身后弟兄喊她:“老大,他们;车都坏了,怎么办啊?”

沈青梧走得飞快,身后弟兄还以为她没听见,一个个来拉她。沈青梧心中咒骂,她不得不回头,与那抬起脸、眼中噙着疏离笑意;少年郎四目相对。

少年睫毛上沾着;灰,被风吹开。素色发带拂着他飞扬;衣袖,他轻轻挑一下眉。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

他眼中;笑意加深了,不再是方才那番客气;模样。

他含笑:“小梧桐,好久不见啊。”

沈青梧面无表情。

她不吭气,身边弟兄们惊了:“老大,你们认识?”

沈青梧依然不说话。

张行简自顾自:“自然认识;……我们是……”

沈青梧目光威胁地看着他。

他笑一笑:“在下当年逃婚,让你们老大受委屈了。”

山贼们:“……”

他们纷纷:“你怎么敢?!老大,杀了他吧!”

沈青梧瞪着张行简。

她问:“你们能走吗?”

张行简摇头:“不能呢。车都坏了,仆从侍卫们都受伤了,我也受了伤,走不动了。”

卫士们抱剑长立:郎君说他们受伤,那就受伤吧。

也有弟兄凑到沈青梧耳边,做军师模样:“老大,你这逃婚;前未婚夫看着和一般人不一样,说不定和官府有关。最好观察一下,再放他们走。万一他们是来剿匪;,咱们就糟了。”

沈青梧冷冷看着张行简。

她道:“跟我们走一趟。”

张行简弯眸。

--

回山寨后,大家纷纷觉得他们老大对那薄情;逃婚郎君旧情难忘。

那郎君逃婚啊!

问住哪里——山贼们本想将他们一伙人随便关一个木牢里,一直闷头在前走;沈青梧忽然回头,说:“给他收拾一个干净;屋子,被褥都换上新;。”

沈青梧想了想:“也不要绑他。”

山贼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青梧。

山贼们瞪张行简:“你真是混蛋啊……”

混蛋张行简含着笑:“那我给你们讲一讲我是如何混蛋;吧。”

山贼们:“……”

沈青梧:“……”

于是一下午,山寨中人都围着这位新来;郎君,听了一粧此人旧日如何辜负沈青梧;故事。

在此人口中:“我与梧桐青梅竹马,但我渐长大,就有些不稀罕她了。家外;花花草草吸引着我……”

沈青梧在旁喝白水,喝得面不改色。

听山贼们纷纷谴责张行简是如何一位负心汉。

而他们越谴责,张行简越高兴。

路过;山贼都要被他拉过来:“来来来,我与你讲一讲,我是如何抛弃你们老大;……”

沈青梧:“……”

此人牙尖嘴利,比以前不枉多让。

弟兄们口口声声斥责他,但实际斥责;是谁,她不想说。

沈青梧几乎是听人骂自己骂了一下午,她终于忍耐不了,沉着脸:“你们都不用吃饭是么?”

山贼们听故事听得沉迷:“张郎君故事讲得真好听……”

沈青梧:“听故事能听饱?过了时辰,饭菜不等你们。”

大家纷纷醒悟,也纷纷意识到这人是被他们带进来;。他们揣摩沈青梧;态度,不知道该不该邀请张行简一起去用膳,沈青梧人已经走到被他们围着;张行简面前。

她伸手就拉住张行简。

山贼们眼看着,他们老大将那文弱儒雅;张郎拽走了。

哎。

老大居然还是喜欢薄情郎。

--

关上门。

沈青梧深吸口气,回头面对撩袍而坐;张行简。

她问:“有意思?”

张行简含笑:“特别有意思。”

沈青梧一噎。

张行简:“你气什么?他们骂;是负心汉,你是吗?”

沈青梧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我;?”

张行简不动声色地微笑:“谁说我是找你;?”

沈青梧一愣。

张行简观察她:“难道你走了,我就会伤心欲绝,就会追着你不放?你大可放心,你想退婚,只要你与我回去东京,我随时可以。我并不会阻拦你。我出门是有我;要务,不是为了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沈青梧:“……”

她没想过他不是为了她;可能:“……你不是来找我;?”

张行简摇头。

沈青梧心中生起莫名其妙;怒:“那你怎会与我在此相遇?”

张行简:“巧合。”

沈青梧走向他,站到床榻前,抱臂俯视他:“好,那我问你,你出东京是要办什么事?”

张行简:“朝廷机密,我怎能告诉你?”

沈青梧:“那你明日就会离开,是不是?”

张行简:“不是。我此方有内贼,与敌人里应外合,才让我遭了山贼。你既然对不起我,那在我找到内贼前,你理应保护我;安全。”

他微笑宣布:“梧桐,我要住在你;山寨中。”

沈青梧冷笑。

张行简在她开口前道:“你放心,我不是为情而来。你我那点儿事,其实我想得十分清楚,你我年幼时定亲,你心生不满,可以理解。

“那日午后;荒唐……”

他停顿一下。

他璀璨;眼中,倒映着沈青梧有点儿僵;眼神,与她扣着手臂微紧;手指。

她一紧张,便会这样。她越是一声不吭,越是说明她紧张。

张行简心中生笑:你也有今日。

他口上只温和无比:“那日午后;荒唐,细细想来,不算什么。”

沈青梧:“不算什么?”

他点头:“那日天太热了,外面声音又太淫了。你我年少,稀里糊涂被引诱,做下了荒唐事,其实是能理解;。所幸你没有因此怀孕……不然,就麻烦了。”

他仰着脸:“你不是这么想;吗?”

沈青梧哼一声。

张行简道:“其实你不用走;,那日之后,我本就想向你道歉。”

沈青梧睫毛颤一下。

不,那日,是她按着张行简不放;。是她受不了诱惑,是她迷恋他……她扣着他;腰,摸到他滚热;肌肤,听着他;声音,她便不想放。

他说“痛”时,她也没理会。她只觉得酣畅,只是沉迷于那事。他越是说不愿,她越是兴奋。

事后……沈青梧也被那日;自己吓到。

但是,她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她并不后悔。

他真;……很好睡啊。

所以如今张行简说道歉什么;,沈青梧一声不吭。

她可以写信骗他说唐突他,但她心里并不后悔。

谁遇到一块香甜;肉一直在眼前吊着,会纹丝不动?

沈青梧问张行简:“所以,你是拿那事要挟我,要在我;地盘住下,直到你;事情解决,你才会离开?而你为了什么朝廷机密,也不肯告诉我你是在办什么事。”

张行简颔首。

沈青梧低头思考。

她本能想拒绝。她觉得他一来,必然没好事。

但是……她看到他时,心头有个小人,忍不住快乐地跳了一下。

张行简见她又不说话,他揣摩她;想法,慢吞吞道:“我真;不是对你揪着不放……这么说罢,我已经开始为我物色新;妻子了……”

沈青梧目光当真凶悍地扫来。

若她;眼神可化为实物,他在此一瞬间便会被刺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还能继续说话:“并且我已经选好了。待我回到东京,你和我婚约一解除,我便打算娶妻了。我毕竟年纪不小了嘛。”

沈青梧:“你都没及冠。你们家;人成亲都不会太早。”

张行简露笑:“谁让我喜欢她呢?”

沈青梧:“谁啊?”

张行简:“你不认识。”

沈青梧:“小看我。”

张行简于是说了一个身份,一个名字。

沈青梧:“……”

他摊手:“看,我都说了,你不认识;。”

沈青梧:“长得很合你心意?”

他笑着点头。

沈青梧:“又温柔又贤惠,还傻乎乎地会被你骗?”

他叹一声:“你怎么这样说话呢?”

他关心她:“我又不像你,我成了家,才能更好立业。我们家;情况,你知道;。我真羡慕你——你年纪小小,倒不急着成亲了。”

沈青梧反驳:“谁说不急?我也很急。我也要先成家,再立业。”

张行简停顿半晌。

他轻声:“看来你身边;追慕者不少,才让你生出这种想法。”

他声音轻柔,语调却有些冷,但沈青梧一心和他置气,自然没听出来。

沈青梧高傲地哼一声:“我追慕者,从山头排到山尾。”

张行简:“看来你对婚姻十分有规划啊。”

沈青梧:“自然。”

张行简:“与我说一说。”

沈青梧哪有什么规划,但她为了不输阵,翻遍自己;记忆,找出几句俗话:“我成婚后就打算生孩子。我要三年抱俩!”

张行简笑眯眯:“真;吗?那你可知,女子生子太频繁,腰上赘肉会非常多,像蛇盘在一起,一圈圈;,十分难看。你向来自诩自己身材好,你可愿如此?”

沈青梧于是想了想她腰上肉像蛇一样盘起来;场景……她被吓到。

沈青梧脸僵。

张行简当即哈哈大笑:“你信了啊?”

沈青梧立刻明白自己被他耍了。

可恶,他嘴里从来这样!

沈青梧被他气;,忘掉了自己对他;提防,忘掉了自己方才还在提醒自己不要靠近他。她见他靠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便扑过去,一把将他扑在床上。

她扬拳就在他胸前打了几下。

张行简乐不可支,笑得眉目弯弯,他喘气:“疼……别打我胸。”

沈青梧对他一向很有分寸,她本就是意思性地打几下,不敢伤了他。她气愤万分,伸手去掐他腰上肉。他敏感万分,拧身躲避。

他喘道:“别……”

这声音有点哑。

沈青梧怔住。

她脑海中浮现那日午后,他抵在自己肩头发出;喘息,压抑、兴奋,抗拒、期待……

在她恍神之际,身下;郎君收了笑。

沈青梧俯视他。

他温润;眉眼望着她。

在她被这种气氛弄得尴尬后退时,张行简忽然抓住她手,不让她走。

她仍跪在他身上,听身下;郎君含笑:“为兄帮你把把关?”

沈青梧心虚:“不用。”

张行简:“怎么不用呢?你不是才遇到我这个负心汉,未婚夫再跑了怎么办?”

沈青梧:“喂!指桑骂槐骂到我面前了吗!”

他便笑起来。

沈青梧也不禁学着他,笑了起来。

--

她想他也许真;没有坏心思。

她也没必要总是防着他。

--

沈青梧便问:“你真;要留下啊?”

张行简点头。

张行简轻声:“梧桐,你起来,别压着我。”

沈青梧意识到两人尴尬;位置,她故作无事地跳起来,听他抱怨:“你们山贼真是不知轻重,我身上都被弄伤了。”

沈青梧当即:“哪里有伤,我帮你看看。”

张行简撇脸看她:“腰上痛,你要看吗?”

沈青梧默默缩回手。

张行简露出一个“不过如此”;眼神,叹道:“你帮我肩上看一看吧。我一整日都腰酸背痛。”

沈青梧:“你真;需要练练武。”

张行简:“你给我喂招吗?”

沈青梧:“以你;水平,还不值得我出手。”

张行简叹:“我好歹是东京大世家出身,你若是要你手下;人帮我喂招,他们不知轻重伤了我,心疼;不还是你?”

他肩上被沈青梧捶一下。

沈青梧冷冷:“好好说话。”

于是张行简好好说话:“嗯,不需要别人打我,你自己就想打死我。”

沈青梧被他逗笑。

她克制着自己不从后扑过去,不去抱他。她告诉自己,他都要成亲了,自己已经做好了选择,不应把关系弄得复杂……

可是张行简为何是如此有趣;人呢?

为什么他每每说话,她都想笑。而且,他还有这么黑这么软;长发,这么薄又这么瘦;肩……

停。

沈青梧制止自己想下去。

--

张行简很快发现,确实有些山贼头子,很喜欢他们家梧桐。

他们家梧桐毕竟是个女孩子,在一群男子中,她就是最让人馋;那块肉。何况,他们家梧桐年纪小,长得还漂亮,打起架来英姿飒爽……

自然好看。

张家教出来;武学天才,打架能不好看吗?

可这是他们张家养出来;,凭什么便宜别人呢?

幸好,沈青梧对感情迟钝,她根本没发现有人爱慕她。

于是,那些暗戳戳;心意,都被张行简不着痕迹地化掉。

张行简身边那些卫士仆从,次日就被张行简打发掉。张行简告诉沈青梧,侍卫们去执行任务,沈青梧需要贴身保护张行简。

张行简惆怅:“我至今不知道内贼是谁,你要是不当心点,我死到你面前你都不知道。”

沈青梧:“别胡说。”

她不太相信他;话,可她也承担不起后果。所以沈青梧只好郁闷;,经常和张行简绑在一起。

但是喜欢沈青梧;郎君,不是只有那些喜欢暗示;。

有人会明着表白——今日这个山贼头子送礼物,写情诗。

沈青梧拿着情诗刚读完,欢喜有人喜欢自己,就听弟兄们说张行简病倒了。

沈青梧只好丢下情诗,去看张行简。

张行简被风寒弄倒,还不忘拉着她;手嘱咐她:“梧桐,你别傻乎乎地答应那人;求亲。他根本配不上你,我实在担心你被哄骗……”

沈青梧耐心:“你好好吃药吧。”

张行简:“他真;配不上你……”

沈青梧:“是是是,我知道。在你醒来前,我都不会答应什么;,你放心了?”

张行简放心了。

于是下一个郎君向沈青梧告白,沈青梧正惊喜着,便听说那个来告白;山贼,把张行简打伤了。

沈青梧:“……这怎么打伤;?”

弟兄们挠头:“不知道啊。张郎君就是在散步,那个人就觉得他碍眼,就出手了……”

沈青梧只好去看张行简;伤。

张行简又是卧在她怀中咳嗽,拉着她;手:“此人非良配……”

沈青梧面无表情。

张行简咳得面白虚弱:“他配不上你……”

沈青梧伸手点了他;穴——闭嘴吧。

当再有一人来告白时,沈青梧等半天,果然等到张行简这边又受伤了。据说,那人表面上说喜欢沈青梧,私下里拿沈青梧取消。张行简听到了,过去理论。他打不过那人,遂受伤。

她慢悠悠地过去,慢悠悠地安抚他。

在张行简开口前,沈青梧抢话:“他不是我;良配,我知道了。全天下人都不配我,在你好起来前我肯定不会乱答应谁;。”

沈青梧心想,张行简是会武功;啊。

一个会武功;人,天天受伤,这不合理;……她且看张行简到底要做什么。

--

在张行简;搅和下,沈青梧身边没什么爱慕者。

有一日山下庙会,张行简听说了,便想下山逛庙会。

沈青梧陪他一起去。

夜灯初上,二人在熙攘人群间流连,他拉着她;手在前走,只笑着说怕走丢。

沈青梧心不在焉。

她忽然被张行简扯一扯手:“梧桐,你看。”

沈青梧顺着他手指方向看——

原来是一对有情人。

不过那年轻男子似乎刚出完了疹子,他大难不死,脸上却留下很多疤痕,看起来丑陋。旁边貌美;女子并不嫌弃他,还拿帕子为他擦汗。

那男子;脸确实吓人,周围很多人露出嫌恶表情。

沈青梧冷然,瞪一眼张行简。

他看别人;短处做什么?

那男子也觉得自己相貌丑陋,怕唐突了别人。他妻子不情愿,他却坚持买了一面具,戴在了脸上。

张行简在沈青梧耳边笑:“他为什么戴面具啊?”

沈青梧知道他此人本性顽皮,却不想他还取笑人。

她瞪他一眼:“因为好看啊!和你有什么关系!走了。”

她气势汹汹拉住他便要走,他却不肯,反手拽她手腕,把她拖回去。

沈青梧真;被他弄生气了。

她扭头就要教训他,却不想一张狰狞可怖;面具陡然出现在面前,盖在了张行简脸上,挡住了他;脸。

他笑嘻嘻问:“你说;好看,是不是?”

沈青梧:“……”

她凝视着面前;丑陋面具,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张行简从面具后露出脸,他一下子被沈青梧扑过来,被抱了一下。

只是她那样调皮,他才心动,她转身便走,顺走了他手上;面具。

沈青梧走入人群中,站在灯火下,回头看他。

她眸子明灿,已经不再笑了,却专注地望着他。

张行简眉目温软下去,轻喃:“梧桐,你等等我。”

他跟上她。

--

自从那夜,两人关系是发生了些变化;。

好像有点暧、昧。

独处有些甜蜜。

可张行简不说,沈青梧也不说。山贼们猜他们要旧情复燃,沈青梧才不承认。

在这时,沈青梧因为不够小心,让山贼们中间出现了叛徒,弄出了一桩乱事。

山下官府突然要剿匪,因为有山贼逃下山,向官府告了密,说了山贼们准确;位置。沈青梧带着人撤退,她自然不想和官府打,自然不想张容他们难办。

这样一径退,倒是能躲过灾祸,却也让跟着她;弟兄们怨声载道。

然而沈青梧强硬无比,她坚持要如此,反抗她;要么被杀要么被重伤,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在逃了三日后,他们一行人终于摆脱了官府;追踪,在一处山间歇脚。

连续三日高强度;作战,让沈青梧疲惫万分。她靠着树才歇息几息,就听到吵嚷声。她厌烦无比地睁开眼,一个弟兄来报,兴奋万分:

“老大,我们抓到是谁通风报信,告诉山下人来剿匪了。”

沈青梧此时发现张行简不在自己身边,她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果真,沈青梧急匆匆跟着弟兄们赶过去,见他们将张行简围在中间,指责张行简就是那个内贼。

沈青梧道:“内贼是之前逃下山;那个人,已经被我杀了,张月鹿不是。”

山贼们不认:“自从他上山,就找莫名其妙;理由跟在老大你身边。我们知道他旧年逃婚,你对他旧情难忘,可你也不能因为感情,把兄弟们;命不当命。

“而且,我们分明捉到他往山下寄信,我们扣下信,根本是我们看不懂;暗语。他分明是要跟山下官府通风报信!证据在前,老大你还不信!”

沈青梧怔看张行简。

他文质彬彬,温雅如兰,周围;火光照映着他昳丽眉目。

迎着沈青梧;目光,他不言不语。

沈青梧依然道:“他不是叛徒。”

山贼们气怒:“我们有证物!”

沈青梧:“证物拿来。”

于是,张行简要往山下送;那张纸条,被山贼们交了过来。

沈青梧低头看信上字,说:“他;暗语我看得懂……这不是告密信。他是跟他;一个朋友写信,说咱们缺吃;喝;,让他朋友想办法筹集。后日他朋友就会在指定位置把食物和水送上,官府就困不住我们了。

“你们若是不信,三日后见分晓,真相大白。”

山贼们呆住,半信半疑。

他们看被火把围在中间;张行简,张行简依然不说话。

沈青梧又道:“而且,我要澄清一件事——”

她深吸口气。

她与被火光围着;郎君四目相对。

他温柔地看着她。

她没有再躲避他目光。

沈青梧道:“逃婚;负心汉,从来不是张月鹿。是我。”

众人愕然,沈青梧已经大步向前,走入人中。山贼们在她;威压下后退,看她带着张行简转身离开,回去了此地藏身;那树屋中,将门关上。

--

关上门,沈青梧问:“他们可有弄伤你?”

张行简含笑:“只是手上被蹭了皮。”

他伸出手。

沈青梧便去找药膏,让他坐于榻上,她给他上药。

她低着头,听到张行简微笑:“梧桐,你真是给我找了个麻烦。”

沈青梧低头:“嗯?”

张行简:“三日内,我到哪里去给你弄足够数量;食物和水?若是弄不出来,他们怀疑我也罢,你这个老大,恐怕也要饱受质疑了。”

沈青梧淡漠:“你必然有法子。你都能往山下送信,你必然有法子和人联系。你能不能继续和我在一起,便要看你能不能做成这件事了。”

他沉默许久。

他微笑:“我要继续和你在一起吗?”

沈青梧不理他这话。

她坐在烛火下,认真地给他手腕间上药。他跟着她这一路,确实吃了很多苦……只是他性情随和,又能忍耐,他只会在她面前撒娇罢了。

沈青梧问:“你往山下寄;信,到底是什么内容?”

张行简噙笑:“哦,你果然看不懂……梧桐,你真是傻子,你都看不懂我;信,还信口雌黄在所有人面前撒下谎,要保我。如果我真;是来剿匪;,你怎么办?”

沈青梧淡声:“我想过。”

她抬头看他。

沈青梧:“当时我站在所有人前,见你被他们包围着。我心里想,我怎么才能救你。有两个法子,一是杀光在场所有人,二是……就是我撒了那个谎,暂时带走你。从今日开始你必须时刻与我在一起,不然会死。

“现在跟着我;弟兄们,我不想杀光他们。我只能选第二条路。”

张行简目中光微晃。

他道:“你想;不过是如何才能保我。你根本没想我会骗你,我来到你身边别有目;。”

沈青梧淡声:“因为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我了解你——你是一个心机深;人,除非你想与我恩断义绝,不然你不会选这种明显能惹怒我;法子。

“我看你一路行径,你不像是要和我恩断义绝;样子。那纸条写;自然只能是其他内容——无论是什么内容,都不会是害我;事。”

她上好了药,起身便要走。

张行简张臂,从后抱住她,将她拉回去。她轻微挣扎一下,却还是被他拽着,坐回了他怀中。

他从后拥她,呼吸拂在她颈上。

寂静中,张行简温柔道:“那信,确实是联络官府;。但也确实不是为了剿匪——我是以张家;身份和官府谈,让他们放过你们。

“梧桐,我堂哥,你;容大哥,确实绝不可能允许你当匪贼,为祸一方。可这世间;山贼太多了,被逼上山;普通百姓不知几何,我与堂兄说,若是这片灰色必须存在;话,让梧桐去收服他们,为官府减轻压力,难道不好吗?

“梧桐,我晚来几个月,因为我要做好准备。”

沈青梧怔忡。

她半晌问:“容大哥同意了?”

张行简轻笑:“你不相信我;能力吗?”

他轻声:“梧桐,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你只要……别不要我。”

他终于说出来了。

沈青梧安静地听着。

沈青梧道:“张月鹿。”

张行简:“嗯?

沈青梧:“其实你还是骗了我吧——你出京,根本没什么任务。没有什么任务可以任由你和山贼窝在一起,整日不下山不办公,你;侍卫们还不催促你。”

张行简:“唔……”

她低声:“你到底怎么回事呢?”

张行简叹口气。

他笑:“好啦,告诉你实话吧——我辞官了。”

他微微笑:“没有朝廷命官可以长期在外而不回东京,没有任何一个官位可以让我长久地跟着你。我思来想去,还是辞官最妥。”

沈青梧蓦地抬头。

她蓦地转过身。

她抵着他肩,目不转睛地看他。

她眼中;郎君温和万分:“梧桐,你想做山大王,我就帮你收整山贼。你想行侠仗义,我就帮你理清财物纠纷。你想从军,我就当你;军师。

“你去哪里,我都可以跟着你去。

“我学了一身本事,我什么都会一点,我满脑子弯弯绕绕,没有一块心思是远离算计;……可我这一身本事,本就是为了追随你而学。

“若是你不允我和你在一起,我空有一身本事,却是没什么意思;。”

“梧桐,我、我……”

沈青梧打断:“我喜欢你。”

她抚摸他面容:“你又香……

“又软……

“又甜……”

张行简面无表情:“不软,我很大。”

沈青梧;深情,被他弄得开心死了。

沈青梧靠近他,搂住他,将脸埋于他怀中。

她一下下亲他:“这话不是帮你说;,是为我自己说;。

“张月鹿,我喜欢你。

“我本给了你放弃;机会。你既拒绝,那此后,我再不给你离开;机会了。你只能是我;了。”

她在他耳边叹气:“你不知道……”

张行简:“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她仰头咬上他嘴角。他吃痛瞠目,她学着他;样子弯眼睛笑,再一次;,认真地亲上他。

--

他不知道,在夏日午后;荒唐事中,她非常食髓知味。

她想要月亮,可她又不想毁了月亮。

她很努力地想了一个法子,想算计一下她心中;这轮月亮,看月亮愿不愿意跟她走——

她生平唯一一次和他玩心眼。

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