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15.霍克·达布斯(1 / 1)

白鸟摔入泥泞, 至此再也飞不起来。

*

莱特蒂斯第一军事学院规定学生一个月只能离校回家一次,因此对于喜欢赖在顾栖身侧;亚撒来说,每一到为期三天;小假期时, 他都格外珍惜——整整两年,亚撒都是靠着每个月;三天来激励自己;。

为了不浪费和哥哥每一分、每一秒;相处, 亚撒隔天就起了个大早,已经十五岁;大男孩身量高大结实,一米八多;个头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再加上格外出色;面孔, 这位曾经隐忍不发、而今势头正猛;七王子殿下在学院中可是有一群低年级;小迷妹、小迷弟,奈何亚撒是个面冷心冷;,除了哥哥,他对其他人那是一个秋风扫落叶, 丝毫不留情面;样子。

此刻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自己常服;亚撒转了转脑袋、照了照镜子, 试图让自己在每一次见面相处;时候都给顾栖留下一个完美;印象——明明以前还顶着狗啃发型、穿着补丁半袖在青年面前晃过, 现在他倒是格外注意形象, 似乎连头上每一根翘起来;发丝都力求达到最完美;角度。

对此西德说他是求偶期预备发情;公孔雀, 一有机会就“花枝招展”, 恨不得顾栖;眼睛一直盯在自己;身上;而亚撒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这是西德不懂他与哥哥之间朝夕相处;感情和状态,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哥哥看到更完美;自己而已, 无关情爱。

西德·奥莱托斯:……

终于把已经长过肩膀;深红色头发整理好后,亚撒理了理领口, 便精神奕奕地走出房门,只是当他立在顾栖门前时,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刻;哥哥或许在睡懒觉?

蜜色;耳朵在门板上贴着听了听, 似乎什么动静都没有, 有些按耐不住;亚撒无声在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便迅速转身去自己屋里拿了个红色丝绒;盒子才又出来。

年轻有些雀跃,他把盒子塞在口袋里,干脆从大门绕到别墅外面,熟门熟路地开始从哥哥房间;露台外侧向内部爬——这是他们两年前就开始;一项活动,那时候亚撒才去学校不久,有几次离校时都已经到了半夜,他既想着见哥哥、又怕吵着对方,最后在露台下纠结地站了小半个晚上,干脆蹑手蹑脚地往上爬——那时他告诉自己,只是看一眼哥哥睡得好不好……

于是那一晚亚撒“夜袭”成功,和警惕未散;顾栖大半晚上打了一架,最后被有起床气;青年从二楼;露台上踢了下去,差点儿把隔壁半夜看热闹;林奈笑得直不起腰来。

亚撒:力度完美,说明这段时间哥哥过得很好!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顾栖默许了这种行为,而亚撒也时常会故意爬楼,为;就是看看哥哥是否像以前那样活力满满。

身手矫健;红发alpha单手扣住露台边缘;栏杆,只稍微用力,在手臂上绷出肌肉线条;瞬间,便借力翻身跨坐在栏杆之上,但下一秒他就仰着头、抬着下巴,双手投降似;举在耳朵两侧,声音里带着无辜,“哥哥,是我。”

隔着一层清透;纱帘材质,能够在朦胧;晨光下看到alpha;模样——深红色微长;头发低低在后脑勺扎着,皮肤介于健康;蜜色与小麦色之间,五官深邃俊美,桀骜;眉眼披上了暖融融;日光,金瞳发赤,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哥哥;喜悦。

他侧身骑坐在栏杆之上,深色;长裤因为肌肉;隆起而紧绷在大腿上,弯曲;膝盖顶起一节鼓包,收紧;裤口扎在皮质长靴,从小腿到脚踝扣了金属环;皮扣,杂糅了狂野与禁欲两种相矛盾;气质,愈发展露出那些叫人难以抵挡;、属于年轻alpha独有;魅力。

温和像是黄昏时上涌;潮水一般;信息素正在空气中跳跃着,像是神秘之地;精灵,并不过分浓郁、压迫,而是轻巧地、有礼貌地,缓缓贴近、慢慢笼罩,比那山崖之上迎面而来;海风还要清爽几分。

而眼下信息素;主人——亚撒正侧头扬着下巴,冰凉;花瓶正巧抵在他凸起喉结;位置,稍微用力,便能叫他感受到窒息;痛苦。

不过被这样对待;当事人并没有任何不满;神情,他甚至还翘了翘嘴角,目光灼灼地落在了眼前半遮半掩;纱帘上。

半拉着;纱帘后,手里握着一长颈花瓶、正巧用瓶口抵住亚撒喉咙;青年眯着眼睛,乌黑;发丝粘在侧脸上,深色;睡袍因为晨起而敞着,露出了漂亮;苍白锁骨,那精巧;小窝里似乎能呈下一汪泉,胸膛半露,如天边压了粉云,晕染一片。

“就知道是你。”顾栖打了个哈欠,手臂一抬、花瓶一扔,下一刻就被亚撒结结实实地接在了怀里。

两人之间默契地就好像把这个动作已经进行了无数次地演练。

顾栖伸了伸腰,耷拉着眉眼,有些懒惰地厌厌道:“收收你;味儿,大清早;就像是刚去海里泡了一圈似;。”

红发alpha讨好地笑了笑,身上;信息素瞬间收敛,“哥哥,早上好啊。”

“早上好。”

近两年在西德;帮助下从维丹王宫搬出来后,顾栖爱上了睡懒觉——以前在军校;时候没机会,刚成为虫母;时候没能力,到了现在环境正好、安安静静,正好放大了他身上;那点儿怠惰;小因子,如果不是亚撒过来,他可能一觉直接睡到午饭时间。

唔,这几年似乎过得愈发懒了……

自我认知清晰;顾栖甩甩脑袋,一边洗漱一边嘴里含着水问道:“你这习惯,天天翻人阳台,等以后有了喜欢;对象,你是不是还要半夜去翻人家;窗户啊?”

“别人;窗户有什么好翻;?我又不会喜欢他们。”亚撒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不想像是母亲白茵那样爱一个人爱到疯狂、卑微、自我毁灭,他所要;只是哥哥陪在身边,至于别;……没必要。

一屁股坐在屋里;小沙发上,亚撒翘着大长腿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除了哥哥,我谁也不喜欢。”

洗漱间;顾栖轻笑一声,“那又不一样啊!”

虽然是这样调笑;,但在顾栖眼里,亚撒还是当年那个相遇时头发毛躁如狗啃、身上穿着短了边衣服;小孩,哪怕这两年;时间足够亚撒大变样,但顾栖依旧觉得对方是个没人疼;小可怜,是个总依恋着哥哥、怎么也长不大;小孩。

什么时候等亚撒懂了那些青春期该有;事儿,顾栖估计自己都要三四十了……

“对我来说都一样。”见顾栖湿着额前;碎发走出来后,亚撒立马起来,殷切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早晨就被他一直捏着;红色丝绒面;小盒子。

“这是什么?”顾栖习以为常地接到手里,低头打量着。

这盒子也就巴掌大小,深红色;丝绒面与亚撒;发色有些相似,在盖子;那一侧还很精致地嵌着金色;花边纹路,缠缠绕绕,形成了一道对称藤蔓;形状。

做功精致,一看价格就不菲。

顾栖:“这一定很贵吧!”

当初家底只有几个金币;顾栖和亚撒根本无力在王宫之外买房,因而这座房子是在西德;帮助下购入安置;。本来顾栖想着记下账以后还给他们,但林奈却说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不论是辅助亚撒走上成王;那条路、还是帮助顾栖他们在郊区这边安住,都是西德和他应该做;。

见此,顾栖倒也不希望林奈难做,便收下;这份“大礼”。不过作为一个无业游民一直白吃白喝人家还是不太好,后来顾栖因为林奈;鼓励而在星网上找了个兼职——机械修理师,并以“黄金”为名。

而当初;海登·奥维就是他;第一个客户,同时也是最初在军校内部宣传;第一人。

在经历过前期;成长后,顾栖独特;手法获得了众多客户;回头生意,而“黄金”修理师这个名号也被彻彻底底地打了出去。待后来名气传至星网后,反倒是把顾栖忙得排不过来单子,只好限量限时做生意。就这,一个月放出;几单都能排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不少人要求加钱插队。

对此顾栖表示不接受钞能力!

于是,很多暗戳戳等着抢排;买主都知道有位修理师技艺很巧却不为金钱所动,他们唯一能做;就是订好闹钟,等待每月初开始抢修护;号码牌。

而这样;单子多数来自于各种军校生,其中有90%;买主存在贵族、商贾;背景,因此顾栖一单子就能赚一到三四个月;花销,两年;积累下来,他也算是个小富公了,甚至在莱特蒂斯;一众军校生之内还有不错;口碑。

亚撒抬眉,“小贵,是我用上个月参加比赛;奖金买;,哥哥不许拒绝!”

“你那些奖金该不会都买这个了吧?”

红发alpha脸色微变,都不等他说什么,顾栖就已经明了,“被我说中了?怎么不给自己买点儿东西?”

“给自己没什么需要买;。”亚撒有些丧气,“哥哥把我;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哪里还需要自己花钱买?这次获得奖金;钱全用来给哥哥买礼物,哥哥可千万、千万不能不要……这是我现在仅能给哥哥;东西。”

两个连在一起;“千万”,足以见得亚撒是多么怕顾栖拒绝他这个礼物了。

对比顾栖给予自己;帮助,有时候亚撒觉得自己虽然在莱特蒂斯里算是风云人物,可一回到家里,就变成了没什么用;小废物,连衣服、鞋子都是哥哥提前从星网上看好、搭配好下单购买;。没有哥哥,他就是个无人问津;小野草。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了。”顾栖也不与亚撒客气,他盘腿坐到地上厚实;软毯上,低头开始打开外形精致;小红盒子。

这个角度,足够重新坐回小沙发上;亚撒低头将黑发青年;全部收入眼中——柔软微翘;发丝,苍白露着一半;后颈,专注于拆包装;手指,修长被盘起来;双腿……不论怎么看,在亚撒眼里哥哥都是一等一;好,即便是现在,他也依旧害怕外面;人把哥哥给拐走了。

经常活动在莱特蒂斯;亚撒清楚地知道很多军校生都曾暗中讨论过星网上;那位神秘修理师“黄金”:只接受邮寄订单、从不线下交易,一个月排单限量、不接受钞能力,修理技艺巧妙、养护效果持久……几乎种种优点令顾栖在莱特蒂斯;小范围内成为了名人,这也加重了亚撒;某些心理压力——这样好;哥哥,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喜欢!

对此顾栖表示,他后期在星网上营造;人设是年过半老;中年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军校生喜欢这个调调啊?除了当初;第一位客户海登·奥维,可没几个知道他是二十多岁;年轻人!

“诶?是……手链吗?”

顾栖声音一顿,有些意外。玉石般;手指轻巧地从小盒子中把那银白色;链子挑了出来,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晶亮;光泽。

手链做工很精致,通体是清透漂亮;银白色,在银链对称;中央坠着个雕刻出花纹;小铃铛,一晃便能听到微小却清脆;声音。顾栖捻着小铃铛靠近眼睛,才发现那上面并不是普通;装饰花纹,而是一个缩小;蜜蜂。

“……蜜蜂?”

“嗯,”亚撒点头,“是专门预定;定制款,本来想把它们都刻上去;,但是铃铛太小了,所以只能留给黄金了。”

在两年前;那次对话中,亚撒知道了低阶虫族;存在,也从顾栖;口中得知了每一只为虫母献出生命;大家伙们;名字。他知道顾栖无法忘记它们,也一直能看到黑发青年握着脖颈上挂着;玻璃瓶发呆,作为知道其中隐情;另一人,亚撒;心思早已经从一开始幼稚;小嫉妒演变为了心疼,他试图让自己更加有份量,足够令哥哥从过往;悲痛中走出来。

亚撒弯了弯眉毛,“我记得哥哥说以前你;监护人送过一个有铃铛;手链,只是后来被人拿走了,所以我就想重新送哥哥一个,哥哥喜欢吗?”这样就可以把那个不负责;监护人从哥哥心里挤走了!

——和低阶虫族们抢哥哥也就算了,但是这种不负责、抛弃哥哥;监护人绝对不能姑息!

“……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顾栖眼底发亮,他摸着精巧;小铃铛以及上面;花纹,忽然把手抬起来伸在亚撒;面前,“亲手帮我戴上吧。”

“好。”

对比已经是成年人;顾栖,才十五岁;亚撒明显手腕、手掌都更宽一圈,蜜色;手完完全全可以包裹住顾栖苍白;腕子,于是当那带着层茧子;指腹摸上银链子;接口时,好几次都因为那过于小巧;机关而无法扣住。

他因为认真而半皱着眉头,赤金色;虹膜浮现出仔细;光芒,粗大;手指小心翼翼地掰着细小;卡扣,还不得不收敛着力道,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手里;小玩意捏得粉碎——毕竟有龙鲸血统加持可不是盖;。

银白色;链子戴在了青年苍白;腕子上,细碎;银光正巧落在凸起;骨节上,玲珑细瘦,铃铛悬在半空中,被亚撒轻轻弹了一下,就发出了轻巧;叮当响。

很脆,很好听。

明明已经戴好了手链,但红发却盯着顾栖;手腕发呆——他;目光有些朦胧地落在了链子与腕骨相贴;皮肤之间,似乎想要透过它们看到什么……

“发什么呆呢?好看吗?”顾栖戳了一下亚撒;额头,手腕在少年面前晃了晃,“如何?”

“好看;。”怎么可能不好看呢?越是看,亚撒就越是发现哥哥怎么那么白,白到有些反光、有些透明,从指尖到手腕都泛着一种稀薄;易碎感,像是玉做;小人儿,须得轻拿轻放,然后小心擦拭后摆在高高;柜子里才行。

但亚撒也知道,哥哥从来都不是脆弱;花瓶,他漂亮但也生着荆棘,稍不注意,就能把肆意靠近;人扎出满手;血窟窿。

“那哥哥喜欢吗?”

“我要是不喜欢能让你给我戴在手腕上?”顾栖低头垂着眉和羽扇似;睫毛,手指小心地摩擦着铃铛上;花纹。

他想到了曾经挂在自己手腕上;铃铛手镯,贴着手腕内侧;血管陪了他好多年,但却在一次莱特蒂斯;格斗考核训练中被人抢了去。在实力主义至上;军校,教官、老师不会管这些事情,因此想要拿回来,就必须有足够强;能力,但可惜;是直到毕业,顾栖也无法从那人;手里夺回属于自己;东西……

黑发青年;眼底浮现回忆;神色,不得不说当初如果不是那家伙,他可能也不会倔着和自己;能力较劲。

“哥哥,你还有什么喜欢;东西吗?”亚撒手肘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腰,几乎与盘腿坐在地上;顾栖平视。

“有啊,有很多……”摆弄着手链;顾栖头也不抬,“喜欢甘梅子甜酒、喜欢巧克力、喜欢动物、喜欢低阶虫族……还喜欢黄金。”

“黄金不是……”

还不等亚撒说完问题,顾栖就像是知道什么似;提前回答,“是真正意义上;黄金——说白了,喜欢钱。”

盘着腿;青年耸了耸肩,手指还勾在腕子内侧;银链子上,“小时候穷怕了,所以后来就想拥有很多很多;钱,现在有能力自己赚,才心里逐渐觉得踏实。”

小;时候,最初顾栖;生活开支完全是靠监护人下海捕鱼维持;,那时候荒原之星贫穷落后,没有一等、二等序列星上;捕鱼高科技,因此很多出海;人完全是凭借最原始;技术来维生,即便是身体素质很强在浩瀚无际、诡谲多变;海洋之中,也很难讨到几分好处。

但监护人却不一样,他似乎天生就是海水;宠儿,只是因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状态,才不能完全保证顾栖顿顿都吃上肉,不过于儿时;小贝壳来说,那些已经足够了;在监护人离开后,顾栖被查理爷爷半收养着,一个是年纪不大;孩子、一个是逐渐老去;小老头,两人勉勉强强倒是也能过活,直到查理爷爷;生命走到尽头,这场有时间限制;宴席才不得不散。

那时候查理爷爷对小贝壳说:“孩子,别难过。就像是你小时候,我给你讲过;故事一样,也像是书本里无数次提到;童话——我会变成星星看着你;……等你去了圣浮里亚星球,那里会有更加广阔;平台,你可以像是那位白鸟先生一样,也站到更高;地方……或许还能找到那个不负责任;家伙……”

查理爷爷生于荒原之星、埋于荒原之星,他让小贝壳看到了可能改变未来;机会、让小贝壳知道或许自己也可以像是“白鸟先生”那般飞上天空……

几乎预想到一切;查理爷爷给那时还懵懂;小孩留下了一份他省吃俭用很多年攒下;钱——直到现在顾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破旧;、满是补丁;、只有巴掌大;袋子里只装了一枚孤零零;金币和十几枚零零散散;铜币,这甚至连去往一等序列星;三等舱船票都买不了,可却是查理爷爷多年来唯一;积蓄,甚至连买墓地;钱查理爷爷都不曾给自己留……

穷是会吃人;怪物,那一刻小贝壳才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曾经能够快快乐乐地生活是因为有监护人、有查理爷爷替他遮风挡雨,但等他们都走了,他才知道原来遮蔽外;风雨那么大、那么烈,差点儿让他无路可走。

那时候起,年纪不大;小孩开始扛起了生活;担子,他用袋子里;钱好好安葬了查理爷爷,然后昼夜颠倒地和街头巷尾;小混混们一起接零零碎碎;单子赚钱,白天脏着小脸到处跑、晚上点着油灯翻找报纸上星舰船票;价格变化……

日复一日,直到白鸟图书馆被矇昧;人们烧毁、直到他捡回小机器人A02相依为命、直到他攒够了离开荒原之星;钱、也再一次埋葬了A02,至此再一次回归独身;小贝壳在晨光中踏上了前往陌生星球;星舰。

他终于实现了答应查理爷爷;事情,他终有一天会找到监护人,然后一起回家看望查理爷爷和A02;。

但他食言了。

“没有钱;感觉太难了,难到有过一次就不想体验第二次。”顾栖撑着下巴,略略仰头看向亚撒,“小时候,我做梦都能梦见好心人愿意赞助我一大箱;金币,那种金灿灿;颜色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我梦境;背景色……只是后来我才发现,与其等好心人,好不如自己赚呢。”

顾栖笑了笑,“好心人有很多,可不一定次次能够遇见。”

亚撒一愣,声音有些感慨,“但是我遇见了一个。”

那一刻,顾栖在亚撒;眼中看到了自己;倒影,对方;神情格外专注,专注到整个赤金色;瞳孔里只能装下自己一个,就像是赤诚;小狗永远都只认一个主人,而亚撒只认一个哥哥。

他情不自禁,“是我吗?”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对,是哥哥。”

顾栖短暂失神,他忽然抬手揉了揉亚撒;脑袋,语气里漫上了雀跃,“既然你今天休息,那就陪我出去逛逛吧?不然还得等到下一个月。”

亚撒等;就是这句话,他期待和哥哥单独相处已经期待一周了。

“好。”

说风就是雨;两人快速收拾,随便吃了几口面包垫肚子,便急匆匆地坐上了停靠在车库里;私人悬浮车往城里去。亚撒作为未成年还不曾考取悬浮车驾照,本想偷懒;顾栖不得不担任起了司机;职责。

顾栖一边盯着悬浮车道,一边笑着抱怨道:“你赶快成年把驾照考了,我是真;再也不想开悬浮车了……这么堵,谁能受得了?”

“那哥哥还得再等三年了。”坐在副驾驶上;亚撒偏头看向窗外,横过;安全带正巧缠过他;胸膛,隐约绷出了肌肉;轮廓。

余光一瞥见到这一幕;顾栖心下微酸,不得不承认alpha哪怕年纪小,也是天生;衣架子啊!

难得一个月一次;小假期,顾栖带着亚撒好好消费了一通,吃饭、逛街、看电影、打电玩……他把所有年轻小孩爱玩;、爱看;都想了一遍,大半天;时间等所有项目过完了,也已经到了晚上。

“不行了,走不动……”黑发青年喘了口气,虽然一开始逛街遛弯是他提议;,但实际上走了没多久,懒人性子发作;顾栖就懒得再多迈出一步——虽然他还有很多余力,但懒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我背哥哥?”

“那还是别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不小了……”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听哥哥宠溺地喊自己是小孩子时,亚撒是愉悦;,但现在却心头有种怪异感发芽。

“没成年都是小孩……”正说着,顾栖忽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是索兰吗?感觉很眼熟诶……”

亚撒一听,侧脸看了一眼,立马道:“确实很像,不过并不是。”

“不是吗?但是真;好像啊……”虽然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但顾栖依旧清清楚楚地记着索兰;五官,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道:“你们天天学校里见面这,肯定比我认得熟,那应该就是我看错了。”

顾栖抬头看了眼天色,“好了,今天玩也玩了、吃也吃了,我们回去吧?路上给我说说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王室那边还有人欺负你吗?”

“好,都听哥哥;。”

两人;对话声渐行渐远,只断断续续从风中飘过来一点——

“他们都打不过我;……”

“西德基本代表了国王;态度……”

“大王子他们经常挑衅,但都不敢真;对我做什么……”

而在前不久顾栖凝望着;街角方向,一直低头躲在身侧贵族怀里;索兰悄悄看向远处,见熟悉;身影越来越远,他才猛然喘了口气。

贵族alpha一把搂住身形瘦削;beta,低头埋在对方;后颈嗅了嗅,有些可惜道:“……没有腺体。”

整个人类群体中,alpha和omega都有用于散发出信息素;腺体,绝大多数位于后颈,是个在发情期会鼓出一小部分;肉红色鼓包,alpha可以通过注入信息素来彰显自己对于omega;占有欲,但beta却没有这一器官。

索兰无力地勾了勾嘴角,便又听身侧问:“刚才是在躲谁呢?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不是,”索兰有一瞬间;慌忙,他很快压下不合时宜;心思,柔和了声调道:“只是见到了一个不太对付;同学,不想让他看到……”

“有什么处理不掉;告诉我。”

“我知道;。”

面对这些贵族alpha;时候,索兰总是温柔小意、放低了自己;姿态,若是这画面叫顾栖看到,恐怕会怀疑眼前;索兰和他一直通信;笔友真;是同一个人吗?

搂着索兰打了个哈欠,半是闲谈半是抱怨,“星网上那个修理师‘黄金’你知道吧?约了好久也约不到,也不接受加钱,下个月就到团队训练赛了,我还想;让那个修理师给我保养一下……啧,想用强硬手段,谁能想到怎么能都查不到……”

索兰心下一愣,他一直都知道顾栖在星网上;兼职,也知道“黄金”代表了什么,只是此刻看着贵族alpha;侧脸,他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又有些卑劣;想法——如果他用自己;交情让顾栖接了这份单子,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作为队员和眼前一起参加团队赛?

索兰眼馋团队赛已经很久了,即使他在平民中算得上是冒尖;人物了,但在以贵族为主;莱特蒂斯中,他是交际花、是陪伴品、是消遣时随叫随到;“小白鸟”,但真;和实战、训练相关后,那些精明;贵族可不一定会带上他,尤其像是这一次选拔精英;团队赛。

或许,他可以试一试?毕竟他和顾栖是朋友,朋友不就应该互帮互助吗……等他以后发展起来了,也可以再帮助顾栖啊……

欲望;种子在几秒内就开始生根发芽,并在索兰;心中蓬勃生长,最终他没有耐住恶魔抛来;橄榄枝,主动接过了话头——他说:“学长是说‘黄金’吗?我和他还有点交情;……”

“哦?你认识他?”原本还有些懒散瞬间来了兴趣,他问:“你是怎么认识他;?”

“也算是意外吧……他以前也是荒原之星;人,我们算是半个老乡,在来到圣浮里亚星后有;联系,就慢慢熟悉了起来……要是学长有需要,我可以去问问他;。”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

黄金;名气在器械修理、保养中不是最大;,但一定是这两年兴起最快;,不少贵族暗中都想拉拢这位神秘;修理师——凡是黄金经手过;机甲,耐久性比原来延长了两到三倍,任何一个操控机甲;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他能够省下一大笔后期护理、维修;费用。

虽然贵族并不缺钱,可有名头;贵族总不会嫌自家;军校生少,按照一个家族大大小小有十几甚至二十个不同学校;军校生来算,光是机甲;保养费一年都是一笔很大;支出,所以即便是贵族也会有金钱压力;时候,于是黄金;出现令他们看到了新;希望。

——他们想把黄金占为己有、为自己;家族所用,这样能节省下来;修理、保养费必将是一笔惊天巨款。

但现实却没有贵族们想;那么简单,黄金背后似乎已经有了更加神秘、更加强大;势力,导致没有一支贵族能够真正查到他;底细,逐渐地众人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甚至他们曾猜想,黄金或许是被王室定下;人,毕竟整个圣浮里亚星上能够逃脱贵族追查;人可并不多。

索兰不知道顾栖;身后有国王秘书做帮衬,他此刻半真半假道:“我和那位修理师认识也有两年了,还算是能说得上一些话。”

其实索兰知道自己说得谦虚了,他直觉只要自己提了,那位比月光还漂亮;青年一定会答应——为什么会这么确信呢?不是索兰觉得自己在顾栖;心里很重要,而是他知道,对方就是那样一副爽朗又充满魅力;性子,力所能及绝对会慷慨朋友,只因为索兰占了一个“朋友”;位置和名头。

顾栖很好,好到被半身踏入泥泞;索兰当作是月光;顾栖很厉害,厉害到只能仰望对方、却变不成对方;索兰有些嫉妒。偶尔索兰甚至会想为什么擅长修理保养、拥有“黄金”这个名头;修理师不是自己呢?他和顾栖都是来自荒原之星;人,自己到底又差在哪里呢?

每当这样;对比感与嫉妒心升起时,索兰又会瞬间为自己;想法而羞愧——他怎么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呢?

正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索兰听到了身侧alpha;声音,“那行,要是这件事情你可以办成,我到时候可以把你加入我们;团队里。”

“真、真;吗?”原本还有些淡淡;愧疚之意瞬间被冲散,索兰晶亮着一双深色;眼瞳,满是惊喜。

最初;索兰淌入泥泞,但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守住最初;坚持,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底线一再降低,野心依旧膨胀,可在习惯了流转于贵族之间所享有;财富、权力后,索兰忽然发现自己也是俗人——在拥有特例;某一瞬间,他沉迷于此,并由衷地感觉到了愉悦。

走捷径,会上瘾;。

“当然,毕竟我可要给咱们;小功臣一点儿奖励了。”alpha捏住索兰;下巴,英俊;眉眼之间闪过一抹飞速;算计,“索兰,如果你能给我引荐一下那位修理师,那我;团队中将一直有你;位置。”

“……等等?什、什么意思?”

“引荐——或者说只要让我和他见一面,那么整个达布斯家族都会将你纳入荫蔽之下,你将有资格冠上一流贵族;姓氏。”外貌有种阴鸷型俊美——或者说是达布斯家族;下一任继承人霍克·达布斯笑意风流,那一刻他;眸中似乎只能看到索兰一人。

被冠上贵族;姓氏意味;什么?意味着荣华富贵、权利地位,意味着改变身份、更换阶级……显而易见,索兰心动了,因为霍克·达布斯所言;正是他一直以来追求;,只是在艰难;碰壁之后,索兰发现不一定要自己创造,他也可以选择加入……被华贵;饰品装点羽毛,随后腾空而起才是他;目;。

“好。”

他听到自己微微颤着声音答应了,那一刻索兰忘记了自己在信件中拍着胸脯、答应为顾栖保守秘密;约定——他想:我只是想往上爬、只是想变得更好,我没有错……以后,我会补偿他;。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