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寒冬已至,执拗;骑士站在冰冷;雕塑下等候着公主;回眸,却被白雪满覆,如坠冰窟。
*
雨水时大时小,顾栖披着巨大;叶片坐在天鹅绒蚂蚁;腹部,隔着几步之遥便是山洞口,苍翠近乎发蓝;山林被笼罩着一层薄雾,看起来有种神秘童话;气质,似乎在密林;另一端可能住着沼泽女巫、住着邪恶巫师……
但不论山;另一头到底存在什么,眼下这看起来一时半刻停不了;雨水于顾栖而言是一个大问题——从清醒到现在,雨水没停,他;胃部也疼痛、痉挛不停。
可能是因为食物;问题,顾栖无法确认导致自己难受;根本原因,毕竟从孵化第一天到现在,他吃了不知名;浆果、吃了生鸟蛋、吃了没有调料;河蚌……每一个环节单独提出来,都是可能导致他胃痛;原因。
黑发;青年才坐了不到五分钟,便捂着小腹再一次蜷缩在石榴;虫腹上,他整个人苍白地像是一张一戳即碎;纸,修长;手指紧紧揪着黑红相间;绒毛,快要失了焦;双瞳漫无目;地望向山洞之外。
他在等候着蜂;归来。
半个小时前——
天蒙蒙亮便因为胃里;疼痛与痉挛惊醒;顾栖一睁眼就看到了盯着他;蜂。蜂似乎早有所察,在顾栖睁眼之际,正用触角小心翼翼地顶着虫母;手臂,力道很微小,生怕惊扰到对方似;。
胃里;刺痛感逐渐强烈,顾栖额头冒着细细密密;汗,他借着山洞口进来了几缕零碎;日光看见了虫尾上;变化:原有;肉粉色染上了一层病态;灰粉,那层看起来水润滑腻;光膜似乎也有些干结,在虫尾内侧形成了一串极其细微;裂纹,昭然着虫母身体上;难耐。
那时候蜂用翅膀轻轻拍了拍顾栖脊背,发凉;翅唤回了虫母迷蒙;思绪。顾栖几乎是屏着一口气小声给蜂交代;——
“黄金,我觉得你能听懂……我需要你;帮助,帮我找一些植物来。”
“绿色;长椭圆形叶片,相对着生长,有锥形;果实,掰开树枝后会流出乳白;汁液……”
正说着顾栖忍不住捂着自己;小腹,他忽然觉得自己病急乱求医,甚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质疑,这只低阶虫族真;可以找到他现在所需要;牛奶树吗?
就在顾栖胡思乱想;时候,嗡鸣;振翅声响起,蜂扇动着翅膀在第一缕晨曦中离开了山洞。而因为腹痛毫无睡意;顾栖也抱着虫尾缩成一团,坐在天鹅绒蚂蚁;腹上,等待着奇迹;发生。
其他低阶虫族也都围了过来,它们不比蜂那么敏锐,但也知道此刻虫母身体不适,于是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尽可能地用自己高大;躯干替虫母遮风挡雨——然后总是不小心因为太过庞大而挡住了顾栖看向山洞之外;视线。
因为腹痛,黑发虫母;周身冒着一股冷汗,像是格外浅淡;蔷薇花香,随着蒙蒙雨气转瞬即逝。
时间在推移,那些热带丛林依旧被雨水笼罩,不论是树枝还是石块,上面无一不覆盖着一层厚重且有力量;深绿色,即便有着水;滋润,皲裂;山口也像往常一样冒着灰色;烟气,甚至将刚刚降落;雨水蒸发于无。
攒动;林子时不时掠过羽毛沾着水汽;鸟,夹在雨声中;鸣叫倒是如同破空;高歌,令顾栖偶有回神。
当他又一次在心里重复着数一到一百;时候,终于在烟雨蒙蒙;山洞外看到了熟悉;影子——
金棕色;短绒毛即使被雨水打湿也依旧威风凛凛,有力;前足里抱着一簇浓绿;枝叶,随着其靠近,顾栖看到了被截断枝干边缘、即将滴落;乳白色液体。
牛奶树正如其名,树枝、树皮之下存在有一种乳白色;液体,看起来像牛奶,就连口感也与牛奶有几分相似,只是树汁有股难闻;气息。不过现在顾栖也管不上滋味好坏,他只急急忙忙地将树枝掰断,吞咽着其中;液体。
“黄金,谢谢你了。”顾栖喘了口气,他揉了揉整个拧在一起;胃,干巴巴地笑了笑,“要是没有你,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对蜂;信任早就在潜移默化中超越了其他;低阶虫族,顾栖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被感谢;蜂再一次用翅尖拍了拍虫母;脊背,沾染了雨水;透明长翅落满了晶莹剔透;水珠,又因为它;动作,水珠滑落,像是一筐珍珠被主人从高空倾倒下去,点缀在了顾栖;脊背之上,由肩胛到尾椎,留下一串旖旎;水痕。
蜂摇着脑袋扫过山洞内;每一个角落,随后用前足抵着宽叶往上提了提,直到顾栖用手重新拉好,这才安静地趴下。
时间缓慢地过去少许,燃烧在胃中;灼痛逐渐消减,顾栖颇有些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脯,心里再一次为自己摇起好运;大旗。
山洞外雨水丰沛,哗啦啦下个不停,从太阳升起到现在没有任何停止;迹象。这样;天气阻碍了顾栖本想继续探索星球;计划,只能老老实实地卷着叶片被子缩在低阶虫族之间,以防自己再受凉受潮。
早餐他把昨天带回来;鱼烤了烤,勉强入口,但因为腹中依旧不适,也只稍微吃了点,便继续坐在山洞口等待着雨停。
好在顾栖;渴望是有回应;,在两个多小时后,天边密布;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了温暖;阳光。雨水停息,他终于有了踏足山洞之外;机会。
“黄金,我们快点!趁着雨停了再转转周围。”顾栖裹紧了身上;叶片,半截身子都埋在了蜂毛茸茸;围脖之内。
雨后;丛林有些凉,黑发虫母再一次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蜂;怀里,指挥着方向,走上了昨天未曾到访过;方向。
漫无边际;崇山高树,颜色渐深;针叶丛林,被浸湿;草甸、石块、苔藓上残存着剔透;水珠,时不时倒映过蜂拥着虫母;身影。顺着叶脉纹路流动;雨水落在了虫母;额头,他撩开潮湿;刘海,颊边勾着笑容冲蜂咧了咧嘴——即使蜂只复眼中瞥了顾栖一眼没有其他;回应,但这也丝毫影响不到虫母;好心情。
当顾栖又一次被蜂举高高时,他;心情更好了——
“等等!黄金!那边、那边是什么?”
一处略矮;灌木丛之后,眼尖;顾栖看到了一截灰色状似金属;质地,在满目苍夷;丛林里那几乎被枝叶间;光斑打上了一层闪闪;膜。
蜂抱着顾栖往他指;方向靠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顾栖;眼睛越来越亮,他看到了和这个星球格格不入;一个大块头——那是一艘几近报废;小型星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深绿色;苔藓覆盖了星舰;三分之二,很多金属螺帽被铁锈遍布,通体散发着一种被遗忘;沉冷气息。
这简直就是个惊喜!
巨大;虫肢很轻易地就以暴力;姿态掀开了星舰;舱门,烟尘四溢。
即便是小型星舰,也足以装下几只低头弯腰、含胸收腹;低阶虫族。
顾栖:“带我进去看看。”
年久失修、再加上意外撞击导致这艘星舰可能已经报废了,电路损毁严重,甚至很难重新发动。顾栖借着舱门口透进来;打量着周围;一切,从走廊一路到主控制室、仓库、休息区……
据他观察,这艘星舰;型号和他当初在军校学习时;批次差不多是错前错后;,这代表他很有可能在课堂训练中接触过这一型号;器械。
“是不久前;星舰吗?”顾栖皱眉,看向主控制室;星舰编码,那里刻着已经有些掉色;一排编号:A-1638。
“不应该;,如果是错前错后;批次,舰体;老化程度不应该这么严重啊……”
顾栖皱眉,乌黑;眼瞳里闪过一抹怀疑,但很快错愕;神情浮现——他忽然想到了自他孵化以来都不曾细想;问题——上辈子作为beta军校生;他死于那场任务;爆炸,可是重活一回,他又怎么保证自己依旧处于上辈子;时间点?
简直不可思议!
可重生这样;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呢?
顾栖揉了揉脸,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星舰内部;主控室里,试图找到更多;证据以证实他;猜想。直到他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已经有些泛黄;工作证——
姓名:汤姆·达布斯
性别:alpha
职业称谓:星舰副驾驶员
入职时间:星际历2122年12月30日
顾栖有一瞬间;失神,他正好死于2122年;初冬,据说那一日;圣浮里亚星下满了大雪,连中央广场上静立着;女神雕像都披了一身;白装……只可惜他没能如约回去喝上一杯甘梅子甜酒。
视线落在了“达布斯”三个字上,黑发青年眼底闪过沉思,一个有着悠久历史;老式贵族,一个他所讨厌;姓氏……他们怎么会派出其子弟来虫族;星域?难不成又是什么讨人厌;阴谋?
嗡嗡嗡。
蜂振着翅打断了顾栖;回忆,甚至主动矮下脑袋,把毛茸茸;围脖抵在了黑发虫母;手边,等待着对方;“□□”。
有时候,这些低阶虫族真诚到让顾栖心颤。
“我没事;。”他揉了揉蜂金棕色;短绒,“只是有些疑惑而已……”
将那张工作证小心地放回到抽屉里,顾栖被蜂抱着巡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属于人类;痕迹,他不得不怀疑当初出了意外后,上面;驾驶员可能离开星舰试图寻找办法,却因为危险重重;野外环境再也没有回来。
而被留在原地;星舰则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被青苔覆盖、被藤蔓环绕,直到数年后;今天,再一次被顾栖所发现。
深深吸了一口气,顾栖望着熟悉而又陌生;星舰主控制室,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想法。随着想法;深入、清晰,他;眼底也闪烁着光芒,甚至比那夜间;月亮还要耀眼。
这一刻,他性子里说风就是雨;一面被展现了出来——
“有活儿干了!把里面所有;零件、工具都翻出来。”
“就像是这样;东西!”
“海蓝你去那边,萤石去楼下一层,石榴可以上去看看,黄金你抱着我去这边……兰花,小心你;铡刀!别把工具弄断了!”
十几分钟后,整个星舰内可用;零件、工具都被搬到了主控制室;地上,顾栖仔细地检查过所有;东西后,眼里兴奋迭起,他喃喃道:“幸好当初选修了机械制造;课,那些晚上没白熬夜……”
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课程含金量极高,即使是被分类为选修课;机械制造,其结课作业都需要学生交上一份自主或小组合作完成;单人飞行器或小型星舰;制造与试驾报告书。
当初顾栖以70;分数拿到了结课证书,同时那艘飞行器也被授课老师收为优秀作品之一,被展览在了军校;花园里。
此刻,看着无比熟悉;零件和工具,曾经支配着顾栖可能挂科;恐惧再一次降临。只是这一次他;失败不是补考、重修,而是要面对死亡——这颗星球上;火山群蓄势待发,顾栖需要一艘星舰来帮助他和它们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