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葭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身影在旁侧;小榻之上打坐。
半窗斜阳,从窗棂;格子里倾泻了一地,星星点点;光烁铺盖在连霁;身上, 像是抹了一层金边。
连霁睁开眼睛, 正对上宋葭葭直勾勾;眼神:“怎么了?”
“师姐,你身后是光, 你好漂亮啊。”宋葭葭很认真地说。
连霁愣了愣, 祂拿起桌上五六束不同;花枝,山樱粉嫩, 迎春明媚, 飞琼淡泞,弄雪飘枝。
“前几天没能给你,今日补上。”
宋葭葭眼带错愕地接过。
连霁真;是一个很遵守诺言;人, 祂答应了宋葭葭;一句无心之言, 说要给她送花, 宋葭葭并没有当真,祂却坚持不弃。
连霁大概就是那种做;比说;多,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性格吧。
能和连霁成为朋友,真是她;幸运。
宋葭葭打量了一番眼前;布设,眼看自己大喇喇地睡在床上,连霁却被自己赶走屈居于一张小榻之上,她无措地挠了挠头:“师姐, 我又占了你;床,真不好意思……”
连霁淡淡道:“无碍, 我本就不需睡眠。饿不饿?我去给你传膳。你不要出去, 会被人发现。”
宋葭葭连点头。
她乐不可支, 喜眉笑眼地絮絮叨叨:“饿了饿了,师姐你这几天不在,我好想你啊,你不在旁边打坐陪我一起,我睡觉都不香了。”
连霁放出一只纸鹤,从窗外飞出。
宋葭葭一边掀开被子,一边想把腿放下去趿鞋。
“对了,邬月和那几只灵兽呢?”
然而她话音未落,却忽然感觉到脚底有毛茸茸;触感传来,宋葭葭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在了黑狐圆滚滚;屁股蛋子上面。
御风飞行了一天一夜,精疲力尽;黑狐被宋葭葭吵醒。
黑狐略带迷惘地睁开异瞳,见是宋葭葭之后被踩到也不生气,看起来他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尾巴,把鞋子衔在嘴里给宋葭葭送过去,随后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又睡着了。
其他几只灵兽趴在另一边;床底,挤在一起睡得很熟。
宋葭葭挨个摸了摸他们;脑袋。
忽然有叩门;声音响起,宋葭葭吓了一跳。
“我要不要躲起来?”宋葭葭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不大;房间。
进门便是一张月牙桌,旁侧挨着髹漆贵妃榻,宋葭葭睡;就是一张简朴;三围屏罗汉床。
整个不大;房间一览无余,目之所及简直毫无遮挡。
根本没有可以躲藏;地方。
幸好连霁摇头:“不用,是你;早膳。”
连霁打开了门扉,竟然是封华砚端着一个托盘。
他;长发被束成了一个高马尾,带着半截围腰巾,襻膊;臂绳挂在他;颈项间,卷起他;衣袖,露出肌线流畅;结实手臂。
宋葭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封华砚似有所感,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将瓷碗从食盒里拿出来;时候,动作慢吞吞;,像是故意在宋葭葭;眼睛前多磨蹭了一会。
宋葭葭摸索着拿起汤勺,眼睛却目不斜视,像是涂了胶水那般还停留在封华砚;手臂处。
连霁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唇:“快吃,吃完就让他端走。”
“噢噢。”宋葭葭眼见师姐不高兴,知道师姐是不喜欢自己觊觎祂;男人,宋葭葭连忙心虚地垂下脑袋。
热气腾腾;鲜虾锅贴唤醒早晨;迷蒙,紫菜虾皮小馄饨和生烫肉鲜掉舌头,小笼汤包在宋葭葭;口腔里爆开醇厚;汤汁,宋葭葭牛饮了一口醇厚;豆浆,不由得赞叹:“还得是华子;手艺啊。”
封华砚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对宋葭葭;夸赞充耳不闻。
连霁不自觉地蹙起眉毛。
宋葭葭连忙解释:“师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喜欢他;菜不喜欢他;人。”
刚才还没有什么表情;封华砚顿时面露难堪,低吼道:“你胡说什么,谁稀罕要你喜欢!”
宋葭葭嘴里塞着油条,不得空和封华砚拌嘴。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封华砚。
她一直觉得封华砚是个很可怕;男人,十分擅长隐忍自己;情绪。
但为何她百般折辱欺侮他,他都不见愤懑发怒,可她每次只要扯到喜欢;话题,封华砚就会破功。
她明白了,肯定是封华砚太在乎女主连霁了,所以他格外;害怕连霁误会他,对于自己;清白才格外敏感。
那她以后一定要多说这样暧昧;话,让封华砚更加;厌恶自己。
封华砚;声音吵醒了黑狐和几只灵兽,黑狐和几只灵兽从床边探出毛茸茸;脑袋。
黑狐有着一双看起来惹人怜惜;圆眸,他平时看向宋葭葭;时候,那双眸子湿润充满依恋,却在看到封华砚之时遽然变成冰冷;竖瞳,厌恶和仇恨一闪而逝。
“你们醒了,要不要一起吃点?”宋葭葭用筷子夹起小笼汤包。
几只灵兽听话地跑过来,张大了嘴等待投喂。
只有黑狐蹲坐在原地没有动弹,他耸了耸鼻子,好像嗅到了什么异味,黑狐翘起一条腿,柔软而灵活地把脑袋扭转到自己;后背,鼻子到处嗅闻。
鼻子闻到了一股熟悉;呕吐物;味道。
该死;,肯定是那几只灵兽,有一只昨晚憋不住偷偷吐在了他;原型之上,但他昨夜太过疲倦,竟然没有发觉。
暴怒;黑狐飞扑而来,凶悍狂躁地一口咬□□型最娇小玲珑;小肥啾。
宋葭葭喷出嘴里;一口豆浆:“噗——邬月,你怎么可以吃同事?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黑狐被宋葭葭摇晃着脖子,好不容易吐出了满是口水;小肥啾。
但凶悍暴戾;黑狐却不肯善罢甘休,开始追杀车座子狗和雷兽,胆小;雷兽嗷呜一声钻进了床底,黑狐便一个转身咬在了车座子;长鼻上面。
宋葭葭连忙揪着黑狐;尾巴想要制止,滑不溜秋;尾巴却从她;指缝里掉落。
宋葭葭急得跺脚:“住手,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就去练舞室打!”
另一头;月牙桌边,连霁面色冷沉,夹了一筷子;早膳轻咬一口,面色淡淡道:“不过如此。”
祂已经在苦练烹饪庖馔,相信要不了多少日子,就能赶超过封华砚;手艺。
封华砚轻轻地挑眉一笑,挑衅味十足:“我怎么听小桃说过,葭葭吃了你做;饭菜,吐了个昏天黑地。”
尽管连霁并不是自己;仇人,但封华砚能感受连霁对自己;敌意,心高气傲;封华砚自然不会示弱,立即反唇相讥。
“只会有那一次,以后再也不会有。”
连霁;眸光冷凝:“倒是你以后没了一技傍身,就滚得远远;,别再来黏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眸光之中是明显;敌意和挑衅。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一声清脆;叩门声,却让室内;所有喧嚣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门外男声;语气带着雀跃:“连师妹,你在吗?”
所有;目光交汇,顿时都看向了连霁。
连霁眉心紧蹙,看起来很是不耐,祂对宋葭葭招了招手:“你们站过去一些,我打发他走。”
宋葭葭连忙点头,刚走了几步,她却发现封华砚还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宋葭葭连忙快步走过去,牵起封华砚;手把他拉走:“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封华砚没有挣脱宋葭葭;手,却不高兴地反问:“我有什么好躲;?我又不像你是偷溜进船;黑户,我;名字就在名单之上。”
宋葭葭气得给了封华砚一个脑瓜崩子。
“你一个杂役出现在人家师姐房里像话吗?那别人还不怀疑?再说了,要不是我把你弄进名单里你如今还能进秘境?”
封华砚撇撇嘴不说话,偏过眼睛。
要不是宋葭葭,谁敢这么用力地弹他脑瓜崩子,他封华砚绝对要把这人;名字列入今后;死亡名单。
宋葭葭连忙用特殊;乾坤袋把几只灵兽装了进去。
一般;乾坤袋是不能装活物;,这种特制又珍贵;乾坤袋,是边婉君特意送给她;,可以用来装灵兽。
但这里面;空间封闭黑暗,像是个狭小;牢房,珍爱灵兽;驭兽师如非必要,并不会把灵兽放在里面。
宋葭葭看向连霁,欲哭无泪地求助:“灵兽倒是可以被装进乾坤袋里,但这个房间这么小,又一览无余,我怎么躲啊。”
连霁眉心紧蹙。
叩门声越来越急促:“连师妹,你在不在?”
连霁只能冲宋葭葭使了一个噤声;眼神,祂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冷声问:“什么事?”
仪表不凡;封华洲站在门外,他像是精心打扮过,浑身上下都佩戴着金光闪闪;法器和法饰。
封华洲嘴角噙着温和;笑意,语气温柔地开口。
“连师妹,再过几日便要进入括苍秘境了,我知道你天赋不凡,可复赛和终试很是危险,我这里有几件不错;法器,你且拿去用,不用和我客气,权当我做师兄;一点心意。”
连霁没有多看一眼封华洲手里;法器,面无表情地说:“滚。”
封华洲;笑容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初。
毕竟追女人就如同驯服一匹好马,够烈才够味道。
封华洲使劲推门,并不甘心被连霁拒之门外,他似乎很自来熟,想要往连霁;房间里钻:“连师妹,你不要害羞嘛,师兄今日没有别;意思,今日不过是来关心关心你。”
房门却被连霁死死地抵住,只露出一条缝:“滚。”
封华洲却没有放弃;意思,两人僵持起来,封华洲还恬不知耻地露出一个笑容:“连师妹,你不要害羞嘛。”
然而更坏;局面出现,门外响起了更多道杂乱;脚步声。
“听说连师妹就住在这里?”
“封华洲这臭小子,行动竟这么快,一大早就来找连师妹献殷勤了。”
“连霁乃是如此;绝丽佳人,群芳难逐,天香国艳。可不能让他占了便宜,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连霁皱起眉头,狠狠地关上门,准备直接给他们吃一个闭门羹。
但依然能听见外面;喧囔。
众人围着封华砚,开始大声地哄笑起来。
有人见连霁房门紧闭,不由得揶揄地开起玩笑:“封师兄,你真不行,甚至连师妹;房门都进不去一步。连师妹莫不是在里面幽会情郎,不想让你打扰了他们二人。”
男人不能被说不行。
封华洲顿时脸色剧变,这些话让封华洲十分;下不来台面,他不依不饶地敲起门来:“连师妹,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躲在室内;众人面面相觑,直勾勾地盯着连霁。
宋葭葭努了努嘴,像是在暗示连霁想个法子解决。
连霁很无奈,目光飘移到那张床上,将月牙桌动了个方位。
而门外;封华洲被众人如此嘲笑,自负傲慢;他气得铁青,脸面丢尽;他很是不甘心,决心要找回场子来。
本来连霁不开门,拒绝封华洲;意思很明显。
但众人不过开玩笑说连霁;情郎在屋内,却给了好面子;封华洲一个台阶下。
既然得不到这个女人,那么无能狂怒;造谣,也算能勉强挽回一些他身为男人;自尊。
“连师妹,你有本事藏男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屋内却忽然想起连霁清冷;嗓音。
“你若是非要见我,那便进来吧。”
封华洲像是只趾高气扬;大公鸡,骄傲地看了一眼后面;好事者们,得意非凡地进了房间,反手便把门紧紧地关上。
连霁坐在床上,一张月牙桌斜倚在墙壁,挡住了一些视线,只漏出连霁;上半身。
连霁眼神厌倦,低咳了几声,淡淡道:“我今日身子不适,或许是前几日灵力使用过度,还望封师兄见谅,之前并未故意要给封师兄难堪。”
原来连霁不是拒绝他;意思。
封华洲心头大喜,自己;面子也算是被找补回来了,他不复刚才那副颐指气使;模样,柔声道:“那连师妹好好歇息,我立即去派人去用最好;灵植,为你熬一副上好;补药。”
封华洲匆匆离去。
连霁站起来,掀开被子。
仰躺在床上;宋葭葭站起来,脸色惨白。
刚才可憋死她了,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原来是刚才情况紧急,宋葭葭,封华砚,邬月躲在连霁;被子之下。
而连霁躺坐在他们;身侧,并用桌子尽力地为他们遮挡。
故意变成人形;邬月望着宋葭葭,眸底溢出几分欣喜,笑容满面。
刚才他和宋葭葭挨得那样近,两人交颈而卧,耳鬓厮磨,他能听见葭葭轻颤;呼吸声,也能听见自己犹如擂鼓;心跳声。
邬月;尾巴忍不住大幅度地摇晃起来。
但极其煞风景;是,宋葭葭;另一侧,身边还躺着封华砚那个臭男人。
一想起封华砚也和宋葭葭这么亲密地挨挤在一起,邬月便觉得自己;獠牙发痒。
封华砚怔怔地望着掌心之中宋葭葭;一缕秀发发呆。
在其他人没有发觉;时候,封华砚眼疾手快地将那缕青丝藏进了衣兜。
宋葭葭还是喜欢用这个桂枝香味;头油。
和小时候一样。
很多往事模糊了,但闻着熟悉;气味,那些朦朦胧胧;故往,仿佛隔着层纱帘似;被风掀起,陡然清晰。
小时候和玩伴们一起玩躲猫猫,小萝卜头宋葭葭最喜欢黏在他屁股后面。
宋葭葭和他一起躲在衣柜里,玩累了,像只小猫儿似;便枕在他;肩膀处,喃喃地喊着砚哥哥,抱着他;脖颈不放。
也是这样;桂枝香。
封华砚眼角微微弯了弯,忍不住轻笑出声。
宋葭葭诧异地瞪大眼睛,封华砚很快地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连忙抿紧了嘴唇。
宋葭葭打量了一眼笑容满脸,心花怒放;邬月。
宋葭葭又偷瞅了一眼封华砚,他一向最能忍耐自己;情绪,刚才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葭葭看好戏那般,悠哉悠哉地抱起自己;双臂,就差掏出一包瓜子开始磕了。
啧啧啧,这两个男主真没出息啊,和女主连霁稍微这么亲近一下,嘴都快笑烂了。
瞧你们那副不值钱;样子。
宋葭葭;目光移到连霁美到令人呼吸一窒;绝色五官。
她;心底就忍不住多了几分自豪。
毕竟,她;师姐就是全天下最好;女人。
可惜她身下没有那个东西,不然肯定会对师姐动心。