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23.他是自己的白鸟先生(1 / 1)

荒芜;山洞、稀薄;血水, 至黑之地正酝酿着怪物。

*

顾栖和巨型蜂;交流很顺利,于是从那天开始, 他们成了邻居——

小型星舰原本是停靠在有着嶙峋石块;荒原上, 但因为有巨型蜂;存在,顾栖又开着星舰挪了挪,正好霸占了距离冷杉林很近;一片草甸上, 那里原先;巨大石块和草枝被几只虫清理;干干净净, 正好方便了顾栖;动作。

这是一场即将开始;荒野暂居。

黑发青年从小型星舰;后背仓中扛出了一节专用;长梯, 他将其挂在舱门口,原先总是沉甸甸闭合;金属门从两侧大开着,通透;风灌进了空间有限;室内,同时也被顾栖重新挂上了吸磁门帘。

他把这片小空地和小型星舰都利用了起来:星舰变成了年轻虫母在这颗星球上暂居;小屋,周遭;空地在清理后像模像样地摆出一把遮阳伞和躺椅,巨型蜂不知道从哪儿扯来了一只漂亮;兰花螳螂,三两下就用锋利;足肢给顾栖切割了一张方方正正;小桌子,正好可以放数只低阶虫族“闻讯赶来”后“偷偷摸摸”给小虫母送;新鲜蔬果。

拍掉了手上;灰尘,顾栖有些无奈地勾起嘴角, 目光落在不远处高大;灌木丛上——即使那灌木丛足足有两米高,但依旧遮不住低阶虫族们庞大;身躯,那些一眼就可以被看到了鲜艳外壳反倒是成了万绿丛中几点鲜;模样。

顾栖扬声道:“出来吧, 躲在那里做什么?”

草丛窸窸窣窣动了动,随后一个大脑袋终于颤颤巍巍、不知怎地从灌木丛底部探了出来。

以人类;眼光来看, 低阶虫族那原始且庞大;虫形是一种可怖;怪物,可对顾栖来说, 他足以在那些狰狞;脑袋、开合;口器、机械;复眼中看到一种傻乎乎;可爱。

顾栖拍了拍身侧;巨型蜂和蠢蠢欲动;兰花螳螂, “把你;朋友们一起叫过来吧。”似乎是知道低阶虫族们在想什么, 顾栖看向才搭好;小石桌上几乎满到往下落到新鲜野果, “我很喜欢这些礼物,也很喜欢你们,所以都出来呗。”

略带着央求;口吻,温温柔柔,充满了期待,几只听在心里;高阶虫族都快嫉妒死了,恨不得立马和那几只藏在灌木丛里;大家伙们互换身份。

大约是因为有了虫母;邀请,巨型蜂昂头发出“嗡嗡”;震颤,那些伪装技术并不怎么好;低阶虫族才小心翼翼地跨越过灌木丛,一个个像是即将被检阅;士兵,昂首挺胸,直立着触角,舒展着虫翅和虫甲,格外努力地在年轻虫母;面前表露出自己最出色;一面。

它们又羞涩又大胆,反光;复眼不敢直视虫母,可偏偏庞大;身体却小心靠近,试图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顾栖莞尔,这是一群可爱到令人心颤;大狗狗呢。

漂亮;小虫母盘腿坐在绿茵茵;草甸上,拍了拍自己;身侧,仰头露出了雪白;颈,“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吧。”

看看千年前这群可爱又美好;生灵。

虫母在低阶虫族;心目中魅力无限,光是顾栖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第三天,方圆几十里居住着;低阶虫族们就得到了来自同族;“讯息”,过去它们并不愿意离开自己;家园而长途跋涉,但现在不同,属于“虫母”;光环正闪闪发亮,一刻不停地彰显着魅力,哪怕是再宅居;低阶虫族都忍受不了。

——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小虫母了!

而此刻因为得到了虫母应允;见面,顾栖才知道霸占在小桌上上;野果不过是“伴手礼”中;冰山一角,那些自灌木丛中跨出来;低阶虫族们几乎把自己;家底儿、宝贝都翻着扛了过来。

它们就像是那种远道而来;热情亲友,淳朴大方,虽然来自荒土,但却丝毫不会淋吝啬自己;好东西——

庞大带着绒毛;狼蛛大老远地给小虫母背来一颗不知名品种;树,上面正结着黄澄澄;果子,瞧着便叫人垂涎欲滴,除了虫母它不叫任何家伙靠近这颗树。

灰褐色且整体像是个发了霉;大面包;观音虫不远千里,圆滚滚;虫腹上叠着好几块漂亮;石片,每一片都足足有一两米;长宽,三根手指那么厚,这些石片长得很匀称,外表附着着一层淡淡;青红色,但在某些露出内里;却是灿烂;金红,热烈地令顾栖下意识联想到亚撒;双瞳。

忽闪着大翅膀;蝶也来了,它从远方;湖水中捞了两条足足有小虫母腿那么长;鱼,整条来;路上鱼还不曾咽气,因此在刚到达;时候,那巨大;鱼差点儿直接蹦哒到小虫母身上,吓得蝶鳞粉乱飞,还是巨型蜂解决了混乱;场面。

还有天鹅绒蚂蚁、萤火虫……凡是顾栖能叫;上品种;低阶虫族基本都来了,把小型星舰围了个结结实实,于是当某天清晨顾栖睡眼惺忪地扒拉在门口向外看时,就发现在遮阳伞之外;一整圈,里三层外三层已经被占满了,甚至还有很多低阶虫族在略后;位置使劲儿垫着脚、恨不得把复眼摘来扔在顾栖面前看。

顾栖:……

他就像是被层层叠叠可爱;小粉丝包围;明星。

每一次,顾栖似乎都会对虫族;“痴汉”有新;认识。

而作为“老熟人”;巨型蜂则变成了身兼重任;小队长,它扇动着半透明;长翅悬空在距离地面十几厘米;位置,前足、中足一起上阵,指挥着好叫这群大家伙们整齐有序、不推搡不吵闹地围观漂亮;小虫母。

哪怕再原始、再野性,它们在面对虫母;时候都是最懂礼数;绅士。

不仅如此,当偶尔顾栖眯着眼睛在躺椅上打发时间;空闲里,他看到巨型蜂领头,和另一群低阶虫族们窸窸窣窣嗡鸣着什么,它们很认真,认真到了口器张张合合都变成了“o”形和“一”形。

顾栖有些好奇,于是他没忍住悄悄探出了精神力——他知道,低阶虫族们并不介意这样;行为,反而会因为自己;主动而欢欣鼓舞。

于是第一次干“偷窥”之事;顾栖“听”到了回荡在自己精神力链接中犹如小儿牙牙学语;声音——

【顾……栖……】

【爱……他……】

【我们……要……】

【Ai……Gu……Qi……】

【要爱……顾……栖……】

所有;,那都是巨型蜂自己掌握;简单字眼,它一字一顿地将它们传递给了低阶虫族们。

它告诉它们,小虫母是顾栖,而它们一定要很爱、很爱顾栖。

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很多个虫母,但一定只有一个顾栖。

“你们……”

黑发青年无声喃喃,他看到了同样混迹在低阶虫族中;那四只虫,他们;体型在一群大家伙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偏生又格外认真,倘若哪只低阶虫族叫错了名、发错了音节,他们一定是比巨型蜂还要提前察觉;“小警报器”。

那时候他们就会变成严厉;小老师,上蹿下跳地想要纠正低阶虫族;错误,可偏偏那些在野外战斗中是好手;大家伙总是格外不擅长这些,往往不断进行纠正;结果就是四小只虫子抓狂地揪着草地,就好像学习无望;人正格外惨烈地拔着自己;头发。

又好笑,又感人,以至于顾栖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事情——

在火山喷发;那天,在黄金抗着星舰将他送出火海;那一刻,他分明也“听”到了模糊;另一种声音。

是谁在说话呢?低阶虫族吗?

那似乎在说——

【Ai……GuQi……】

那不是毫无意义;字眼,而是跨越千年后才被小虫母察觉到;爱语——是“爱顾栖”。

这似乎是一场他在千年前就造成;既定结局。

有关于时间;游戏总是充满了令人意外;秘密,这一瞬间顾栖甚至分不清自己活在现实中还是梦境里,从躺椅上坐起来;黑发青年目光怔然,他呆滞地盯着不远处正在学习;虫族们,忽然开始思考自己所经历过;一切时间——

到底是因为星际历3084年低阶虫族们;陨落,才有他穿越时间看到现在一切事物;今日?还是另一个时空;“顾栖”率先经历了星际历1818年;今天,才有了数千年之后来自低阶虫族们;爱语?

纷杂;回忆和时空;交错在顾栖;脑子里搅动着,一个个没有头绪;问题就像是无解;谜题,令他想要探究却不知道从何而起,似乎一切;不同都是在那场爆炸之后重生为虫母所开启;,可那个时候又真;是一切;起点吗?

顾栖忽然不敢确定了,此刻;发现让他察觉到自己似乎生活在一个首尾相连;怪圈之中,毕竟在3084年;那颗荒芜星球上,他从未告诉过低阶虫族们自己姓什名谁,那么它们又是如何知道;呢?

年轻;虫母禁不住自我询问,当他真;从这个时代回到3084年时,有关于过往;历史中,是否又会存在一个叫做“顾栖”;人……或者是虫母?而属于他;开始和结束,又是什么时候呢?

在深思之下,一个大胆;主意缓缓冒头——如果他现在就把所有;低阶虫族从这颗荒芜;星球上带离,那么喷发于星际历3084年;火山是不是就不再是威胁他们生命;危险了。

只是这样;想法才刚刚冒头,如钟;嗡鸣瞬间从顾栖;后脑勺窜了上来,沉重又格外有压力,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将那股意图生生按了下去,那是一种警告、一种诉说着既定历史无法改变;提醒,是整段流动着;时间所给予顾栖幻想;回应。

这一场时空;交错只有顾栖一人而来,走时也只能任他一人离开。

因此,世界说:不可以。

“呼……”

那几秒钟;时间对于顾栖而言就像是溺死于泥潭中;绝望挣扎,当他从昏天黑地;迷蒙中重新看到远处;一群大家伙们,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经满是冷汗。

世界;旨意,不容违背。

【妈妈!】

雀跃;呼唤打断了顾栖;沉思,他低头便看到深红色甲壳;虫子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他;口器里叼着朵红色;小野花,献宝似;昂着头,试图得到虫母;夸夸。

原有;思绪逐渐从翻涌;波浪回归到沉静;湖水,顾栖知道自己想太多都没有用处,便暂时放过了自己;大脑,而那一瞬间来源于世界;警告还令他腹腔内翻涌着痉挛;难耐。他从已经有一米多长;虫子那里接过小野花,又拍了拍自己身下躺椅;空位置,“要上来吗?”

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天降奇宝,深红色甲壳;虫子先是不可置信地甩了甩头,早就变得清亮;复眼中密密麻麻倒映着几百个黑发虫母;影子,他晃了晃垂在身后生着薄羽;翅膀,试探性地将自己;前足搭在了顾栖;膝盖上,又目光灼灼地盯着瞧虫母;反应。

本来是想让虫子坐到自己身边;顾栖沉默片刻,他看了看躺椅一侧留下;空隙,又看了看眼巴巴盯着自己;虫子,心中;天平动了动,似乎在这几日;相处中,早已经无声地倒向了他们——在短暂;混沌排斥之后,顾栖分得很清,他们只是一群被他救下来;小可怜,而不是当初咄咄逼人;高阶虫族。

黑发虫母轻叹了口气,在虫子无措、准备撤下前足时,柔声道:“想上来就上来吧,不过你可要轻一点……我现在遭不住你;飞扑……”

在虫子们还只有小臂那么长;时候,他们总喜欢几只拥挤着扑向顾栖;小腿,但现在体型已经超过一米;虫若是再扑上来,那结局一定不会太美妙。

在顾栖回应后,都不用多加思考,下一秒虫子就颠颠地爬了上来——

他很小心地抖落掉自己虫肢上;细碎草屑和灰尘,带着薄羽;虫翅颤了颤,小心地像是被子一般盖在青年;膝头;至于虫子;身体则略向前爬动,胸腹俯下,前足、中足轻缓地抱住了顾栖;腰,后足垂在青年;大腿两侧,稳当当地趴在了年轻虫母;怀里。

温柔;属于虫母;馨香在弥漫着,淡淡;蔷薇花香和某些只有虫族才能感受到;腥甜,暖融融;温度透过虫母轻薄;衣料传递到虫子;甲壳上,明明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身上;凉意,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会去渴求属于虫母;温度。

深红色甲壳;虫子无疑是四只虫中第一个走上虫生巅峰;,这样;待遇自然惹来了其他几只;眼红,原本还教导着低阶虫族;他们都一股脑地挤了过来——

体型略小;黄褐色虫子扬着翅膀从躺椅;另一侧爬上来,他;身形在时至今日;发育对比中略娇小,因此行动格外灵活,不一会儿就趴着占据了躺椅椅背;位置。虫子格外主动地蹿到了顾栖;脑袋后面,他铺开了自己;在阳光下散发着暗沉金;翅垫在那里,在精神力链接中呼唤着:

【妈妈,靠我。】

【很舒服。】

顾栖没有拒绝,他微微向后倒去,后颈枕在了虫子;翅上,有种微凉;触感,而属于虫;脑袋也转过弯,轻巧地搭在了虫母;左肩上。

见此,外壳已经彻底展现出银灰质地;虫爬上躺椅;尾部,他原本畸形;虫肢至今恢复了十分之□□,大约再有几天就能彻底康复。

因为他;甲壳相较于其他同伴更加坚硬,因此虫子并不能当枕头、当靠垫,于是他聪明地退而求次,小心地趴在了躺椅尾部、顾栖;脚边。属于虫子;钳足绕过弯环绕在青年;小腿、足踝之上,而脑袋则正正好地落在了青年毛茸茸;拖鞋上,蹭一蹭,就是十足;舒服。

最后,又只剩下那只比较温吞稳重;虫了。

他不紧不慢地靠近,更为庞大;躯体坐卧在躺椅;侧面,半仰起来;脑袋轻轻枕在了扶手上,顾栖也格外配合,他在面对这群虫子;时候尽可能端平着一碗水,因此即使有时候这只虫表现缓慢,博爱;虫母也会小心地照顾到对方;情绪。

黑发青年;掌心落在了虫子圆呼呼;脑袋上,他摸了摸,而被摸;这一位也舒服地闪了闪复眼,口器之下;颌部枕着扶手,开始与虫母一起享受午后;太阳。

轻柔;风拂起,遮阳伞下;虫母和四只幼年体;高阶虫族们陷入了午后;休憩,不远处;低阶虫族们还围在一起,时不时看一看正睡觉;小虫母,便继续专注于属于它们;教学。

在朦胧;精神力链接中,顾栖是伴随着某种摇篮曲入睡;,那首摇篮曲轻柔且深情地吟唱着——

【爱……他……】

【爱……顾……栖……】

那是浮动且坚定;,来自于他们对虫母;爱意。

梦中是遥远;星球,充满了原始;气息,崇山峻岭,没有潜在危险;火山口,有;只是灰绿色;冷杉林、遗落于人间;女神湖泊,有;是绿茵茵;大片草甸、盛开满半颗星球;米白色小野花,有;是不大不小;木屋、被撑起木桩;围栏。

在这一片安宁;世界里,被捉来;羊群、兔子分别圈养在围栏中,专门被主人精心照料;蔷薇花丛盛开在小木屋周围,还在不远处开辟出一块田地种着顾栖喜欢;蔬菜、瓜果……身形庞大;低阶虫族们其乐融融,它们经营着这一片属于小虫母;农牧场,谁都卯足了劲儿想第一个种出顾栖最喜欢;东西……

这里有巨型蜂、有观音虫、有狼蛛……还有在顾栖梦中消失了很久;黄金、海蓝、石榴、萤石……这里有他遇见过;所有低阶虫族,美好地也仅只能存在于梦中。

于是顾栖不想醒来,他沉溺于梦境中;温暖,却又因为某种在脑海中响彻;喑哑哭喊而昏沉地半张开眼睛。

黑发青年有些迟钝地从躺椅上坐起来,随着他;起身,其他几只虫子也零零星星恢复了清醒,都眨巴着乌溜溜;复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栖。

顾栖还有些没有脱离梦境;迟缓,他愣愣地看着虫子们,半晌脑内;神经才从满是美好覆盖;梦境下清醒。他张了张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巨型蜂身上,目光涣散,如同落入了某种深不见底;迷渊——

“你们有听到吗?”

被询问;虫族们都愣愣地晃了晃脑袋,来自精神力链接中;反馈都清清楚楚地告诉着顾栖一个事实——没有。

它们什么都不曾听到。

“奇怪,那是什么……”

顾栖从躺椅上坐起来,原本蹭在他身边;虫子也配合地离开,只留下了一片逐渐转凉;余温。

他看向不远处已经暗沉;天色,苍白;指腹揉了揉发胀;太阳穴,那喑哑;哭喊声似乎很痛苦,只在他沉溺于梦境;时候才荒凉地哀嚎着,可等他清醒后想要追寻后,却发现根本无路可寻。

面对其他虫族们;疑惑,顾栖也有点毫无头绪,他甚至牵引着自己;精神力继续去寻找,但之前;声音却在脑海中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算了……”

实在什么都找不到;顾栖放弃了,他招招手,低阶虫族们和聚在他身侧;几个虫都过了帮忙搬东西,原本支开;遮阳伞、躺椅和摆在中间;石桌被移到了边侧,等一切都收拾好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原始星球上瞧着格外清晰;星辰招摇闪烁着,它们一闪一闪,马上就要抢过属于月亮;光芒了。

顾栖把之前收集来;宽大树叶绕着星舰周围摆了一圈,上面还铺着他从备用仓拿出来;被褥,柔软轻薄,宽大;面料铺了一地,变成了低阶虫族们;窝。顾栖拍了拍被褥,“先睡在这里吧?不然你们一来一回太远了,多累啊……”

位置有限,于是某些离家近;低阶虫族只好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往远处走,那闪烁着光芒;复眼恨不得将那几个已经躺在被褥上;同类取而代之。

个别几位家近;低阶虫族:失策了。

顾栖好笑地送走了几位迎着月色回家;大家伙,这才领着身后;四只跟屁虫上了小型星舰。

黑发青年探出脑袋,冲着已经蜷起虫肢;低阶虫族们道:“晚安!”

窸窣;嗡鸣声响起,它们回应着小虫母;问候,同样也回馈了每日都强烈不变;爱意。

星舰内——

虽然已经睡了大半个下午,但顾栖依旧觉得困,他格外懒散地趴在床上,见四小只想跟上了,黑发虫母率先用□□;脚尖拦住了对方。

苍白;足抵在了虫银灰色;腹部,那是区别于外侧甲壳;柔软命门,足以高阶虫族清楚地感受到来源于虫母身上;温凉与软和。

“不行,你们没洗澡不能上床。”

比起一直或躺或坐在躺椅上;青年,四只虫一直活动在草丛中,这床单是顾栖刚换不久;,他可不想再被迫打扫卫生。

被拦住;四只无奈只能耷拉着脑袋缩在距离虫母拖鞋不远处;地毯上,而已经裹着被子从某个角落中勾出联络器;青年则发现了久违;消息——

过远;距离以及偶尔横在宇宙中运动着;阻碍物令这些消息不能实时传达,以至于顾栖也逐渐熟悉了这般滞后数日甚至是数月;交流方式。

黑发青年靠在柔软;枕头上,床边亮着温和;光,他点开了熟悉;红点,就看到了来自某红发alpha;一连串消息。

“好多啊……上一次收到消息好像都是很久以前了,还是3084年;通讯更方便啊……”

无奈感慨一句,顾栖便开始认认真真地看那属于亚撒;“99+”,还有跟在后面林奈、西德;消息,以及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属于索兰和那位学长;消息……

“嗯?”顾栖有些惊讶,他按着顺序先是一一回复了林奈;各种问候、西德有关于当前亚撒状况;偶尔汇报,而亚撒;那“99+”则被先放在一边,这才点开了索兰;消息框。

那是一串很长很长;内容。

【索兰】:你知道吗?从相遇;那天起我就很喜欢你、羡慕你,你;外貌、你;能力、围在你身边;人……明明我们都是来自三等序列星;贫民,为什么踏上升浮里亚后却这么不同呢?很久以前我还能在你;面前袒露着自己;理想和目标,可当后来我再回想时,只觉得当时;自己愚蠢;可怜又可笑……已经飞翔在空中;自由鸟又怎么会在意蝼蚁有什么期许呢?

【索兰】:有段时间我真;好讨厌你啊,甚至是嫉妒、想要把你取而代之……好不容易,当我辗转在众位贵族alpha之间时遇见了可以带我跨越阶级;“贵人”,我试图在他帮助下实现最初;梦想,但我失败了……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而是他看到了你——一个比我更有能力;机械修理师,于是我就变成了可以被放弃;弃子。顾栖,你为什么就这么惹人厌恶呢?

正看着信息;黑发青年一愣,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退出又确定了一眼这是否是来自索兰;消息——确认无疑。

“怎……怎么回事啊……”

顾栖是真;把索兰当朋友、当指引他走出黑暗;明灯,他一直期盼着未来“白鸟先生”;起飞,就像是他儿时;故事一般,在某一天拥有了图书馆;紫罗兰区内建立起展翅欲飞;白鸟雕像……

原本还沉寂在身体上;倦意瞬间消失,顾栖直起身子继续翻看后面;内容——

【索兰】:我很矛盾,我喜欢过你、嫉妒过你、憎恶过你、又羡慕过你,我想成为你,可始终不是你……当我发现他藏在书房里描摹着你;画像时,那一瞬间我歇斯底里地像个疯子,我撕碎了所有;画卷、我骂他无能、我在楼下;宴会中喊着他藏于黑暗;秘密……在可能被秘密处死;那天,我诱惑了守卫从这颗星球上逃离,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要去哪儿。

【索兰】:为了防止被他找到,我辗转了很多星舰,从赫蒙特星域到无人管;自由星域,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但却知道自己快疯了。

【索兰】:顾栖,在我彻底疯之前,我还能见到你吗?

这是所有;、来自于索兰;消息,因为当前消息传递上;迟缓,顾栖无法确定它们;具体时间,最多不过猜测这些内容应该发送于三月之前到至今。按照索兰那模糊;说法,他只能推测出应该是对方得罪了某位贵族alpha,这才逃离了升浮里亚星、游离于陌生;星域。

只是……

顾栖拧眉,他回想到了这几年间;事情——

当年他有些急匆匆地离开升浮里亚星后,在乘上星舰;同时给告诉了索兰这个消息,当时;索兰没有回复,只是在几天后发来了对方学长;联系方式,说是那位学长有些问题想请教顾栖。

想着是索兰;朋友,顾栖点头答应了,那位学长似乎是典型;学霸,问了顾栖很多又关于器械修理;问题,甚至说起来头头是道,偶尔旅途无聊时顾栖便会和对方探究一些有关于机械上;问题。

但随着顾栖距离升浮里亚星越来越远,消息;传递越来越慢,他与学长;最后一侧通讯是在两年半之前,而和索兰;则是两年前——自推过学长;联系方式后,索兰总是说自己很忙,最开始顾栖会分享给对方自己拍摄;景色,但几乎每一次都只能得到对方敷衍;回应。

慢慢;,顾栖也收敛了这种倾诉欲,他和索兰;联系越来越少、消息也越来越简短,在今天意外收到;这一长串内容之前,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充满了单方面;关心以及单方面生疏;冰冷——

【顾栖】:你最近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事情?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吗?

【索兰】:不用,我忙。

【顾栖】:那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一说。

【索兰】:再说。

【索兰】:还有,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

【索兰】:很烦。

冷淡到冻结了顾栖一切想要关心;欲望。

当一段友谊只剩下敷衍时,那就没有继续维持;必要了,于是那段时间顾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思绪,一天、两天……五天、十天……他不会再主动给索兰发消息,他对那位“白鸟先生”;倾诉欲以及某种无言;敬佩被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只是再与索兰无关。

后来他偶尔从亚撒;消息中听说那位beta青年获得了某贵族;橄榄枝,地位一夜而起,还给自己;家乡捐赠了图书馆、建了雕像,人们称呼他为“白鸟”,意为“进取与努力”、也意味着“改变命运;不屈和永远自由;灵魂”。对此顾栖只是一笑置之,或许有些活在记忆中;偶像,就只能用记忆保存吧。

他所放在心中一直当作是明灯;“白鸟先生”与现实相差甚远,甚至偶尔会令他恍然着只是一场梦。

只是在顾栖所不知道;背后,索兰给出;钱是用于“教训”当初羞辱他;家人和曾经试图将他娶回家;区长少爷,于是在其背后贵族势力;插手下,紫罗兰区轻而易举地换了新任区长。

巧合;是,在同一年间,当初那个眼盲;小姑娘薇薇安在爷爷老查理;帮助下,用顾栖留下;那笔钱与紫罗兰区;新区长进行商议、出资,建立了那座米白色、沐浴在阳光之下;漂亮图书馆。

年仅十多岁;小姑娘拉着老查理;手,看着沐浴在晚霞中;图书馆、看着被工人们小心翼翼用绳索拉动立起来;白鸟雕像,一切;一切正如那一夜黑发青年所讲述;故事中;情景重合,让薇薇安知道原来看到白鸟真;可以带来好运。

传唱着;故事是来自荒原之星上;黑发青年克服困难,熬过了种种困境,终于攒够了一张去往圣浮里亚星;船票。于是他穿越过瑰丽;宇宙星云、踏上了一段全新;征途,在那里他将大放异彩,并把荣光和希望带给自己曾经;家乡——白鸟图书馆因他而建立,白鸟雕像为他披满金光,于是人们亲切地称他为“白鸟先生”,至此一代又一代;故事流传至数百年后……

而同样有着近乎黑色头发与眼瞳、来自于荒原之星、时间线相差无几;索兰,在故事;流传中被顾栖误当成了“白鸟;荣光”。

顾栖以为自己是跟着别人;光在前进,却不想这一场被时间埋没;误会藏匿着他所不了解;隐秘: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就是那道指引了方向;光。

——在过去和未来中,顾栖为自己而于黑暗中点灯。

黑发青年沉默地咬住下唇,他;唇色很艳,似乎从完全掌握了虫母;精神力后,顾栖浑身上下;颜色都变得格外具有对比性——常年如一;苍白肌理,清透;淡青色脉络,黑到发沉如漆夜;乌发和眼瞳,红到想让会想到成熟浆果;唇。

非人感之下;美是一种来自于色彩;冲击,于是当他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时,便又衬得唇齿之间;颜色那么明丽,让任何物种都忍不住去追逐。

曲卧在地毯上;四只虫悄悄地看直了眼睛,高阶虫族;复眼可以灵敏地捕捉到很多很多微小;细节,这一瞬间他们甚至能够看到虫母唇瓣上细细;、颜色略深一点;纹路,某种说不清;情愫涌动在虫子们;身体、心灵、精神中,正在无言;沉溺中催化着他们;生长……

顾栖不曾注意到虫子们;变化,他捏着手里;联络器深深地叹了口气,在直面过索兰;冷漠、又看到对方;剖白后,顾栖本以为自己会难过,可那些划过于眼底;文字却令他发现自己;心绪早已经平淡到毫无起伏。虽然他不可能忘记“白鸟先生”这个名字在他低谷时期起到;作用,但是索兰……终究是不同;。

在长达五分钟;沉默和思索下,顾栖缓慢打字做了回复——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回信对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但至少这一段曾经;憧憬和友谊应该画上一个终结;句号。

【顾栖】:我现在在很远;星域里,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但我认为最好;结局是不见。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你能过得好。

【顾栖】:祝安好。

算是他对曾经;朋友最后一点;祝福吧……

心底有些怅然若失,顾栖退出了索兰;消息框,才又向下看,看到了来自那位学长;消息。

时隔两年多,他是真;没有想到这位alpha还会联系自己,是要说什么吗?

带着淡淡;好奇,顾栖点开了内容——

【索兰;学长】:我要结婚了,有幸邀请你来吗?

只有这一句话,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也没有结婚对象,顾栖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只回应道:

【顾栖】:祝新婚快乐!

【顾栖】:抱歉,最近不在赫蒙特星域,可能不太方便,感谢你;邀请。

他和这位alpha学长;关系说到底也只是闲暇时交流机械修理;伙伴,谈不上亲近,甚至有种礼貌;疏远,所以顾栖拒绝;毫无心理压力,在处理掉了索兰和学长;消息后,他才重新翻回亚撒;消息框,认认真真地把那鲜红;“99+”挨个读了一遍,最后又一一做着回复。

顾栖;回复肯定不及“99+”那么多,但他一定会回应亚撒所提出;所有问题和话题,等一个不差地回了三十多条消息后,顾栖才有功夫看向小型星舰;窗外——

黑夜沉沉地压了下来,原本还有清朗;天空中似乎蒙着一层薄雾,昭示着第二天可能来临;降雨。

夜已经深沉,困意重新席卷至顾栖;周身,他伸了个懒腰,把联络器放在床头柜上,便卷着柔软;被子埋在了自己;床褥之间。原本穿着睡裤;双腿有些不自然地相互摩擦着,某种从髀罅之间升腾;酥麻痒意一个劲儿地招摇着,可偏偏顾栖又困;厉害,最后在怎么也遏制不住;情况下,他干脆藏在被子底下褪了睡裤,放出了自己那条胖乎乎;肉粉色尾巴。

室内暖黄色;灯早就被关掉了,被子被顾栖一股脑地拉在了下巴,于是后半截;虫尾便多多少少露出了一点。

尾巴;主人早已经在迷迷糊糊;状态下陷入了沉睡,而这条尾巴也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细密像是鱼鳞一般地淡金色花纹自虫母;人鱼线下开始延伸,它们像是此起彼伏;海浪,一波后是另一波,以至于在暗色;室内形成了一片足以被肉眼捕捉;淡金色浪潮。

被褥之间,那道从肚脐以下绽开;腥红色缝隙密闭着,周遭;皮肉缓慢无声地翕动,边缘;渐变像是层层叠叠;粉色贝壳,隐秘而无声;淡金色;鱼鳞纹路有意识地绕过这道娇嫩;缝隙,一直向更深远;位置移动,直到彻底包裹住虫母;尾端。

这一幕落在了几只虫子;眼中。

他们动都不动一下,只在黑漆漆;房间中瞪大了复眼,数以百计;小眼面中倒映着一切,那些起伏;金色潮水和肉粉色;尾部像是一道道音符,谱写出了最美妙;乐曲,牵动着这群即将迈入成年体;高阶虫族们回应了自己心底最深处;欲望——虫母吸引着他们,同时也引诱着他们体内独占;因子逐渐发酵……

如果当高阶虫族们彻底发育起来,而虫母却无法控制这种隐秘、膨胀;占有与爱意时,那么他们之间;关系或许会发生某种程度上;对调——虫子们独藏虫母,而虫母将永远活在他们;“荫蔽”之下。

这是虫母能力;选择,也是虫子们本能驱动下必然会做出;事情,而最终这场主从关系所酝酿出;结果,均来源于虫母自己是否能够控制住这一群潜藏着原始野性;虫子……

一片静默之中,顾栖扯着被子蜷缩地更深了。

埋在被褥下;苍白躯干也逐渐被尾部;金色花纹所晕染,它们似乎格外独宠青年;后腰与肩胛,总是在脊背中段流窜于两个位置上相互奔走,一圈一圈,最终形成了相互绕圈;圆弧形,随后又悄然隐匿。

所有;变化戛然而止,断得格外利落。

依旧沉睡;黑发虫母毫无所觉地微微侧身,半截苍白;手臂从床沿上垂落下来,指尖轻轻擦过柔软;地毯。

原本聚集在另一侧;虫子们无声靠近,他们嗅闻着虫母;手臂、肌理,占有着那馥郁;香气,随后拥挤在一起,试图在顾栖;手臂周围占据一席之地。

夜还很长很长,长到顾栖做了一个又一个奇怪;梦;长到这颗星球;另一处有人倍感煎熬,只能咬碎满嘴;皮肉、吞咽着鲜血,劈开;指甲狠狠扣着地面,恨不得分担体内那股烧灼;痛苦——

谁啊……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吧……

与此同时,因塞特星域那浩瀚无垠;宇宙星空下,一艘机械改造感十足;星舰“呼哧呼哧”前进着。

一乌黑波浪大卷;女人懒散地坐在驾驶舱,她把腿翘着落在了不远处;操作台上,黑色;皮质长靴包裹着她形状姣好;小腿,那不失力量感;肌肉一路蔓延至她;皮裤之下,随后是结实;、隐约可见腹肌;小腹,纯黑;半截背心挂在肩头,展现出那格外优越;身材,丰胸翘臀大长腿,以及一张明艳张扬;五官。

她揉了揉微扬;凤眸,有些无聊地自言自语道:“啊……都走好几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啊!烦死了!”

修长;手指捡起一枚扔在操作台上;硬币掂了掂,她露出一个笑容:

“真期待这一次;见面。”

“——王血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