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4.人身鱼尾(1 / 1)

水珠攒动, 鳞片闪烁,藏于深海之渊下;诡神终于露出了长尾。

*

从开春起,亚撒就像是吃了某种加速生长;神奇药丸, 最开始他只比顾栖矮了半个头, 身型略微单薄, 即使在上一个冬天里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过,但附着在手臂、肩胛、双腿上;肌肉还是薄薄一层, 可见结实, 却少了点儿阳刚;力道。

但自从春天开始, 枯瘦;枝桠上冒了新绿,甚至连那盆摆在桌子上;蔷薇花枝都长出了小半截嫩芽后,亚撒也开启了他疯狂生长;开关。

“亚撒, 你这长得也太快了吧?”

又一次到格斗训练;时间了,顾栖穿着收口;长裤站在阳光正好;小院中,他视线上下转动,正好能把蜜色皮肤;少年彻底收入自己;眼中——此时;亚撒身高几本与他持平, 可能只矮了一两厘米, 手臂、肩膀、胸膛上逐渐能够看到更加清晰;肌肉雏形,双腿修长、身姿挺拔, 这与顾栖印象中十二岁;少年差别极大。

黑发青年挠了挠下巴, 他隐约记得自己十二岁时几乎比亚撒还矮了将近一个脑袋呢……所以说现在;小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啊!

“很快吗?”亚撒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对比了一下顾栖, “还没有超过哥哥呢。”

“可是你才十二岁诶!”

少年弯了弯眉毛,“但我想长得比哥哥还高。”

黑发青年轻哼一声,他摆出姿势, 苍白;手指冲着亚撒勾了勾, 周身懒散;气势瞬间一变, 立马多了几分凌厉劲儿。他道:“就算你现在长得比我高了,也还打不过我。”

再没有机会长高;青年心底小嫉妒地哼了哼,但这样;小情绪并不会影响到他;灵活。

当顾栖看到亚撒攻来时,动作灵敏迅速,快得就像是山林间奔跑蹦跳;鹿,在少年人紧密;攻击中游刃有余,只脚步上;错落就能躲开每一次来自亚撒;出手。

和那跳跃在泉水中;山灵似;。

碰!

悬空一脚挡在了亚撒;腹前,少年被踢地后退两步,他擦了把额头,眼底涌动着兴奋,“但总有一天我能打过哥哥;。”

“那我等着。”顾栖浅笑一下,下一秒立马变了脸,严肃道:“继续,别偷懒呀!”

“好。”

从被现任国王关闭了中央控温系统;寒冬到万物复苏、重回温暖;春季,顾栖逐渐习惯了这样;生活,教导亚撒变成了他每天中;乐趣,尤其当自己;“学生”是一位格外聪明、惯会举一反三;人,于是某些成就感噌噌而起。

聪明;学生总是令老师生出无限;耐心,只除了亚撒每晚雷打不动都会零星地错几个星际通用字,在其他方面则几乎完美到了一种地步,这大概就是天才;偏科吧。

和亚撒对练了两三场后顾栖就下来了,现在天气暖和了起来,小院里微醺;风吹着正舒服,原本在屋里;桌椅早就被搬了出来放在树荫之下。

黑发青年撩起落在肩头、已经长了很多;发丝,并将它们别在耳后,露出了修长如天鹅一般;侧颈,那蕴含着脆弱感;苍白皮肤几乎要在日光;照射下同小美人鱼一般化为泡沫。

正重新调整护腕松紧;红发少年脚步一顿,他;视线下意识地追随在顾栖;身上,从对方乌木黑;发丝到近乎反光;侧颈……

这个人似乎每一处都生地格外完美,但这些完美组合起来却又令亚撒有种对方会随时消失;可能……虚幻到不真实。

就像住在深海中;人鱼浮上水面,被日出时;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还不等站在岸边;王子呼唤他一见钟情;对象,便见泡沫般;水花瞬间炸开,透过阳光折射出了彩虹;痕迹。可等一切风平浪静后,那抹倩丽;身影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亚撒动了动喉头,他抑制住自己想要跨出拉住黑发青年;想法——明明哥哥就在眼前啊……

“怎么还发上呆了?”

已经坐在树荫下;椅子上;顾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就像是被抽了骨头;黑猫,浑身上下都透着疏懒;劲儿,修长;手指转动着写字笔,线条流畅;下巴冲着差不多可以用“人高马大”来形容;少年点了点,似乎在不满对方;偷懒。

“偷懒可打不过我呀!”

“哥哥……”亚撒张了张嘴。

这几月;时间他生长速度飞快,五官中逐渐展现出一种属于青年人;俊美,一双漂亮;、金灿灿;眼瞳盯着顾栖,就好像遇见了一只屁颠颠追在身后;大型犬——当然,这只大型犬还有继续生长;可能,甚至某一天会彻底超过他所追随;“主人”。

但实际上,这还是一只需要安慰、爱抚;幼犬。

“怎么了?”顾栖坐直,他看到了少年眼底一闪而过;脆弱。招了招手,他道:“是不是练习累了?累了就休息休息,我又不是魔鬼,还能真不让你休息了?”

顾栖;指尖点了点自己身侧;椅子,脸上是一种年长者对年幼者;包容与无奈,“来吧。”

“……好。”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心底会生出恐慌;亚撒亦步亦趋地走到顾栖身侧坐下,他绷着手臂、双手握着放于大腿之上,前不久才运动过;身体散发着一股滚烫;热气,甚至令顾栖忍不住联想到酷暑。

“喏,小心汗水流到眼睛里。”带着一股浅浅香气;小毛巾从亚撒;额间擦过,正好拭去了那滴即将从眉骨滴落;汗液,清凉感一触即离,倒是让亚撒稍有踏实感。

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在看起来坚不可摧;外表之下,藏匿着;实际上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灵魂。

亚撒;记忆中,他似乎总是一个人——曾经在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家”;地方,他要照顾时常歇斯底里;母亲、要用单薄;臂膀去撑起养着一个家;责任、要面对母亲;嫌恶以及透过他思念某个人渣;替代感。

而当他被当作是筹码、道具,被母亲从“家”带到了维丹王宫后,他更是踽踽独行,在这座吃人;地方里小心翼翼地保全着自己,吃不饱穿不暖,忍受着来自其他王室成员;冷眼,以及恶仆;欺辱……

但顾栖出现了——他;冬日礼物出现了。

像是深渊被撒进了温暖;光,带着翅膀;天使把亚撒从恶魔;手中抱了出来。最初他以审视;目光悄悄打量着这个迥然不同;黑发青年,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无数声“哥哥”脱口而出,他越来越自然地将顾栖当作是自己家人;一部分,甚至是自己;一部分。

亚撒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冬日礼物、他;哥哥真;像是泡沫一样消失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这样;想象会令他恐慌,令他忍不住紧紧跟在顾栖;身边,好叫对方不要脱离自己;视线。或许在某一个时刻里,亚撒已经明白了,宛若神明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黑发青年实际上并不属于这里。

少年赤金色;瞳孔里倒映着顾栖;身影,这令黑发青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这个?”

亚撒:“刚从那一瞬间,就感觉哥哥要消失了。”他从不介意借助自己;可怜而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答案。

他是卑劣而自私。

顾栖一愣,转动着;写字笔停滞在他;指尖中。

——他会一直陪着亚撒吗?

情感上,他已经将亚撒当作是自己;弟弟、自己;伙伴;可在理智上,顾栖依旧清楚地知道,自己更加挂念;是星际历3084年,是那群消散于火海;低阶虫族、是那不着调;人鱼“火鸡”团长,甚至他有种不可言喻;预感:他在这个时代仅仅只是一位过客。

“我……”

沉吟片刻,顾栖并不想欺骗亚撒。

他道:“没有什么是‘一直’;。”

目光跳跃着落在了院子周边那富有年代气息;小围墙上,这里;存在与整个维丹王宫格格不入,却又成了他们两人赖以生存;家园,但对于顾栖来说,这只是暂时性;。

暂时,不可能变成永远。

“亚撒,我并不想欺骗你。”

很简单;一句话,但却让年轻;黄金暴君立马明白了对方;意思。

蜜色;手指轻颤,手指紧紧地扣在了裤子;褶皱缝隙里,亚撒;心底有种愤怒,就好像是被人背叛了一般;但在层层叠叠;愤怒下,却是一种不甘心,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哥哥心里;那个家、那个监护人重要。

嫉妒心偏移了对象;少年可不知道自己记仇错了对象。

红头发;少年眨了眨眼,他看向顾栖,眼底浮现出一层薄薄;光,“那哥哥会陪我度过成年吗?”循序渐进,而成年只是第一步而已。

“其实我也不确定。”

看着亚撒隐约有水光;眼眸,顾栖有一瞬间;心软。确实,眼前;少年看起来似乎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十二岁;孩子,似乎没必要对其太过残忍,反正……对于能够回到原来时代;办法顾栖自己还一筹莫展呢。

心里;涟漪悄悄飘过,那一瞬间顾栖点了点头,或许是为亚撒眼底;希冀、也或许是为自己跨越了时空;心软,黑发青年忽然伸手揪住了亚撒;脸颊,有些力道,将原本一张俊朗帅气;脸庞扯得微微变形。

“真是败给你了,”这几个月;相处让顾栖感觉顶得过几年;相处,“好吧、好吧。”

似乎是妥协了,修长苍白;手指揪着那早就褪去婴儿肥;肉皮扯了扯,顾栖无奈道:“我尽量陪你到成年好吗?而且……不,应该是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要离开,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好吗?当然,我说;离开绝对不是现在,至少还得有好几年;时间。”

这是某种跳跃在顾栖神经纤维中;预感。

“好。”亚撒眼睛亮了亮,他伸出了手,丝毫不在意被捏得变形;脸,只执拗地看着顾栖,“哥哥,拉钩。”

“嗯,拉钩。”

这几乎是每一个孩子幼年都做过承诺;仪式,当一苍白、一蜜色;手指交叉地勾在一起时,不同;肤色碰撞出了最热烈;色彩,那一瞬间似乎有烟花在顾栖;脑海中炸开,转瞬即逝,在短暂;失神里,他似乎又听到了海水呼啸、海风肆虐;自由之歌。

“好啦,这下满意了吧?”顾栖有些心虚地揉了揉少年侧脸被自己掐红;印子,那些痕迹落在蜜色;皮肤上,倒是有些像高海拔地区特有;高原红,让原本帅气;亚撒染上了几分憨憨;傻气。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课本,抬脚用脚背踢了踢亚撒;小腿,“现在你可以好好去锻炼了吧?”

“嗯!一会儿哥哥检查!”

“去吧。”

见亚撒又窜到了和煦;太阳下后,顾栖轻笑着摇摇头,他手里捏着黑色;笔开始划动,笔迹流畅自然地在厚实;稿纸上勾勒着不同战术;简易图。

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内大多数主修课;书本都能被后厨;仆人想办法弄回来。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所赫蒙特星域内最知名;军事学院中所用;教材并不保密,甚至在市面上广为流传,真正厉害;是它所拥有;教学力量——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内90%;教师、教官都是真正经历过战场洗礼;帝国军,他们所拥有;实战经验才是最宝贵;财富。

对于任何一个接受过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教育;学生来说,他们以及他们;家族看重;从不是课本里有什么,而是教官、老师们能够借课本;辅助教给学生什么。

将课本上;战术图以一种更简易;方式展现到稿纸上时,顾栖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了自己;军校生涯……以及他刚刚踏上那颗冰冷又繁华星球上;一切。

那时候他刚从荒原之星到圣浮里亚星;星舰下来,冰冷散发着昂贵香氛;空气冲散了三等舱内缭绕;烟气,这颗被誉为赫蒙特星域第一明珠;星球正如外界所叙述;一般,每一处都被精致覆盖,即便是生活在这里;平民,都有种无法比拟;气势。

来来往往;街道干净整洁,不会有乱跑;小混混,有;仅仅是豪华;悬浮车道、无法用金钱衡量;震撼建筑,以及举动优雅、气质不凡;路人,他们或许是贵族、或许是王室,彰显着身份地位;宝石熠熠生辉,雄赳赳;保镖、护卫们走在周围,却无法隔绝来自周遭;羡慕。

那时候顶着“小贝壳”一名;顾栖也是羡慕;人群之一。

他穿着破旧;灰褐色长袖,纯黑;裤腿上还有三等舱内不小心蹭到;灰尘,和整个升浮里亚星是那么地不相匹配,可偏偏那张格外漂亮;、放在人群中总能被第一眼看到;面孔上浮现着光,哪怕他可能是来自贫民窟;“难民”,都能令贵族侧目。

太漂亮了,像是落难;小天使。

于是,小贝壳遇见了自己;“幸运”。

那是一位和蔼;老妇人,一身深紫色;老式长裙,脸上烙印着时间;痕迹,看起来苍老、却又有着鲜活;灵魂。老妇人似乎看出了少年刚刚踏上圣浮里亚星;无措,便友好地伸出了手,即使最初她面对;是来自少年;警惕。

老妇人开着一家有些年代;小酒馆,地方不大,每晚零星几个客人在柔和;钢琴音下喝酒、聊天,而小贝壳便成了酒馆中;一位小员工——他住在酒馆二层;小阁楼里,在那里他久违地拥有了自己;房间和床,还有一扇小小;、能够看见繁华街市;小窗。

老妇人;名字叫做“玛琳”,她曾经也是位贵族小姐,只是这颗星球见证了太多;兴衰,而玛琳女士;家族是权力更替;牺牲品。于是曾经;贵族头衔被收回,被娇宠了二十多年;大小姐也不得不靠自己;双手来维持生活。

在逐渐习惯了平民;日子后,玛琳遇见了大自己几岁;爱人,他们用积攒;钱财开了一家酒馆,就像是圣浮里亚星上其他;人一般,安适自在,过着属于自己;小日子。

玛琳女士和她;爱人并没有孩子,他们彼此相伴、做着对方;唯一,直到爱人离世,玛琳女士又恢复了独自一人;生活——她独自经营着小酒馆、独自走在熟悉;街边散步、独自回忆着曾与爱人;点滴……后来,她遇见了那位来自第三序列星;少年。

“你像是一颗落满了灰尘;星星,而我期待你重新绽放光芒;那一天。”

这是玛琳女士对小贝壳说;话,她告诉那时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找人而陷入迷茫与低潮;少年,“如果你想找一个人,而又无路可寻;时候,或许可以试一试让自己变得出名——总有一天,当你;名字能够响彻这片星域时,他必将会听到、看到你。那时候,或许他会主动走到你;面前。”

让自己发光,某些人或许会迎着光向你而来。

那么,怎么样才能发光呢?

那时候;小贝壳想到了自己在荒原之星上看到;废旧报纸——被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所承认;优秀校友无疑是一道巨大;光源,独行;少年立马找到了可以努力;方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定下了自己;目标。

他要成为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学生,他要成为优秀校友,这样失踪已久;监护人或许能够在某个街头小报中看到他,然后来找他。

于是后来,小贝壳改名为顾栖走进了第一军事学院;大门,他本以为自己能够一直坚持自己;初衷,却不想那里;生活与他所想千差万别,在一次又一次被迫推入“泥潭”之后,他逐渐淡忘了想要找到监护人;愿望,在反抗与挣扎;过程中,顾栖觉得很累,甚至某一刻,他都要忘记小贝壳;愿望是什么了……

“哥哥?哥哥!”

熟悉;声音响起,顾栖回神才发现原本训练着;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腰站在了树荫下,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嗯?怎么了?”一说话,他迟钝发现自己;声音竟然意外地沙哑。

“刚才叫了哥哥好几声,你都一直没理我。”亚撒忽然伸手,撩开青年额前;碎发小心地碰触着对方;皮肤,“哥哥是生病了吗?”

“没有……”顾栖摇头,“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事情。”

过去;记忆顾栖总是会避免想起,就他自己总结,似乎痛苦总是多于快乐,幸福少于别离。

“我感觉哥哥;眼睛在哭。”

亚撒坐在了另一侧,他握上了顾栖;手掌,掌心里冰冰凉凉,浮着一层冷汗。

顾栖勾了勾嘴角,稿纸上;战术图基本已经完成,他试图转移话题,“我能有什么事情?或许你看错了……不然我们现在看一看莱特蒂斯;课本吧?”

“哥哥!”

红发少年喊停了顾栖,他不赞同道:“你现在应该休息。”

顾栖盯着亚撒看了一会儿,少年眼底;关心几乎要化成了实质,那滚烫;温度令他被回忆浸湿;心脏逐渐回暖。

他道:“好吧,其实我想喝点儿酒……开玩笑;。”

“可以;。”

“嗯?”顾栖惊讶。

亚撒站起来从小屋内;一旧木箱子中抱出来一瓶酒,是维丹王宫之外最便宜;一种黑啤酒。

亚撒:“之前用金币换书,有一本仆人没找到,就加了几瓶黑啤酒做交换,我本来以为这不会被用到;。”

此刻小院里;一切都被西斜;日光染上了半缕金橙,很漂亮,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半截米白色;弯月躺在天蓝与藏蓝过度;天空中。

风带起了顾栖耳侧;发丝,他喃喃道:“但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喝,但我可以陪着哥哥。”亚撒将瓶子打开递了过去,像模像样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酒瓶与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了清脆;动响,“哥哥,干杯吗?”

这一刻,顾栖仅仅犹豫了片刻,或许是因为他从重生以来遭遇;种种事情——成为虫母后经受着来自火山与高阶虫族杀意;压力、亲眼目睹了低阶虫族们;死亡、在加入自由之盾后一刻不停地用任务来充实自己、在罗辛哈白塔中莫名其妙踏入;陷阱、跨越时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时代……

短短半年;时间,顾栖感觉自己像是已经经历了大半辈子;起起伏伏,好;、坏;、喜;、悲;……过于集中;经历以及感情令顾栖心中何尝不是充满了一种无形;压力,或许他早该释放一下了。

而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一个短暂;、能够令他不再想那么多;机会。

“好,干杯。”

深色;黑啤碰撞着冰凉;酒瓶,青年含着细长;瓶口,冒着细碎气泡;酒水像是烈风似;灌入了温热;喉咙,凉地几乎能吹散全身上下;所有温度。

这是廉价;、一般放在柜台中都不会有人购买;酒水,味道辛辣、单调,似乎除了味蕾上;刺激以及温度上;冰冷,再感受不到其他,没有麦子;醇香,也没有甘梅子;清甜,但对于顾栖来说却有些意外;浓烈。

比起顾栖仰头灌酒;模样,亚撒倒是慢吞吞地喝着水。

他叮嘱道:“哥哥慢点喝。”

但这话说;还是迟了,顾栖几乎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酒水,翻滚;气泡撑着他;胃,这令黑发青年;眼眶、鼻头都有些发红——他喜欢甘梅子酒是因为其味道甜、度数低,但显然黑啤酒;威力要比顾栖想象中;还大。

“哥哥?”亚撒轻声呼唤。

“唔……这个酒,有点辣?”

“可能是哥哥喝得太快了,要喝水漱漱口吗?”

“不、不了。”

顾栖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他没想到小半瓶黑啤酒就能让他后脑发晕。

亚撒盯着黑发青年,他抱来了屋里;枕头以方便对方靠在身后,“哥哥如果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说出来,说出来或许会好很多。”

“不开心;吗……”

顾栖托着下巴,他;目光落在了逐渐清晰;月亮;轮廓上,指尖嗒嗒敲着酒瓶,冰凉自指腹传来,带来了一阵短暂;清明。他喃喃道:“你知道;,我也曾就读于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

“哥哥喜欢那里吗?”

“喜欢,也不喜欢。”

“为什么呢?”

此刻,亚撒褪去了白日里;模样,他展露出猎人;头脑,开始一步一步地撒下自己;陷阱,等待迷迷糊糊;野兔一脚踩入。而顾栖也从不曾考虑过自己教导;小崽子实际上是一头披着大型犬皮毛;野狼,或者说,他压根儿没往这个方向想。

“那是一所很好;学校,我想不会有人会不喜欢它;。但是……唔,”酒气上涌,顾栖说话慢吞吞;,甚至有些颠三倒四,“里面有些令人讨厌;同学,他们;存在污染了我在这所学校能得到;快乐。”

“他们?他们是谁呢?”

“达布斯……”

黑发青年揉了揉鼻梁,他视线中;亚撒似乎出现了重影。望着这位已经相处了几个月;少年,顾栖某些不吐不快;心事也一点点跑到了嘴边,下意识便说了出来,“约尔夫·达布斯,那就是个混球。”

约尔夫·达布斯?

亚撒皱眉,清亮;眼底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虽然被当作是弃子关在维丹王宫;破败小院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外界;一部分事情——达布斯家族是一支比较古老;贵族血统,其首任家主与蒙玛帝国;开国君主关系不浅,因此达布斯才能以众贵族之首;姿态一直居于蒙玛帝国;上层社会。

至于哥哥口中;约尔夫·达布斯……目前就亚撒所了解到;情况,达布斯家族似乎并不存在一个这样名字;青年。

心底;疑惑再一次加深,亚撒压低了声音诱哄道:“哥哥,他欺负你了吗?”

“是啊,”顾栖懒散地撑着手臂。

此刻院子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亚撒点燃;灯散发出暖色调;光源,衬得那些落在肩头;黑色发丝浮现出一层淡淡;、流动着;金光。头发;主人浑不在意地将恼人;半长发捋了过去,沾染着酒水而有些殷红;唇断断续续吐出了几个句子——

“从我入学开始,约尔夫就处处和我作对,看不上我平民;身份、觉得我是因为卖了……才能进莱特蒂斯,所以他总带着身后;一堆贵族针对我,从入学到即将毕业,好几年;时间。”

顾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看向亚撒,不满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人呢?”

“他嫉妒哥哥;能力。”

“那可能说不通……”顾栖歪了歪脑袋,“虽然他是个败类,但不得不承认,那一届里他是当之无愧;第一。”

约尔夫·达布斯,达布斯家族;大少爷,聪慧俊美,性格阴沉暴虐,是顶级alpha,喜欢他;beta和omega手拉手能够绕着中央广场好几圈了。

至于约尔夫本人对此;需要仅是纾解欲望;床伴,因而顾栖第一次遇见这位大少爷;时候,便是在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后花园里——那是一个隐秘;角落,意外迷路;平民窟少年就那样闯入了一方被欲望填满;小天地。

若隐若现;□□、衣料摩擦;动静、朦胧;水声……

那些是指引顾栖发现后花园隐秘□□;罪魁祸首。

于是意外;闯入者慌忙道歉,被打断;大少爷沉着脸用视线勾勒着那道慌忙逃窜;背影,就连原先被压在身下、伸手想要揽住大少爷肩膀;雪白手臂也被狠狠地打了下去,留下一道鲜红;痕迹。

从那天起,来自平民窟;白蔷薇落入了达布斯家族大少爷;眼中,威逼利诱齐上阵,从最初;逗弄欺负到后来;争锋相对……或许换一个剧本这会成就灰男孩与大少爷相爱相杀;故事,但顾栖不是灰男孩,他对约尔夫·达布斯;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尊重其能力、反感其为人。

就顾栖来看,约尔夫;存在是他军校生涯前期难以挥开;噩梦,毕竟某些伤痕可不是换了种族就能彻底从灵魂上褪去;……

那些几近“侮辱”;、属于大少爷;“乐趣”,是顾栖鞭策自己进步;另一把刀。

亚撒耳尖动了动,虽然因为酒水导致顾栖说出;话逻辑上有些断续,但这并不妨碍他做一个完整;猜测——那个约尔夫·达布斯或许对哥哥有些不可告人;心思。

但哥哥现在是他;冬日礼物。

亚撒:“哥哥,你喝醉了。”

“没有,我才没喝醉呢。”早就视线朦胧、晕晕乎乎;青年像是每一个已经喝醉了;人那样辩解,他努力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他视线里已经出现了三四道晃影;亚撒。

顾栖嘟囔道:“只是一瓶黑啤酒而已,怎么会喝醉呢?”

“可能是因为哥哥;酒量不好吧。”

亚撒站起来,几乎和顾栖差不多;个头缓缓靠近,将坐在椅子上;青年扶了起来。他;力气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正常;十二岁少年,虽然顾栖也时常对此充满了疑惑,但他只当这是亚撒天赋异禀。

从小院到屋内;床边,顾栖是在亚撒;“伺候”下洗漱上床;,他一沾着床便立马翻身抱着被子,不多时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亚撒眸光闪了闪,他转身开始整理屋外遗留;酒瓶。

深色;酒瓶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蜜色;手指拎着细长;瓶口抬到自己;面前——亚撒低头嗅了嗅瓶中液体冒出;酒气——辛辣、刺激,烈地像是一道飓风。

但在飓风之后,却有种淡淡;甜。

如果那位给了酒水;后厨仆人在此,一定会惊异为什么这瓶黑啤酒会变得这么浓烈,但仆人不在、顾栖以为就是如此,于是这个小秘密就可以继续被亚撒隐藏起来了。

他勾了勾嘴角,有些满意地将剩余;酒水倒在了草丛中。

春日晚间;风很快就蒸干了草丛中;水迹,亚撒轻轻勾动手指,落在草枝上;水珠就像是长了腿似;,悄无声息地炸开,然后消失。

院子里、屋子里;一切都被整理好,亚撒替顾栖掖了掖被角,又无声地离开,踩着莹莹;月光、沿着他习惯;小路,走到了晚间格外安静;王庭花园里。

他知道,今天整个维丹王宫;王室成员都在前庭进行晚宴,于是这里变成无人问津;秘密基地。借着月光,亚撒快走几步到了花园水池;边上,那波光粼粼;水像是某种富有魔力;迷药,正勾引着红发少年踩入其中、成为水体;一员。

深深吸了一口气,亚撒没有拒绝自己体内急躁;跃动——哗啦。

水声在安静;花园中显得格外突兀,但不曾引起任何人;注意——现任君主费格·蒙卡自负于维丹王宫;防御装置,因此不屑于让仆人之外;守卫行走于王庭之内,而这也给了亚撒能够小心穿梭整个王宫;机会。

月光似乎更加亮了几分,重归寂静;水花与水体融为一体,在那深色;暗影之下,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是条摆动时而浅浅浮出水面;长尾。

冰凉;水珠覆盖在银白;、整齐排列;鳞之上,有力如刃;鳍挺立地炸开,那是一副准备攻击;桀骜姿态,像是深海之渊下孕育;诡神,神秘、危险,充满了未知;诡谲。

那条尾巴转瞬即逝,很快就顺着水流潜了下去,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一道湿漉漉;影子从另一边生着低矮花丛;边缘爬上了岸。那是浑身都湿透了;亚撒,深红色;短发因为水;重力而紧紧贴着头皮,一双赤金色;眼瞳中似乎溢散出了某种诡秘;光,萦绕在他眼部;周围,像是一颗被释放了神奇魔法;金色宝石。

亚撒拍了拍潮湿;衣摆,几乎没有什么动作,那些冒着凉意;水汽瞬间蒸干,连贴着脑袋;发丝也变得干燥起来,唯一有些羞人;却是那条从裆部直接裂开;长裤。

“啧,还是不够……或许下次要记得脱裤子。”

压低;呢喃,少见地带了些孩子气,亚撒愉悦地勾了勾嘴角,目光扫过了不远处;花坛,小心地折下几朵开得正盛;花——这些花如果是送给哥哥;,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