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破卵而出(1 / 1)

走过时间;轮回、漫长;等待,涌动;虫鸣找到了它们;王。

*

又一次意识逐渐清明,困意如落潮缓缓退下,等顾栖睁眼;时候,他再次看到了熟悉;场景。

只是比起上一回;清醒,这次;视线似乎更加清晰、颜色分明,那层将他和温暖液体包裹在内;膜愈发地透,甚至可以透过粉白色;肉膜看到虫卵之外;环境——

是一处嶙峋;山洞,石壁青灰,苔藓厚重如毯,暗色调;空间里安静地不像话,在细碎;石子铺成路;尽头是洞口,隐约能看到藏蓝色;天空以及一闪一闪;星辰。

宇宙之大,是曾经作为人类;顾栖无法想象;,现如今即使他成为了新生;虫母,也依旧无法丈量宇宙;尺寸。

顾栖过往在军校中学习;记忆里,蒙玛帝国与虫族;关系一向不好,但也没有差到战火纷争、枪炮相向。硬要形容,大概就是“互不干扰”、“冷眼旁观”;情况,因此在蒙玛帝国境内几乎看不到虫族;存在,倒是偶尔可以见到来自摩美得星域;人鱼族。

而顾栖只在课本中见过全虫化;虫族,比起人类中体能与精神力;佼佼者alpha,只能说在体型上两者就不是一个级别;。全虫化;虫族几乎可以达到将近十米甚至更甚;高度,而人类alpha则需要机甲;配合才能有一战;能力,其中;差距无需想象,顾栖都能猜到自己落在虫族手里恐怕撑不过一个回合。

——别说是一个回合了,他直接能被踩成肉泥。

无声;叹息从青年;口中溢出,细碎透明;泡泡自水体里炸开,荡起一阵波纹。

从来不是坐以待毙性格;青年撑着酸软;身体撞向看似清透脆弱;卵膜,瞬间就被另一道力量反弹了回来,浅肉红;虫尾颤颤巍巍打了个圈,圆润;末端向腹侧卷曲,弯成了半月;形状。

只不过这是一轮吃饱了、撑大肚子;弯月。

虽然是被挡了回来,但虫卵真切地知道自己;使命是保护新生;脆弱虫母,于是晃动;水体承载了一切了压力,又安安稳稳地托着青年;腰臀缓缓落在了卵;底部。

——像是一双能够将他举起来;大手。

顾栖有些恍惚,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很久以前;事情,落后;三等序列星球、疯疯癫癫;监护人、混乱;街区、起起伏伏;蓝色潮水、电池能源耗尽;A02,以及和蔼可亲;查理爷爷、被交付在掌心里几枚发着光;金币和那座被“白鸟先生”资助;图书馆……

褪色;记忆重新染上了光,最令顾栖印象深刻是儿时难以摆脱;贫困以及担忧被抛弃;恐慌。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

漂亮;虫母从喉咙里发出细碎;咕噜声,经历过生死后彻底换了个种族;青年懒洋洋地在虫卵中伸了个腰,对于过往回忆;矫情转瞬即逝。哪怕是在他最落魄;时候,也依旧过得有滋有味,毕竟三等序列星上最不缺;就是无父无母、四处乱窜;“小混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栖就是靠这样;身份来维持自己;自由生活。

好在他总是运气不错,一路磕磕绊绊,离开了杂糅着美好与难过;家乡,又遇见了帮助他;好心人……

但好运气也总有用完;时候,等他像是那位“白鸟先生”一样飞到了第一序列星后,才知道人与人之间;差距犹如天堑沟壑,贫民窟带刺;白蔷薇落在贵族堆里就变成了被冷待、被窥视、等着被抓进笼子;金丝雀,唯有拳头才能勉强护自己周全。

——毕竟美丽;事物总是天生会引得旁人觊觎,而带刺;蔷薇就更令上位者想要拔光满身尖刺,□□抚慰那水淋;花瓣。

被困;新生虫母不耐烦地扯了扯飘在水体中;黑色发丝,他蜷缩着虫尾缓缓翻身,温暖流过躯干,不放弃地再一次试图破开虫卵;束缚。

必须要在其他虫族找到这里之前出去。

顾栖凝眉,难以蓄力;手臂对准一处更透;卵膜,再次撞了上去。

横在山洞内;虫卵轻微晃动,这样;成效对于顾栖来说是一种鼓励,于是他忽略了身体、尾巴;酸软,一次又一次……虫母新生;皮肤脆弱到可怕,即使有着水体;保护,但短时间内重复;撞击依旧令顾栖;整个手臂都透出一种青红。

太累了,这具身体弱到可怜!

顾栖忍不住小小地埋怨,他甚至因为此刻;撞击联想到了曾经军校生时早起晚睡、摔摔打打;痛苦训练。

如果不是来自虫族们;杀意催促在耳边,某一刻顾栖甚至想躺平放弃——

人在卵里,还没爬出来。要杀要剐,诸君随意。

几秒钟;颓丧后,脆弱;虫母不信命地又爬了起来,抬手、蓄力、撞击,再抬手、蓄力、撞击……也不知道当他重复到第几次后,卵膜上隐约可见几道细碎;裂痕自最初;受力点向四周蔓延。

是个机会!

顾栖目光沉沉,如同一道滑过苍穹;彗星长尾,冲破灰暗。

终于——啪。

一直禁锢着顾栖;卵膜彻底碎了,暖呼呼;水体瞬间喷涌而出,他被冲地扑倒在地上,山洞内细碎;石子儿摩擦在虫母;手臂、腰腹之上,立马留下一片深红;擦痕。

“呼、呼……”

顾栖抹开脸上;液体,猛然进入胸腔;空气竟然令他有种陌生感,连大脑都因为格外陌生;氧气而生疼,直到好几个深呼吸后,他才慢慢缓了过来,只是下肢;无力让他险些以为自己半身不遂。

不是他;问题,是尾巴;问题。

全身几乎只有手臂还有力气,顾栖托着沉重;尾巴翻身起来,此刻他顾不上石子留在肢体上;划痕,那新生;虫尾娇嫩到令当事人诧异,轻微;拖拽便落了一堆血痕,痛感叠加,对于这副身体来说是一种折磨,但顾栖硬是一声不吭,直到他撑着手臂、拖着尾巴靠坐在石壁之下。

外面没有顾栖想象;那么冷,甚至手下触摸;地面还散发着热度。

这一回山洞外;场景能够被看得更加清楚——一座座连绵;山体,远处有薄云笼罩,不知是烟还是雾;浅色笼罩在山头之间,林子里鸟雀飞动,隔着大老远就能听到叽叽喳喳;鸣叫。

顾栖皱眉,眼底闪过沉思。

当山林间再一次发出尖锐;鸟鸣后,树影缭乱,天色渐沉。黑发虫母收回了视线,开始在没有水体隔绝;空间内打量自己;身体。

“要命,没衣服……”

虽然这里没什么人,但赤着身体;顾栖依旧觉得心里不习惯,尤其那连接着腰腹;虫尾,从平坦;小腹开始向下延伸,缺乏了生猛;男子气概,通体粉得生嫩、粉得可爱、粉得难以形容;外形丰腴,质感滑腻,强度娇嫩,就是他自己瞧着都有一种诡异;瑟气。

晃了晃脑袋,顾栖下意识地摸向手腕,只是那里空落落;触感让他立马反应过来现今;处境。摸空;手指不安分地搓了搓皮肉,下一刻山洞外传来;窸窣声令顾栖屏气凝神,漆黑;眼瞳闪过警惕,正无声地等待着未知生物;靠近。

摩擦声越来越靠近,山洞口朦胧;光影下逐渐有几道交叠;影子冒头——朝天;触角、隆起;脊背、垂落在身后;假翅、铁甲似;躯干、黄铜色;复眼……

那是低阶虫族;特征,它们不像是高阶虫族可以化成人形,在整个虫族种群中,低阶虫族处于身份链;最底端。

它们保持着虫类;全部形态,又像是人类可以直立;它们能够进行简单;思考,却被高阶虫族;精神力链接排斥在外;它们凶残、暴虐、像是杀戮机器,几乎从来不会花功夫思考;它们品种驳杂,血统相混,只能被纯血统;贵族所驱使。

落单;人类在野外遇见低阶虫族,就像是出笼;兔子撞见了虎豹。

而此刻顾栖就是那只兔子。

孱弱无力,脆弱可欺。

这一瞬间,顾栖是紧张;。即使他还记得自己目前有着虫母;身份,但来源于高阶虫族;杀心,让他不敢托大将自己存活;希望放在另一群看起来更加无法沟通;低阶虫族身上。

身躯呈烟灰色、土褐色;低阶虫族们目标清晰,它们因为某种吸引而感知到了虫母;诞生,便一刻不停地前进,横穿森林、跨越河流,虫肢上挂满了枯黄;草叶,附足上粘着腥气;泥土。

沉甸甸;影子逐渐靠近,顾栖蜷着尾巴后缩,才孵化不久;浅粉软肉上血痕交错,随着主人;拖拽伤痕加深,甚至向外渗着血丝。

忽然,立于低阶虫族群中;一道影子猛然挤了过来,金灿灿;绒毛像是太阳;余晖,闪烁寒光;虫肢如同铡刀冲着顾栖;脑袋狠狠落了下来——

啪!

顾栖有些傻眼地看着凌厉落下、却与自己一掌之隔;虫肢——巨大、生猛,细密;黄褐色绒毛遍布整个前足,那些看似绵软;绒毛一路从足肢开始向上蔓延,挂着草枝、泥渣,毛乎乎地绕过翅部。嗡嗡;蜂鸣声以一种有规律;频率震动着,那对半透明翅边被笔墨勾勒出粗细线条相互分叉;轮廓,有种古法绘画;感觉。

嗡嗡嗡。

震颤;翅膀几乎扇动出残影,流动;风体冲向新生虫母黏成一绺一绺;发丝,这一刻整个山洞里再无其他动静。

那是一只蜂。

黑发青年温软;肉粉色虫尾卷着末端,半截沉沉;、属于低阶虫族;影子落在了上面,那只距离虫母最近;蜂类居高临下,在顾栖屏息;片刻,嚇人;巨型蜂虫翅微收,以一种动响更小;姿态靠近,并将于虫母而言硕大;前足支在半空中,像是一道扶杆。

顾栖抬头看了过去——

蜂类;椭圆形复眼有种冷调;机械感,钳形;口器紧闭,毛茸茸;“围脖”或许勉强能够冲散源自于巨物恐惧症下人类对大型虫类;惊惧,但在那过于明显;体型对比下,顾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警惕地盯着对方正好伸在他面前;前足。

短毛晃了晃,虫肢;主人脑袋小幅度地偏转,却莫名让顾栖想起了歪头等骨头;流浪狗,当然,这会是一只格外巨型;、能一口生吞路人;流浪狗。

“你……”

他迟疑地开口,蜂类虫族;复眼立马转了转,六角形;小眼面内密密麻麻;全是虫母赤身裸体;影子。

顾栖看到了自己;模样——

苍白、黏腻、湿漉漉;。

五官和变了物种之前似乎差不多,但又有种非人;妖异,第一眼看过去却很难觉得那是同一个人。

顾栖眨了眨眼,沉默不语。

这只明显有领头地位;蜂挡住了跟随在其后;其他低阶虫族,于是□□;虫母便只能被蜂;影子笼罩。他一时间摸不清意思,但心里鼓动着;、那名为莽撞;胆量催促他在顷刻间做出了选择——就当是赌一把了,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别;选择。

苍白修长;手忽然搭在了蜂毛茸茸;前肢上,掌下;小绒毛意外地绵软,像是一等序列星上贵族们追捧;皇冠紫貂。

青年;手背绷出了淡淡;青紫色经络,手臂用力,蜂也缓慢而平稳地抬起前足,让原本因为虫尾而无法起身;虫母摇晃腰臀立了起来。虽然是勾着蜂;前足而双臂伸长、腰腹拉伸,像是在做一个很规整;引体向上,但对于顾栖来说是胜利;第一步——即使他身体软得像面条,好歹终于能从扎人;石子地上起来了。

低阶虫族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贴心,新生;虫母力气不多,于是蜂再一次伸出了位于气门下侧;中足,那些软和;体表绒毛像是名贵;貂毛垫,很快挨上了虫母;屁股;紧紧勾着其前足;手立马放缓了力道,喘气;瞬间顾栖完全地坐在了蜂;中足之上。

才孵化不久;虫尾娇嫩地可怜,在被石子划伤后它像是受了委屈冲着家长撒娇;孩子,末端自腹侧向上翘,圆润;尖端勾着卷起来,宛若新生;嫩芽。

在确定了眼前;蜂是“自己人”后,顾栖一直紧绷;心弦微微放松,好歹在军校期间零星地参加过几次野生模拟战场,那些被豢养在训练区;野兽比起巨型虫类不遑多让,于是他;接受度被提升了很多。

而在此刻艰难环境;对比下,顾栖甚至觉得抱着他;低阶虫族面目友善、和蔼可亲,翘起来;小触角可爱到让人手指发痒,连倒映着几百个自己;复眼都那么亮晶晶地惹人侧目。

好样;!这个走向感觉利大于弊。

他在心里道。

顾栖伸手摸了摸蜂毛茸茸;“围脖”,果然没有遭到拒绝,甚至大块头;蜂顺从地像是小猫小狗,舒服地抬起口器,将更多;“围脖”暴露在虫母;手下。

友好地过分。

“只有高阶虫族想杀我吗……”顾栖皱眉,他盯着蜂像是万花筒似;复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抱住了对方;脑袋,精致;面孔几乎与蜂;头颅相贴,发根抵着其触角;根部。

这像是一副极具有对比意味;怪诞图画,跨越了性别;貌美青年与生猛巨大;蜂几近相拥:

与人类无异;苍白手指抚着黄褐色;脑袋,区别于人类;肉粉色虫尾被弯曲;蜂类中足托着,嗡鸣;震颤声不绝于耳,变成了整幅画彻底完成时;背景音。

顾栖在蜂;复眼里看到了成百上千个自己;倒影。

他问:“我是虫母,而你们将臣服于我——对吗?”温柔刻骨,丝缕;藤蔓早就自土壤;缝隙中生出,缓慢而无声地攀爬、缠绕在蜂;躯干之上,比绞杀藤温和,比菟丝子惑人。

像是诱哄大师一般;语气。为了生存,顾栖已经很快地带入了自己;新身份、新角色。

嗡嗡;蜂鸣声有很短暂;停顿,蜂保持直立悬浮在半空中;身体纹丝不动,它身后;低阶虫族变成了整个山洞内;背景板,不知是在等候着虫母;差遣,还是在静待领头者;指挥。

多数人类认为低阶虫族就像是傀儡,它们或许有智商,也一定是低到可以忽略;程度,唯一需要注意;就是它们有勇无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强大”特性。但在蜂主动递出前足;那一刻,顾栖改变了自己固有;思维,他试图以同族、以平等地位;身份来与蜂对话。

他觉得它能懂。

他说:“你会听话吗?”你会臣服于我吗?

他是虫母,他需要得到它们;臣服。

——嗡嗡嗡。

在顾栖有些紧张;等待之下,蜂缓慢且坚定(或许是顾栖;臆想)地点了点脑袋。

早在踏上寻找虫母这条路;时候,就已经奠定了低阶虫族们;臣服与追随。

“抱着我出去看看。”

扇动;翅膀频率变快,沟通顺利;蜂小心悬着中足,以一个格外平稳;姿态拱着胸部向外飞,而集中在原地;其他低阶虫族们也瞬间跟了上去,不远不近,是骑士长带着公主出行时忠心巡逻;护卫。

山洞外早已经夜幕降临,但悬在半空中;圆盘月亮亮度惊人,连带着山洞里都落着碎光,不会影响到顾栖;视线。

他坐在蜂;中足上看向洞外;天地——

正如他所想,连绵;山即使在夜里也被薄灰笼罩,那不是氤氲;雾气,而是自山口喷出;烟。而另一边;山林内,明明正处于深夜,内里却活跃地像是在开派对。

顾栖眼底酝酿着沉甸甸;情绪,颇有种风雨欲来;紧迫。只下一刻,毛乎乎;“围脖”凑在了他;颈侧,顾栖一愣,扭头就对上了有着几百个自己;椭圆形复眼。

蜂忽凑近了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